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逃往的地方》星羽玄

20、再见已物是人非

　　四个人一行来了顾梦生推举的店，这店不算是特别大，但是整个店看起来很是别致，特别适合三四个好友坐下来吃点东西，聊聊天。
　　顾梦生选了一个靠近窗口的位置，正准备入座，顾梦生忽然想起来什么，拉着十三少说：“十三，我忘记交代小二上茶水了，就拜托你啦。”
　　十三少点点头，没有一句抱怨就离开，去找小二了。
　　顾梦生见十三少走远了，突然转脸笑意融融地对着林小姐说道：“看来，林小姐是十分满意我们家十三呀。”
　　林小姐看着顾梦生的笑脸，打了个寒颤，不知道这个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这，这是当然，十三少爷英俊儒雅，不像，”话说了一半，小喜在身后推了她一下，她马上就收住没有再说下去。
　　顾梦生心里一笑，他知道林小姐后半句是打算讽刺他，只是身后的丫鬟提醒，才没有说出来，当然，他现在一点都不觉得生气，因为下面才是重头戏。
　　“所以，林小姐，我们家十三是个慢性子，但是，要想让他燃起热情，也不是不可，我们从小长大，我太了解他了。”
　　林小姐虽然表面上好像还端着架子，耳朵已经慢慢靠过去了。
　　顾梦生心里窃笑着，脸上却是一副热情好心的样子，“我们家十三，最喜欢花了，美人嘛，美人爱花都是有数的。他曾经说过，要是哪个女子头上戴满了鲜花，那定是他的命中之人，他一定今生今世，永生永世只爱这一个女子。”
　　“当真吗？”林小姐眼睛里闪闪发光。
　　“当然，当然，千真万确。”顾梦生一本正经，无比真诚地说着，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十三少爷果然好雅兴呀。”林小姐一面一本正经的回着，一面心里开始盘算开了。
　　“这大冬天上哪找花去。”林小姐小声嘀咕着。
　　“小姐，老爷的花窖里，不是种着一些花吗？”丫鬟小喜偷偷靠近林小姐的耳朵说道。
　　“对对对，”林小姐眼睛一亮，“小喜，快去，速去速回。”
　　丫鬟小喜重重地点点头，立刻转身出了去。
　　“小喜姑娘这是干嘛去。”顾梦生假装完全不知情地看着林小姐。
　　“啊，小喜啊，她突然肚子痛，方便去了，哈哈哈哈，啊，呵呵呵呵呵”林小姐刚爽朗的笑了两声，发现不对即刻捂着嘴，娇羞地笑着。
　　“哦，哦，希望小喜姑娘没事呢。”顾梦生表面生波澜不惊，心里已经乐得开始翻跟头了。
　　“你们说什么呢，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这时十三少回来了。
　　“没，没什么，闲聊两句。”顾梦生笑着说道。
　　十三少看着顾梦生微微皱皱眉头，以他对顾梦生的了解，大概他可能是给这位林小姐出了什么馊主意，但是又看起来好像没什么事情的样子。
　　三个人坐着闲聊着，没一会儿的功夫，小喜就跑了回来，神神秘秘地站在林小姐的身后，耳语了几句。
　　林小姐脸上马上露出欣喜的表情，转身又换上端庄的样子，对十三少和顾梦生说道：“顾公子，十三少爷，小女先行离开一下，很快回来。”说着便和小喜离开了。
　　“你是不是给林小姐出什么馊主意了。”林小姐刚走，十三少便严肃地看着顾梦生说道。
　　“没，没有啊，真的。”顾梦生的笑容已经憋不住了。
　　“唉，你啊，都说了，人家是姑娘，不要欺负姑娘家。”十三少叹了口气，梦生就是有些生性顽劣，喜欢捉弄人，他都习惯了。
　　“放心，我看这位林小姐应该没那么小气，一会儿你就知道了。”顾梦生强忍着笑意，他转头看向窗外，路上人来人往的，但是，他的心思全都在期待一会儿看到林小姐的样子。
　　果不其然，大概半柱香的时间，林小姐头上插满了鲜花，羞答答地走进来了，脸上美滋滋的笑着。
　　十三少看到这样的林小姐不由得一惊，马上就明白了，原来刚刚顾梦生的馊主意大概就是告诉林小姐他喜欢这样戴着花的样子吧。虽然说，很对不起林小姐，的确这样看起来很好笑。
　　“十三少爷，啊，这个，这个是小喜觉得好看，便摘了来给我。这，我觉得，扔了也是可惜，花儿无罪嘛。”林小姐已经语无伦次了，她紧张地看着十三少。
　　十三少温柔地笑着，他轻轻地走了过来，慢慢地帮着林小姐把头上的花都摘了下去，只留了一朵小小的白色的花，轻轻别在林小姐的耳旁。
　　“这么多花，也不足以衬托林小姐的美貌，不如就留这一朵小花，刚刚好。”
　　“哈哈哈哈哈哈哈”一旁的顾梦生再也控制不住了，大笑了出来。
　　林小姐羞得满脸通红，她这才明白过来，原来顾梦生是在戏弄她，难怪刚刚她来的这一路上，人们看着她笑，她还以为大家是在称赞她，原来是嘲笑她。真的是丢死人了，而且，还是在她最喜欢的十三少面前，一股羞耻感胀满了胸腔。
　　林小姐突然站了起来，涨红着脸，什么话都没有说，转身跑了出去。
　　“小姐，小姐，等等我。”小喜不明所以跟着跑了出去。
　　“梦生，你还不追过去道歉。”
　　“为什么我要去道歉。”顾梦生不以为然。
　　“要不是你戏弄林小姐，她怎么会出丑，都说了，不要戏弄女孩子，女孩子面子薄，你这样做会伤了她的。快去道歉。”
　　“唉，真是麻烦！”顾梦生挠挠头，不过还是追了过去。
　　十三少叹了口气。顾梦生这次是有点做过火了。他和小二结好账，也准备赶过去。然而，他刚刚走出酒楼，突然被一个人紧紧地抓住手腕，拉着向小巷走去。
　　他来不及看清来人，但是这双手他太熟悉了，这双曾经在他身上留下温度的那宽厚的手掌，温暖的触感，哪怕他不需要抬头看，他也知道，这是五爷。
　　五爷一路紧紧拉着他，躲进了一个几乎没有人来的小巷。将他紧紧逼靠在墙角里。
　　“五爷？你，你怎么在这？”他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五爷。
　　“怎么？我为什么不能在这？”五爷没有以往捉弄的表情，不但没有，甚至隐隐带着一丝怒气。
　　“那个，我，没什么。”十三少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好，是啊，五爷凭什么不能在这呢，这里也是他的家，他回来这里，想到什么地方也不需要他来允许。
　　“看来你日子过的不错嘛，有佳人相伴，有说有笑的。”五爷的声音听起来都有种弯弯曲曲的感觉了。
　　“那是……”十三少不知道要怎么和五爷介绍才好，要告诉五爷，那就是他定亲的人吗，对啊，他已经定亲了。
　　“那个男人又是谁？”
　　“那是我的侄子。”
　　“什么？那可是成人！”五爷不可置信的看着十三少。
　　“是啊，他是我大姐家的孩子。”十三少恨不得把自己家的族谱给五爷看，免得五爷不相信。
　　五爷这才记起，十三少是姚家四太太的孩子，家中长女有个和十三少差不多大的孩子也是极有可能的。
　　“好，你为什么不回我的信？”
　　“我，我为什么要回。”
　　这时的十三少已经有些冷静下来了。想起他们之前发生的种种事情，悲从心中来。
　　“我想见你，我都说了，我想要见你，我要把之前的话说清楚。”
　　“没有必要了，之前的事情就这样吧。”
　　“怎么没有必要，就是有必要，我，”五爷深吸一口气，紧紧地抓着十三少的胳膊，“我喜欢你啊。”
　　十三少吃惊地抬头看着五爷，他还是第一次听到五爷说他喜欢他。这一句喜欢，如果是在之前，他可能会开心的跳起来，可是如今，这一句喜欢却像一把利剑，刺进了他的心。
　　“事到如今说这些又能如何呢。”十三少的眼睛里噙满了泪水。
　　“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怜儿，和我走吧。”
　　“不行，你已经和温小姐定亲了吧。就该好好的和温小姐在一起。”
　　“谁说的，我没有和温小姐定亲，我那天是为了拒绝温老板的提亲，才和他们见面的。那天，那天你看到青儿，他真的只是来京城办事，听说我在这，来这里找我。我只是想和他说清楚，我已经有了你了，再也不会和别的人有任何瓜葛了。我喜欢你，我只喜欢你，怜儿。”
　　五爷的声音轻柔极了，他还是第一次听五爷这么温柔的声音，眼神却仿佛磐石一般的坚定。他知道五爷没有骗他，可是，为什么不早一点呢，为什么是现在呢？
　　“太迟了。”
　　“不会，我回来了，我来找你了，我们现在不是还可以……”
　　“我定亲了”十三少打断五爷的话，用力大声地说了出来。
　　“什么？”五爷不敢相信地看着十三少。
　　“你刚刚看到的那个姑娘，就是和我定亲的人，我们近日就要成亲了。”他没有看向五爷，好像在自言自语一般。
　　“你说你定亲？”五爷紧锁着眉头、
　　“是的，父亲已经为了我说了媒，日子也已经定好了。”
　　“所以，你就听他们的话，乖乖去成亲？”
　　“不然呢？你让我怎么办呢？一切都不可能的，我们是不可能的。”
　　“和我走吧，去他娘的那些繁文缛节，怜儿，只要你和我在一起，我们什么都能做到，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五爷紧紧地抱着十三少，好像十三少随时都会消失。
　　十三少用力推开五爷，“我，我没有办法，没有办法扔下母亲，没有办法违背所有人的期待。谢谢你曾经带给我的美好，我会记得的。”
　　十三少尝试着努力笑笑，他却觉得自己连提起嘴角的力气都没有。
　　“所以，你没有办法扔下母亲，就要扔下你自己，你没有办法违背所有人，就要违背你自己。”五爷很想生气，又觉得没办法对十三少生气。
　　“是，你说的那些，都不过是美好的愿望罢了。是无法实现的。我们能逃到哪里去呢？哪里都不会允许我们在一起的，没有一个地方会允许两个男人在一起。就这样吧，你也一定会有一天成亲的。”
　　“我不会的，如果不是我自己喜欢的人，我不会。”五爷斩钉截铁地说道。
　　十三少笑了笑，五爷还是那么自我，总是一副可以说到做到的样子，好像，无论他去做什么，就一定会实现一样。可是，这个世界上，就是有一些事情，无论自己怎么希望，怎么坚持，都没有办法实现。
　　“那我祝愿你幸福吧。也希望你祝福我会幸福。”
　　“你会幸福吗？你和女子成亲会觉得幸福吗？你连青楼的女子都没有办法亲近。”五爷步步紧逼。
　　“我，我会努力的，说不定，成亲了就有办法了。”十三少躲避着五爷。
　　“这种事情是你努力就可以做到的吗？你是因为在青楼没有努力才没有做到吗？你可以欺骗你自己吗？你可以欺骗你自己，不觉得和你成亲的女孩太可怜了吗？”五爷说得毫不客气。
　　“我，我知道，我会努力弥补她的。”十三少低着头，他明知道如果他选择成亲，那个女子到底会有多不幸。
　　“你拿什么弥补？女人的一生就这么被你毁了吗？你不是因为我要成亲才生气的吗？现在呢？你自己反倒跑回来成亲了。”五爷冷笑了下。
　　“我，我是没有办法啊。我没有办法啊。”十三少呜咽着。
　　“没有办法就要牺牲别人的幸福吗？所以，原来你是这样的人吗？”
　　“对，所以，我就是这样一个懦弱的人，一个连自己的人生都没有办法掌控的人，我做不到像你那样，不去在乎别人的看法，不去在乎任何人，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像你这样。所以，未来不会有我们，永远都不会。你也不要来管我了。像我这种人，不幸也是活该。请不要和我这种人再有联系了。我走了。”
　　“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吗？不相信我会让你幸福吗？不相信我会保护好你吗？”五爷紧紧地拉住十三少的手，那只瘦削细嫩的手是如此冰冷，是因为天气太冷吗，还是这只曾经热烈的与他十指交叉的手，带着温热的汗水的手，如今失去了温度。冰冷得仿佛与这寒冷的空气融为了一体，好像在慢慢消失在空气之中。
　　“或许吧，或许我不相信的是我自己，不相信的是这个世界，不相信在这个世界上会有一个地方，会包容我们这样的人，会允许我们获得自己的幸福。只要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上，就会一直不幸。我大概不相信，我是一个能获得幸福的人。如果你真的能做到，我真心的祝福你，也祝福那个能有幸和你一起获得幸福的人，而我，大概就此和这个世界沉浮吧。”
　　“不要走，如果那个人不是你，还能会是谁呢？”五爷的声音第一次带着一种哀伤。
　　“不要再说了，我，请放开我吧。”十三少用力挣脱着。
　　“我不要。”五爷用力将十三少拉向自己。
　　“你在做什么，放开他。”顾梦生冲了过来，狠狠地一拳打在五爷的脸上。
　　五爷没有注意到顾梦生，被打得淬不及防，脚下不稳，跌坐在地上。
　　“梦生，我没事，我们走吧。”十三少拉着顾梦生往外走。
　　“他就是五爷吧。”顾梦生根本就没有想走的意思，他远远地就看到十三少被这个男人纠缠着了。太远了，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是十三少看起来很痛苦。能让十三少感到痛苦的男人大概只有那个混蛋五爷了。
　　十三少点点头，“我们走吧，我和他话也已经说完了。”
　　“不，他让你这么痛苦，我要让他尝尝痛苦的滋味。”说着顾梦生挥挥拳头。
　　“梦生，求你了，我们走吧，我现在好累，我想回去。”十三少紧紧地拉住顾梦生，眼泪扑簌扑簌的掉着。
　　“我知道了。”他回头对着五爷说道：“喂，我告诉你，你不要再接近十三一步，否则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说着他对五爷挥了挥拳头。
　　十三少拉着顾梦生，疾步离开了小巷。刚出了小巷，才看到站在不远的地方，吃惊地看着他们的林小姐。
　　“林小姐，实在是对不住了，遇到了一个旧识，说了些伤感的事情，瞧我，有点过于多愁善感了。”十三少笑着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努力地让自己不要再哭出来。
　　林小姐用力的摇摇头，笑着说：“十三少又温柔又多情，你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这个给你。”她拿出贴身的手帕，递给了十三少。
　　“谢谢，我会洗干净还给你的。”十三少轻轻擦拭着眼泪，现在的他已经可以冷静下来了。
　　“没关系。”林小姐笑笑，她觉得自己大概真的中了十三少的毒，为什么觉得十三少连泪眼汪汪的样子都看着这么美。她好想轻轻把十三少抱在怀里安慰他。可是，他们还没有真的成亲，男女授受不亲，还是不能做太过于出格的事情的。啊，真希望明天就可以成亲啊，她不禁心里暗暗想着。
　　“十三，如果以后那个混蛋再来，你就喊我。我一定会教训他的。”顾梦生偷偷地在十三少耳边愤恨的耳语着。
　　十三少没有说话，只是突然微笑着说，“今天让林小姐也受惊了，不知道要怎么补偿才好。”
　　“啊，刚刚我们说好了，想看最近来的戏班的戏，听说演的是梁山伯和祝英台，特别好看，我们一会儿找个地方吃点东西，晚上直接去看。”顾梦生和十三少说道，想来，刚刚都是因为他，几个人都没能吃好饭。如果不是想着能让林小姐分分十三少的神，他才懒得理这个笨蛋小姐。
　　这一路上，十三少就像丢了魂一样，眼睛里仿佛一潭死水，没有一点生气。他看的出来，哪怕十三少笑的，也是那么勉强，甚至让他怀疑，他是不是不该硬拉着他出来见林小姐。
　　可是现在，见了五爷之后，十三少不仅仅是丢了魂，仿佛一具行尸走肉一般，无论他怎么努力想要笑，却都是一副悲伤的神情。
　　说不定，多制造一些和林小姐独处的机会，他就会好一些吧。尽管这个林小姐有些笨，其实，还是一个很天真的人，这一点看来，如果真的十三少和她在一起，至少不会被欺负。说不定也能有幸福的生活。
　　会幸福吗？他看着连呼吸都带着哀伤的十三少，连他都跟着感到压抑了，喜欢到底是什么呢，为什么会把人折磨成这副鬼样子呢？这都要怪那个五爷，他心里对着五爷燃起了怒火，下次再看到那个五爷，一定不能放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