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交融》戏时

38、第 38 章 一头撞进她

　　地铁站台，梁乐融目光从玻璃门上一滑而过，忍不住偷偷又去瞥站在自己身侧的人。

　　穆引冬今日换了一款长裙，她似乎偏爱绿色系，见面第一眼，她们在地铁站外会合时，她不由得又被她这一身春色吸引。

　　这些许变化之外，是依然停留在穆引冬墨色发丝上那两只绿色蝴蝶，还有点缀在她精致锁骨间，那枚晶莹剔透的玉石小花吊坠。

　　吊坠后方，她肌肤亦如玉瓷，在阳光之下透着让梁乐融晕眩的光。

　　她们一同走入地铁站，坐电梯下至站台时，一班地铁响起几声提醒，随即合上门离她们远去，恰好与她们错过，屏幕显示距离下一班车抵达倒计时六分钟。

　　二人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不同于自己的情绪，梁乐融无奈，穆引冬安慰。

　　六分钟等车时间对梁乐融来说称得上漫长，幸运的是，穆引冬在侧，她眼里的懊恼与无奈也尽数化为烟尘消散。

　　到此刻，梁乐融对穆引冬的观察已持续足足两分钟，从起初的偷偷摸摸，再到不加遮掩目不转睛地盯着，盼着对方能赶紧注意到自己的视线，就差把眼睛贴到她脸上去。

　　穆引冬今天漂亮极了。

　　昨天的穆引冬也很漂亮，梁乐融说不出她有哪天是不漂亮的，哪天都漂亮。

　　穆引冬却始终未察觉到她已近乎肆无忌惮的目光，眼眸轻垂，似有些心不在焉。

　　“昨晚没睡好吗？”

　　梁乐融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一句。

　　的确，她早就注意到了，穆引冬面色不佳，双眼微肿，眼尾勾出一抹极浅的红，眼里也隐隐能看到一点血丝，像是没睡好，又像是曾哭过。

　　昨夜发生了什么，明明她们昨日分别时穆引冬状态还不错。

　　那就只有可能，是她们分别之后出的问题。

　　回想昨夜，梁乐融隐约间摸到一根绳索的前端，她终于意识到，或许昨夜她们聊天时就有问题，穆引冬有什么心事？那是导致她那个时间点还未入睡的原因吗？

　　短短几秒间，梁乐融脑中已横生不少疑问。

　　“嗯？”梁乐融的声音低沉温和，落在毫无防备的穆引冬耳畔，她眼皮猛一抬，如梦初醒般着急否认，“没，没有，睡得挺好的。”

　　“真的吗？”梁乐融目光灼热，直射穆引冬眼底。

　　穆引冬长睫不受控地轻颤起来，难挡她汹涌的架势，下意识想要避开视线，“真的……后半夜睡得挺好的。”

　　这样说，也不算对小梁扯谎。

　　“那前半夜……”

　　恰逢轨道那端车头灯光突然逼近，截断梁乐融还未说到一半的话，“夜”字往后全都淹没在地铁进站声中。

　　她看一眼穆引冬，只好先把后面的话咽回肚里。

　　门开，下来乘客不少，车厢转瞬空荡许多，她与穆引冬等在前排，六分钟里身后已聚集数名乘客，等到她们迅速踏入车内，后排乘客也鱼贯而入，重新填满车厢。

　　没有座位，梁乐融走到车厢中间位置站定。

　　穆引冬紧随她身后，一名乘客突然在这时挤过来，狠狠撞上她手臂，擦着她身体匆匆过去，只丢下一句头也不回的“不好意思”。

　　梁乐融视线刀子般跟随那人身影，不由低骂一句，“有病吧。”

　　她知道对方必定听见了，但她懒得再去搭理他，急切转头看向微愣的穆引冬，伸手轻拉她到自己身旁来，语气柔和，“还好吗，痛不痛？”

　　地铁继续前进，穆引冬正要回答，身体却因惯性控制不住后仰，梁乐融拽她的手始终没有松开过，眼看她将要摔倒，又急忙捞她回来。

　　穆引冬一头撞进她怀中，一双手无意间摸上梁乐融因用力而线条绷紧的腰腹，掌心顿时像被烫着了一般，头脑发懵。

　　车厢空间逼仄，有乘客早已快速占据她原本位置，迫使她退无可退，只能与梁乐融身体相挨。

　　抬眼看向梁乐融，近在咫尺的温热鼻息忽然扫过她敏感的肌肤，她双颊蓦地一热，飞速染上一抹红云，眼睫也因仓皇局促而又开始止不住地颤。

　　落入梁乐融眼中，似她头发上那两只蝴蝶玉翅振颤。

　　穆引冬着急转头，目光锁定身旁那根已被多只手握紧的长杆，本想去扶，当下却实在难寻落手之处。

　　她无奈，只能回头又瞥一眼梁乐融，而后迅速垂了眸，双颊阵阵发烫，烫得她觉得自己就快要烧起来了。

　　此时此刻，她与梁乐融正以一种异常暧昧的姿势紧挨着，身体被周围人群挤得不得不严丝合缝地相贴。

　　她浑身滚烫，已分不清那究竟是自己本身的温度，还是从梁乐融身上传递过来的温度，又或是两抹温度融合在一起，全都往她身体里猛灌。

　　嘈杂的车厢内，她能清晰听见自己心脏无比剧烈的跳动声，仿佛下一秒，它就会用力撞出自己胸腔。

　　她将眼眸垂得低低的，仅是绷紧心弦控制自己的情绪就已万分不易，再难分出心力去关注搂她在怀的梁乐融现在是何状态。

　　于是她并未注意到，梁乐融反应亦反常。

　　她早已放开抓着穆引冬小臂的手，右手抓紧扶杆，左手揽在穆引冬腰间，将她箍于自己怀抱中，护她不至于摔倒或是被挤到，也仅限于此，再不多做逾矩行为。

　　动作无异，却不代表她心中情绪也无异。

　　饶是浮现在她脸上的反应远比穆引冬小得多，她胸腔内血色河流也早已掩盖不住掀起万丈惊澜，她的心在狂跳，就在穆引冬身体与她贴合的位置，那么明显，那么猛烈地跳动着。

　　她觉得，穆引冬一定能感受得到这股完全不正常的异动，它早已让自己赤条条暴露在穆引冬面前。

　　尽管细微，梁乐融此刻的感官却好似都被放大，足以让她清晰感受到怀中穆引冬突然试图挣脱的小动作。

　　她不由低了头，双唇附于穆引冬耳侧，低声提醒，“别了，就这样，我拉着你，不会让你摔倒的。”

　　她尽量压抑着说话时几乎控制不住的颤意，不想再被穆引冬发觉，其实自己现在紧张到快要窒息。

　　穆引冬没了动静，不知究竟有没有察觉到她的紧张，只是僵硬着身体点点头，乖乖任由她搂着，始终低垂着脑袋，刘海遮掩双眸，避开她的视线。

　　那一个她惯常使用的“好”字，终是难以从齿缝间挤出，只能失常地一声不吭。

　　她知道，其实这样的搂抱这样的触碰按常理而言根本算不得什么，可她就是难以做到问心无愧，只能在心中祈祷着快一点到站，或是人群尽快散去，重新给她留出一席站立之地。

　　拥抱的姿势一直维持了三站，周遭乘客散了些，留出一片还算宽敞的落脚地，梁乐融眼中带着几分眷恋，缓缓松了缚在穆引冬腰间的手。

　　十分钟的时间太过漫长，穆引冬紧绷的身体几乎已经麻木，强忍着不适离开梁乐融怀抱，手扶上栏杆，等待那阵麻意从自己身上散去。

　　她神色不自然地抬头，假意看向上方线路图。

　　梁乐融偏头看她，也循着她目光往上方望去，很快又满不在意地移开视线，低下头不知思考什么。

　　她能清楚感觉到，自己掌心现在依旧如火烤一般，内心同样也是。

　　抬起手，她指尖状似无意地蹭过心脏位置，轻轻按压，试图压下心口那股炙热的悸动。

　　随后，她垂下手，伸进卫衣口袋里，悄然攥紧了拳。

　　她过去以为，触碰是这世上最简单的事情之一。

　　她可以与自己寝室三位室友牵手拥抱，可以与白子玉牵手拥抱，却都从未如刚才那样，一个小小的拥抱就让她呼吸急促，心头浇火。

　　她不知道穆引冬如何想，但十分钟时间对于她而言，漫长也短促，若是可以，她还期盼能再多抱穆引冬片刻，哪怕灼热快要烧穿她整具躯体。

　　可她终究得松手，不想自己太过冒犯穆引冬，她本意是护着穆引冬，没法不去顾及对方感受。

　　她们的这一天分明才刚刚开始，她不想她们之间从伊始处，就被缠绕上一种尴尬氛围。

　　又过两站，两个人心情都平复不少，她们身前有人离座，梁乐融立刻轻拉一下穆引冬的手，眼神示意她坐下。

　　穆引冬犹豫着，薄唇微掀正欲开口，那张空位旁另有一人也起身离去，她们相视一笑，都读懂彼此眼中含义，一同坐下。

　　之后几站，她们两个人陷入各自状态中，都没有再与对方说过半句话。

　　一直等到，目的地盛阳路站已至。

　　“走吧小穆，我们到了，下车。”

　　梁乐融已恢复到最初的轻松状态，她右腿极轻地碰了下身旁穆引冬，起身往门口走，不忘又回头看穆引冬一眼，看她有没有跟上自己。

　　穆引冬乖乖跟着，从上车到下车，始终跟紧梁乐融。

　　太乖了。

　　可梁乐融更想伸手去拉她，想与她并肩前行，不想她总是默默跟在自己身后，只做一个听话的乖宝宝。

　　出站时她才终于意识到，自己上车之前没来得及问出的那个问题，在车上时竟完全被她抛在脑后，直至现在才又重新想起。

　　她看向旁边与自己一路向前走，却轻抿着唇沉默不语的穆引冬，终是忍不住又问出四十分钟前未竟的问题。

　　“小穆，昨晚前半夜你没睡好吗，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