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交融》戏时

82、第 82 章 一种情趣

　　刺目的白光冲破雨幕，一辆车在佳裕苑18号楼前停下。

　　后门被打开，梁乐融一只脚先踩地，撑开一把黑伞。

　　距离大楼仅短短几步路，她本想不撑伞，拉着穆引冬一起跑进雨里，奈何雨势过大，猛烈冲击在人身上，恐怕她们双脚刚一沾地，立马就能被淋成落汤鸡。

　　递出手，路灯晦暗不明的光线下，她与穆引冬对视一眼，后者立即会意，下一秒两只手已交握在一起。

　　黑伞之下，两道身影一同往楼里走，头顶传来连续不断雨打伞面的噼啪声。

　　楼道内声控灯开，梁乐融抬头望一眼楼梯，右手持续向外甩动着伞面，笑着提醒穆引冬，“要准备爬楼了哦。”

　　穆引冬发丝上沾了雨水，几缕黏在一起，贴在颊边，她伸手替她撩去，露出白皙光洁的肌肤。

　　脸上被水浸润后，穆引冬看起来更清丽动人，移开手时，梁乐融小拇指轻轻蹭过那张脸，带出一分冰凉。

　　与穆引冬第一次来梁乐融家时早已发生很大不同，她们之中没有人犹豫，毫无顾虑地一层层往上爬，对于这栋楼里的白墙与地面，穆引冬也越发熟悉。

　　水泥台阶上，两个人沾水的脚印越来越浅，直至彻底消失。

　　-

　　十一点半，两道身影紧挨着躺在床上。

　　梁乐融右手臂伸在穆引冬后颈下，轻轻揽住她肩膀。

　　室内灯光已灭，无人开口，几乎一片寂静，唯有耳畔不断传来被堵在窗外不算清脆的敲打声，一次又一次地重复演奏，如同鼓擂。

　　雨声听得久了，片刻后，梁乐融忽然低低哼出旋律。

　　依旧如往常那样不成调。

　　她身旁，穆引冬安静地听着，心中早已有了答案，却不动声色，直至梁乐融哼完那一遍。

　　“好听吗？”

　　梁乐融恬不知耻地问了句，心中期待着第一时间就能从穆引冬那里得来一个肯定答案。

　　五秒、十秒、二十秒……

　　梁乐融紧抿双唇，总觉得已度过了十分漫长的时间，她耳旁却始终只响动着“擂鼓”声，还有自己剧烈到已近乎凌乱的心跳声，与雨声交叠。

　　“引冬？”

　　黑暗中，她即使偏过头去也难以看见穆引冬是否已经睡着，轻呼一声后，听着耳畔那声极轻的“嗯”，她也松了口气。

　　很显然，引冬并没睡着。

　　但一转眼，她又意识到了什么，忍着笑问：“不好听吗，怎么不回我，Double Lilith的歌，我又练了两首，可是专门唱给你听的。”

　　“请穆老师点评一下我的歌喉。”她厚着脸皮继续说，笑意强烈得有些拦不住了，即将冲出喉咙。

　　依旧如此，只有在引冬那里，她才能听到正向反馈，只有引冬会夸自己唱得不错，明明自己这副破锣嗓子，跑调跑到天上去。

　　从没有人如引冬这般。

　　不再是上次那首《轻语》，这次她又听了几首她们组合的歌，其中之一便是这首《繁星》。

　　今夜无星，只有阴沉沉的风雨，于是她忽然想起这首歌，记不住词，那就哼给引冬听。

　　她从未在别人面前唱过这首，自己又听不出好与坏，根本不知效果如何，但现在看来，应该是极其不佳了。

　　她猜这次，引冬是实在编不出好话来，又不想伤了自己的心，于是一再迟疑着，在心里努力组织语言，思考如何委婉地给自己一个答复。

　　“很像摇篮曲，听着听着有点迷糊了……”

　　耳边，穆引冬终于发出声音。

　　没有直接点评好听与否，音量微弱，似乎说着说着就将睡过去，“感觉自己像躺在云上，很舒服。”

　　梁乐融默默听着，听到“舒服”二字时内心止不住一颤。

　　之前那首《轻语》，引冬说她调准，这一次，引冬竟又用“舒服”来形容她的听感，原来自己这破嗓音也能让人觉得舒适。

　　她侧过身，另一只空闲的手也伸过去，将穆引冬整个人圈进怀中。

　　“累了吗，那就睡吧，我继续给你哼摇篮曲。”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穆引冬脖颈间，她嗓音低沉，语气真挚，“以后我就专门学习她们的歌，唱给你听，让你能睡得安心，继续躺在舒适的云里，好不好？”

　　“好啊……”

　　穆引冬多想说出那句藏在自己心里的话，告诉梁乐融，其实过去挺多个夜晚，自己就一直伴随着她的声音入睡。

　　若没有她的声音，自己很难才能熟睡过去，必须花上很长时间，是她，是她用磁性温暖的声线，唱给自己一夜又一夜的摇篮曲，让自己得以安然入睡。

　　可她有些倦了，有些张不开嘴了，很想就此睡去，在梁乐融怀里再睡一个安稳觉，直至明早睁开眼。

　　刚才那段时间里，她听着梁乐融的哼唱，迷迷糊糊中即将失去意识，其实差一点就要直接睡着了。

　　那句话并不是特意留给梁乐融的安慰，她完完全全按照自己所想道出心声，刚才那飘飘欲仙的感觉，她宛如当真飘在云端，被柔软的云层包裹着。

　　真的很舒服。

　　“要再听一会儿吗？”梁乐融低声问着。

　　她心中有了数，知道一些独属于她们的小秘密，今夜注定是无法道明了。

　　那就明日，那就等到一个真正合适的时机。

　　这样也不错，不必非要拽着对方，此时此刻，就现在，必须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把瞒着我的事情统统道出来，否则大家今晚都不要睡了。

　　现在引冬累了，她就给她唱“摇篮曲”助眠。

　　“好……再给我哼一遍吧，我还想听。”

　　她听得出来，引冬是真的没有那么清醒了，软绵绵的声音，其中有好几个字都黏黏糊糊的。

　　引冬，你好可爱。

　　梁乐融向前探头，在穆引冬额上落下一枚极轻的吻，又觉不够，于是柔软的唇停留着，又更用力地亲吻。

　　“阿融……”

　　听到穆引冬的呼唤，梁乐融从鼻间发出那声“嗯”，随后才慢慢退后，双唇眷恋不舍地离开她额头，“怎么了？”

　　“我记得你说，家里那两个Coco挺想我的，可我到现在都没见到它们……”

　　昏暗中，穆引冬双眸紧闭，唇角却轻轻牵起一丝笑意。

　　这句话，分明像棉花一般落下，却在梁乐融脑中炸成了烟花。

　　“哎呀……这……那什么……”她一着急，开始语无伦次，下一刻倏地灵光一闪，“明天见吧，今天已经太晚了，它们早就睡了，我们也要睡了。”

　　她说着蹩脚得连自己都难以信服的理由，在穆引冬面前，竟也能就此搪塞过去。

　　其实她知道，根本不需要找什么借口，她与引冬，彼此心知肚明。

　　从来就不存在什么Coco想念引冬，想见引冬一面，不过是她自己想让引冬来家里，硬要说，那她自己就是Coco本人。

　　或许，还挺幼稚的吧……

　　可在梁乐融心里，这一切都成了一种类似于“情|趣”的东西，是独属于她们之间的小小趣味。

　　她抿唇扬起笑容，一下没忍住，直接偷笑出声来。

　　惊得她不由一挑眉心，意识到自己还是太激动了，情绪根本藏不住。

　　“咳咳……”为掩饰内心情绪，她假意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要唱喽。”

　　“好。”

　　窗外，雨敲窗户仍阵阵响动，却这丝毫影响不到室内。

　　梁乐融重新哼起轻缓的旋律，声线低沉又迷人，哼唱声盘桓在穆引冬耳边。

　　黑夜里，她渐渐睡去了，身体软下来，呼吸声均匀。

　　感觉到穆引冬在自己怀中的沉睡，梁乐融并未停下哼唱，直至一整首歌已哼唱完毕，房间内才重归寂静。

　　她小心翼翼将穆引冬又往自己怀中带了带，左臂下伸，去寻她的手，与她十指轻握。

　　“晚安，引冬，我们明早见。”

　　她低声说着，睁着眼，嘴唇又贴向穆引冬脸庞，这一次贴上后，久久没有再离开。

　　她不像穆引冬那样闭眼睡去，许多心思在脑海中萌生，暂无法让她放下，也转身跳入睡海。

　　这个夜晚，她思绪千回百转，回忆上一次哼唱《轻语》时的场景，又想起哼唱《繁星》时引冬所说的舒服。

　　怀里这个女孩那么善良，又是那么美好，总在肯定自己，总是那么温柔地回应自己。

　　引冬，你会是我直播间里的谁呢？

　　有没有发过言，有没有曾被我看见？

　　没有也没关系，至少她已经知道，昨夜引冬就在自己直播间里，她听见了自己的推荐，也特地从书店里找来那三本书准备阅读。

　　昨夜她还在担心，自己的推荐是否会因后面的“自我爆料”而被大家忽视，现在她知道了，至少引冬并未忽视。

　　哦对了！

　　梁乐融内心猛然一震。

　　白日里她被那几本书吸引注意力，脑子里也都是引冬观看直播间的事，却忘了自己昨夜在推书后说过的话。

　　她说她有女朋友，她说她下周要和女朋友一起去看话剧。

　　那时候，引冬也在吗？

　　应该还在吧，前后隔了并不久，引冬应该也不会听完推书就立刻离开直播间。

　　眼前一片黑，梁乐融看不见穆引冬平和安详的睡颜，却忽而笑起来，对着穆引冬喃喃自语。

　　“引冬，那时候，你都听见了吧？”

　　“不知道那时候的你，会有什么反应，是惊讶还是什么，会有开心喜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