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勿忘我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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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过庭，窗外桃花簌簌凋落，光秃秃的枝桠在玻璃上划拉。
咔，咔，咔，划破窗上对望的剪影。
陆歆蕴往后挪了一点，使两人坐的位置不至于距离太近，足够裹挟沉默的风通过，也不太远，至少能看清彼此纠结的眼睛。
“你不喜欢小猫吗？”她想再争取一下。
假如他不答应，那她就搬去自己的房子住。在那养猫，不需要征求任何人意见。
乔闻川避而不答：“想养哪种？茶杯猫怎么样？”
“可爱迷你呆萌……”她絮絮叨叨说出一串茶杯猫的优点，最后嘴巴一撇，“可我想养米努特。”
回应她的又是沉默。
陆歆蕴转头偷瞄他，悄声问：“可以吗？”
望向他的眼神如此明亮，让乔闻川如何能不应允？
“可以。”
“啊啊啊谢谢你啊乔闻川！”
陆歆蕴飞扑过去，沉浸在喜悦中忽略了他抗拒后撤。双手缠上他左臂摆动，乔闻川低眸盯着绞在一起荡秋千的三只手，像第一次坐上秋千的小孩，浑身绷直紧张得快要窒息。
窗外的风越发猛烈，桃枝敲玻璃奏响乐章，灿烂甜美的笑声回荡在寂静的春夜。
陆歆蕴恍然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立刻撒手道歉：“不好意思我太激动了。”
乔闻川整理褶皱的袖扣，问她还有没有别的事。
“没有啦。”
“好。”他起身扣上西服纽扣，“我走了，早点休息。”
关了灯后，陆歆蕴并未如他所愿般早点休息，而是捧着手机看养猫攻略。不料过度专注熬到凌晨，已经过了平时入睡的点，睡意荡然无存。
于是摸出手机打发时间。
偶然刷到一个博主参加假面舞会的vlog，避无可避想起那个人。
深夜失眠的人经不起刺激，思念一个人的夜将无比漫长。吊诡的是，她睡前思念Fox，入梦的却是乔闻川。
也许是因为极星港地处岁星海西岸——他们第二次约会的地方。
那天是2月29日，连续降雨一周之后难得的好天气。
陆歆蕴给20岁的自己准备了一份非常浪漫的礼物。
偷偷地，没告诉任何人。
餐厅洋溢着欢乐气氛，爸爸提着毛笔写生日寄语，妈妈和大嫂边聊天边打气球，大哥搬来梯子挂灯带，陆知行……那家伙藏在桌子下，伸出狗爪子偷吃樱桃。
趁他们不注意，陆歆蕴偷溜出门，开出大哥送的新车，朝日落方向飞奔而去。
高楼剪影托举着橘红明珠，交错的细线将天幕划分成不同色块，夹道悬铃木伸了伸懒腰，林荫道下轿车飞驰而过，惊飞停栖电线上的倦鸟。
夕阳余晖洒满窗格，少女闲坐着目视前方，晚风轻轻吹拂飘逸的长发和肩头丝带，翡翠线条耳环随车载音乐的节拍翩翩起舞。
她跟着旋律轻哼: "I'm leaving home for the coastline...And there's a place that I've dream of..."
导航提示已到达目的地，然而眼前不是落日下的岁星海，是一排绿化树和高高的护栏。
关掉音乐依稀能听见海浪声，她知道岁星海就在附近，但车在四通八达的林荫道上转来转去，始终找不到通往海滩的入口。
停好车，爬上观景台极目远眺，望见半岛上的庄园，蓦地想起一个人来。
他应该对这附近很熟悉吧？
陆歆蕴拨通电话，告诉他自己所在的位置后，尔后蹲在步梯尽头，一边欣赏日落，一边边等他来。
约莫十分钟后，乔闻川出现在步梯下。
一身黑色休闲装扮，蓬松的短发被风吹乱，高领毛衣的袖子挽起叠在半臂处，银黑腕表上卡着一根和他身份不匹配的红豆手绳。
世界尽头美术馆赠送的纪念品，他竟然还戴着。
“你跑过来的？”她从包里翻出手帕，指了指他覆着薄汗的额头，“先擦擦汗。”
乔闻川道谢接过手帕：“我家离这不远，走过来的。”
自然公园里的路又窄又绕，路灯布置也不合理，开车进来很费劲。
太阳已经躲进树林深处，只剩几束不肯向黑暗屈服的霞光，穿透树叶缝隙在他白里透粉的脸上巡游。
轰——照明灯猝然亮起，附近飞虫趋光而来，围在他们身边慢慢地飞。
日落后的观景台，迢远的退潮声，飞舞的萤火虫，站在灯下擦汗、为她而来的冰山美人，成为20岁生日礼物的一部分。
陆歆蕴扶着栏杆起身，拍拍裙摆沾的尘：“我们走吧。”
“小心脚下。”乔闻川看她脚踩细高跟，温馨提示。
赶在夕阳落尽前到达海边，入目即是一片波光粼粼的红。白浪一鼓作气冲上沙滩，留下大海赠予人类的礼物。
这片海域尚未被开发成景区，来这赶海的人不多，环境保持自然原生态，没有一丝商业气息。
送她到海边，乔闻川归还车钥匙：“祝你玩得开心。”
“你不和我一起？”
“我应该不在你的计划里。”
陆歆蕴挑起车钥匙，挂在食指尖转悠：“我现在想邀请你加入我的计划，乔先生愿意吗？”
“荣幸之至。”乔闻川低眸一笑。
穿高跟鞋走在沙滩上举步维艰，索性脱掉丢在车里，光着脚肆意奔跑。
沙子带有阳光的余温，踩上去暖洋洋的，陆歆蕴拿着小铲子径直跑向潮湿地带，乔闻川提着小水桶缓步行进。
海水浸没她的脚丫，浪花打湿她的裙摆，她逆光站在水天交接处，挥舞着刚捡到的贝壳大声催促。
“乔闻川你走快点啦！”
他应呼唤声加快脚步，走向她，走向光之来处。
咚——贝壳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稳稳掷入水桶。
陆歆蕴激动得跳起来，落地时溅起滔天浪花，头发和裙子都被淋湿，她却毫不在意，取下皮筋随意挽个髻，弯下腰继续探寻宝物。
晚霞被深紫色的云压缩成海平面上一线，又迅速被海水淹没，夜幕降临，月亮悄悄升了起来。
为数不多的赶海人陆陆续续离开，这片蔚蓝海域，只剩下两只夜光藻忽远忽近地遨游。
其中一只停在礁石上歇脚，紧接着呼呼海浪声中混入天籁之音。
乔闻川循声回头。
不知什么时候游上岸的人鱼姑娘，懒懒倚坐礁石旁，湿漉的鱼尾在高杆灯映照下闪闪发亮。
她抓起一个海螺抛到他脚边，举起另一个靠在耳侧，遥遥望着他喊：“喂喂喂？收到请回复。”
话音伴着音乐散在夜风里，模糊空灵，回音绵长，听着好像来自遥远的海底世界。
乔闻川忍俊不禁，弯腰拾起海螺，学她放到耳边：“你好。”
“我捡到两个超好看的女巫骨螺，分你一个。”
“陆小姐对海螺有研究？”
“拍照识图就知道啦。”
她收拢满铺礁石的裙摆：“过来歇会吧。”
今夜的他像趋光的飞虫，每每堕入黑暗，就会被一种无形的引力召回光源附近。
抒情歌声在风里荡漾，他踩着她留下的韵脚走向她。他的鞋印覆盖掉她的脚印，他走过她走过的轨迹来到她身边，坐在她裙摆笼罩过的地方。
两个人挨得很近，她把海螺贴到他耳边：“你听，海螺里有大海的声音。”
他慢半拍侧耳贴近，闭眼倾听。
扑通，扑通，扑通，好像是大海心脏跳动的声音。
“听见了吗？”她忽然靠近，近得呼吸喷洒在他颈侧。
扑通扑通扑通，大海心跳速度飞速上升。
乔闻川移开海螺，侧转头看见璀璨月牙眼中黯淡的自己。
“是因为我们在海边，所以能听见大海的声音。”他回了句败兴的话。
陆歆蕴却没生气：“对，就像你在我身边，所以我能听见你的声音。”
她放下海螺，双手往后撑在礁石上，翘首仰望星空：“我本来打算一个人来的，想着又长大一岁了，要独自去做成一件浪漫的事。没想到阴差阳错迷了路，误打误撞想起你，这是意料之外的浪漫。”
“如果一个人来，天黑之后我就会害怕，会想着尽快离开，那样我将错过今夜美丽的星空。”
目光从光年之外回到方圆几里，陆歆蕴侧目冲他笑：“幸好有你在。”
乔闻川笑而不语，过了一会说：“祝你生日快乐。”
“我是不是你认识的第一个今天生日的人？”
“是，陆小姐是很特别的人。”
后半句被浪潮声和音乐声稀释，但陆歆蕴还是听见了，歪着脑袋追问：“哦？怎么特别？”
像春日的太阳，温暖而不灼人，稀罕但不骄傲，象征希望与光明。
每次靠近她，就有光照进他心里昏暗潮湿的角落。
“四年过一次生日，很特别。”
“不啊，我每年都过生日，轮到平年的话，28号就是我的生日。”
话音刚落，她手机响了。
陆思义语气焦灼：“歆歆你在哪呢？”
陆知行插科打诨：“妹儿啊，你这是被拐去荒岛了？”
“我在岁星海。”
“一个人跑出去多危险啊，思义你快把歆歆接回来。”
陆歆蕴转下手机：“别担心，我和乔闻川一起。”
正是这通视频电话，奠定了他们婚姻基础。
过度发散的思绪渐渐回笼，乔闻川辗转反侧，不知自己是清醒地忆起那段浪漫，还是迷迷糊糊做了场梦。
床头闹钟指向四点，未眠的海棠花交头接耳，似有说不尽的海誓山盟。
左臂被陆歆蕴碰过的那块皮肤还在发热，总觉得有微生物在上面爬，可他明明在洗澡时多擦了几遍。
起床穿鞋，摸黑走进书房，指纹解锁保险柜，取出线圈本。封面完好无损，他翻开，扉页竖排写着一列小字：致朋友，敬自由。
往后翻一页，纸上印着两只提灯小绵羊的背影，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痕，横亘在两只羊中间。
这是一本未完成的画册，每张画都支离破碎，他曾用透明胶带粘合，许多年过去，那些伤口仍旧流血。
触摸胶带，仿佛被蛇咬了一口，毒素从指尖开始向五脏六腑蔓延，他合上画册，颤着手放进垃圾桶。
背靠书柜静立，盯着垃圾桶看了半晌，又捡回来放进保险柜。
关门时不慎碰掉一个小礼盒，晴水绿翡翠线形耳环掉了出来。
“女士，您的耳环掉了。”
陆歆蕴蹲下捡起流苏耳环还给客户，她接过后转交男友帮她戴上。
咔咔咔，快门连响三声。
男士皱眉质问：“我们都没准备好你拍什么？”
“瞎嚷嚷什么！”女士给男友一个白眼，“陆小姐有她自己的判断，质疑谁你都不能质疑她。”
退单的话到嘴边，听见女士认可自己，陆歆蕴愣是忍着把镜头里那男的看顺眼。
不生气不生气，反正他只是NPC，主要拍摄对象是女士。
最后选精修图时，女士对着抓拍戴耳环那张图翻来覆去地夸，都给她夸害羞了。
“陆小姐你太会拍了，这张、这张、这张满满的故事感，我超喜欢！你们有没有婚礼摄像业务？我结婚时能不能找你拍？”
“我个人不接，不好意思。”
女士努努嘴表示惋惜，不一会福至心灵道：“那我下次拍婚纱照找你。”
结束拍摄工作，陆歆蕴一头扎进电脑修图，听见有人敲门，急急忙忙一甩头，耳环掉了。
像她这样跳脱的人，耳环总掉，偶尔及时发现能找回来，多数情况下丢了就是永远离开。
她拿起手机拍照发朋友圈，配文：在线征集耳环防丢大法[扶额]
刚放下手机，陆知行的电话打进来。
“咱妈让你这周末带姑爷回家坐坐。”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勿忘我10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