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勿忘我07 ...

  •   边庭暖灯融融,两人对坐相望。

      热水冒出的雾气扑在各自脸上,略洗去静园遗留下的倦容。

      陆歆蕴双手握紧水杯,委婉切入话题:“乔先生,你应该知道,我有一个谈了三年的初恋男友。”

      乔闻川点头:“略有耳闻。”

      “和你相亲那天,我还没有完全放下他,抱歉,我不是故意戏耍你,我是真的没想到有人看了我的丑照后会答应见面。”

      “后来和你接触,我觉得你是很好的人,长相英俊,年轻有为,善解人意,温柔体贴……我想跟你试一试。我们没有正式确定过情侣关系,可我们几次约会非常愉快,我认为我们慢慢发展下去,能够成为相敬如宾的伴侣。”

      说到这暂停一会,陆歆蕴隔着氤氲水雾观察他的神情。眼睫低低垂下盯着杯子,浮漾水光折射到他眼角下的一小块皮肤上,像风干的泪痕。

      “陆小姐,”乔闻川蓦地抬眼,“和我说话不必小心翼翼。”

      “啊?我没有。”她弯了弯挺直的腰背,端起水杯喝一口,“乔先生,我的意思是,虽然我们是夫妻,但经过一年分离,我们对彼此已经变得陌生。陌生人之间做那种事很别扭,你认为呢?”

      他怔愣一秒,旋即赞同:“是。”

      “所以——”身体略微前倾注视着他,“我们缓一缓,先互相了解,培养感情,再谈别的可以吗?”

      “嗯,可以。”

      谈话进行如此顺利,她简直不太敢相信。看乔闻川表情不像开玩笑,她清了清嗓子:“那……我们先分房睡。我搬去次卧,行不行?”

      回答不像前一次果断,他望着她笑而不语,视线在潮湿的空气中飘动,一下落在她脸上,一下飘向别处。

      莫非他认为这请求不合理?陆歆蕴面上笑意逐渐消退,双手再次握紧水杯,逆时针转动,转动,一圈又一圈。

      转到第三圈,乔闻川终于缓声开口:“陆小姐,我认为这不利于培养感情。”

      “……”

      “行,”她皮笑肉不笑,“那我们继续住一起,但你暂时不能有别的想法。还有别的意见吗?”

      “没有。”

      陆歆蕴起身,提起扶手上挂的披肩,扬了扬:“干洗之后还你。”

      “不必,是送你的。”

      想想也是,他留着女士披肩做什么。她道谢,大大方方收入囊中。

      走出没几步,折返将布方块递到他面前。

      “你的手帕,我洗过晾干了。”

      乔闻川伸手接,忽然想起什么,翻转手腕摊开掌心。陆歆蕴古怪地瞅他一眼,配合将手帕拍在他手心。

      手掌叠在一起,她的拇指飞快蹭过他的小指,嗞啦嗞啦——一股微电流蹿上手臂,他整条胳膊开始发麻。

      翩跹的白裙摆掠过礼服裤管,引起静电的人却潇洒转身。

      水已经放凉了,对面的杯子依然冒着雾气,远离他这一侧的杯口留有口红的印痕。饭后她应该补过妆,口红印红而夺目,仔细看还能看出一小块嘴唇的纹理。

      过去好一会,被她电过的手臂也依然酥麻,好像有电流源源不断输来。他心不在焉端起水杯,浅啜一口,凉水冲过喉咙,不知为什么有种自己渴了很久的错觉。

      放下水杯,他鬼使神差地检查杯口,那好像也留下了淡淡的唇印。扭头对镜一照,自己唇色似乎比刚才深了一度。

      “少爷,蜂蜜水煮好了。”

      乔闻川下意识用手盖住杯口,即使那里什么也没有。

      秦阿姨端着两杯樱桃蜂蜜水过来:“太太上楼了?那我给她送上去。”

      留下一杯就要走,乔闻川叫住她:“秦阿姨,明天甄诚会找你谈工资结算。”

      秦阿姨怔住,巴望着淡漠萧疏的侧影,半晌才认命般道:“哎,好。”

      最后一盏灯熄灭,边庭陷入无边黑暗。

      杯里白开水一滴不剩,樱桃蜂蜜水一滴不少。

      乔闻川起身踱向滨水幕墙。

      幕墙映着湖水漾起的碧波,纵横交错的水草织成一张巨大的网,他静静伫立在网的中间,某种带有破坏性的欲望操控他抬起右手,慢慢靠近那张网,最终碰到的却是冰冷的玻璃。

      浓彩绿袖扣擦着玻璃滑下去,钻石与玻璃剐蹭发出刺耳的锐鸣。

      离开边庭时下雨了,南天竹卑躬屈膝垂下枝桠,竹叶沁出的澄黄水珠,嘀嘀嗒嗒敲打鹅卵石,其中两颗小石头,不知何时染上了竹叶青。

      陆歆蕴等了很久不见乔闻川回房,发消息问,他说在书房忙工作,让她先睡。

      醒来也没见着人,他压根没回过卧室,昨夜给他留的小夜灯,此时依旧昏昏亮着。

      男人心,海底针,提分房睡他不乐意,答应他了又端着,真搞不懂他。

      厨房乒乒乓乓响,陆歆蕴趿着鞋过去,停在门外揉了揉眼睛。

      “怎么是你啊?”她拉开门进去,“秦阿姨呢?”

      乔闻川停下刀,答:“她以后不来了,等会有人接班。”

      “喔。”

      结婚前他同她商量过,不希望佣人在主楼逗留,那会让他感到不自在。因此照顾三餐的秦阿姨被解雇,只能男主人亲自操刀。

      砧板上的火腿片,有的厚如城墙,有的薄如蝉翼,陆歆蕴眯眼看,发现他使刀不利索,落下的每一刀都十分艰涩,看着不像切火腿更像剁牛骨。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左手还有一二三四道伤口,她实在看不下去,拍了拍他胳膊:“我来吧。”

      幸好他不逞强,放下刀退到旁边:“辛苦陆小姐。”

      “你那手记得拿棉球消下毒,流血多的伤口再贴个创可贴。”她边切菜边叮嘱,两不耽误。

      乔闻川应下,却杵在那纹丝不动,陆歆蕴回头看他目光灼灼盯着自己,问:“你有话想对我说?”

      “嗯,从今天起,我搬去次卧住。”

      “哈?”她抑制不住语气高亢,“怎么突然改变主意啦?”

      他语气诚挚:“希望你能在这住得舒心。”

      接下来在水曜庭的日子的确舒心,拥有属于自己的单独卧室,不必时刻担心不熟的丈夫侵入私人空间。

      另外,乔闻川一周只回来两三次,每次提前打电话报备,仿佛她才是水曜庭的主人,他是需要申请准入许可证的客人。

      最近这次出差他去的有点久,送他离开时门口桃花含苞待放,之后陆歆蕴每天出门都惯性望一眼桃树,隐隐期待看到满庭芳华那一天。

      周五下午六点,铃声响彻办公室,她以为是某位客人打回家报告,接起却是主编沐苏:“青山区发生严重山体滑坡,小杨缺个伴……”

      “我去,地址发我。”

      “你确定吗?受灾地在长明村。”

      *

      深夜暴雨如注,临时搭建的帐篷摇摇晃晃,陆歆蕴蜷缩在帐篷一角,听着周围不绝如缕的呻吟声,百感交集。

      下午结束灾情报道准备离开,却被告知出村的路堵了,她们被迫滞留在救援营地。

      想给家人打电话报平安,但手机没信号。想玩游戏打发时间,但手机剩余电量不多。

      她好像和长明村八字不合,来两次倒霉两次。

      “喂,你们两个没事过来帮忙。”不远处帐篷下的护士向她们挥手大喊。

      陆歆蕴翻出雨伞,和小杨挤着一把伞挪过去。

      下午直播报道时,已有39人遇难,176受伤。过去三个小时,遇难人数增长不多,但伤患成倍增加。

      在几百名伤患中,偏偏碰见她认识的人。

      “没想到还会再见到你。”陈宛主动寒暄,诧异又惊喜的表情,像遇见多年旧友。

      可对上这张笑脸,陆歆蕴只想把消毒水当硫酸泼她脸上。

      前年八月,她和异地男友冯临一起来长明村度假。

      他们就读于同一所大学,她学摄影,他学建筑,和顾灵微同一个专业。他们通过顾灵微组的局认识,然后冯临对她展开追求,两人水到渠成在一起,谈了三年恋爱。

      毕业回国后开始异地,沥江市和嘉南市车程大概三四个小时,她去过嘉南市三次,冯临却是第一次来沥江找她。

      入住民宿当晚,他频频发出性暗示,先是言语挑逗,后是行为引诱,光膀子露腹肌不管用,索性脱掉裤子,像暴露狂似的裸着在她面前瞎转悠。

      陆歆蕴忍无可忍叫他穿好衣服,他充耳不闻,搂着她软磨硬泡:“歆歆,我们在一起三年了……”

      这不是在一起几年的问题,她明确说过很多次,坚决不接受婚前性行为。

      不止她,包括两个哥哥也一样。

      陆知行虽然是逢人开屏的花孔雀,但从未越雷池一步。并非他多么洁身自好,而是逢年过节爷爷都会提着他耳朵嚷:陆知行你玩归玩,如果搞出私生子,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爷爷是从军区退下来的,没人知道他的具体军衔,他从来不提,只讲他年轻时参加知名战役的故事。总之他在家族里威望很高,他的思想观念对小辈们影响很大。

      再加上安家——妈妈娘家世代从政,舅舅们身居高位,表哥表姐正在基层历练,他们作为三代以内血亲,总要注意影响。

      长辈对她思想观念的塑造,以及她对婚前性行为的态度,在一起之前她就向冯临解释过,最初他表示理解,但在一起之后又变得不理解了。

      陆歆蕴轻轻推他:“你先把衣服穿好。”

      “我不,歆歆,我要你。”

      边说边上下其手,她耐心告罄用力一推:“我最后说一遍,穿上衣服。”

      冯临不情不愿捡起衣服套上,委屈控诉她不爱他,甚至说出“爱一个男人就要先爱他的性”、“男人不做不会死,但会比死还难受”等一系列逆天言论。

      那一刻,她看着他,满眼失望。

      次日出门采风,冯临没精打采,她便让他先回民宿休息。等傍晚回去,房间里却没有冯临身影。

      下楼找,二楼一扇房门打开,走出来的人像极了他。她轻声叫冯临,他转过身来,脸上唇印触目惊心。

      站在他身旁笑吟吟的女人,正是民宿老板陈宛。

      忆起这些陈年旧事,陆歆蕴不由感慨,男人果然不是一瞬间烂掉的。冯临所做的一切有迹可循,可惜当年的她被爱情蒙蔽了双眼,认为他只是年轻不懂事,相信浪子终有一天会回头。

      爱情也不是一瞬间变质的,但爱情随时间变质是必然的,像炸鸡,最美味的永远是刚出锅那一刻。

      她攥紧白色方巾,回味凡尔赛宫那一刹心动,不知怎地,想着想着就想起了乔闻川。

      *

      飞机即将降落,总助周略正在介绍落地后要参加的会议流程。

      乔闻川特意为这场会议飞回来,团队成员们认识到会议重要性,个个埋头核对手上资料。

      没成想一下飞机,乔诗浅的电话炸来:“哥!嫂子去长明村失联了,你快去找找她!”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全文存稿稳定晚九更,可各种Rua存稿箱! 下一本《失格风筝》 当日复一日的陪伴与依赖,模糊掉感情界线,我们该如何界定亲情与爱情? [边缘恋歌]敏感装乖女×温柔沉稳爹 本文同系列: 《亲爱的旧情人》 以前陆思义对苏令余有求必应,但现在他热衷于强她所难。 《你听我说完》 (* ̄︶ ̄)世上有钱人这么多,你猜她为什么不钓别人偏钓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