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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新兵演练 ...

  •   辰时的校场早已被烈日烤得发烫,三营新兵的战靴踏起阵阵黄尘。姬和妧的手指划过玄铁护腕上的云雷纹,望着台下六百双跃跃欲试的眼睛——这些雏鸟尚不知晓,今日的演武场将见证她们人生无数次战斗的开始。

      比赛一共三轮,破阵,骑技,先登,抽签决定,抽到空签者轮空。按照积分制,第一名积三分,第二名积两分,最后一名零分,积分最多的营队胜出。

      “抽签!”

      随着中军司马的唱喝,三位校尉的鹿皮靴踏上点将台。宁远营的姞铮在路过霍望飞时,状似无意地用刀柄碰了碰对方腰间的铜虎符。霍望飞眉峰微动,藏在护腕下的青筋却已暴起三寸。

      战鼓猝然炸响。

      【破阵·雁翎惊弦】

      姞西华握旗的手沁出薄汗。宣威营的赤色令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角金线绣着的“宣威”字暗纹刺痛了她的眼。三个月前母亲递来帖子时,书房的烛火也是这样忽明忽暗:“军阵如同人心,捏住它的命脉,它就再也不能动弹。”

      “阵起!”

      对面的虎贲营如饿虎扑食。李生将令旗舞作流星,前排重盾轰然裂开,二十名持槊士兵如毒蛇吐信直插阵眼。观战的霍望飞猛地攥紧栏杆——这是北疆狼骑的凿穿战法。

      姞西华的瞳孔骤然收缩。旗杆顶端的铜铃发出清越鸣响,雁翎阵瞬时化作流云。宣威营新兵突然四散后撤,看似溃败的阵列中,三队弓手已悄然占据制高点。

      姞西华怒吼:“变阵!”

      姬和妧的指甲在舆图上划出深痕。她看见赤色令旗划过半圆,溃散的流云突然收作旋涡。虎贲营的凿穿阵就像刺入棉花的利刃,被层层叠叠的雁翎阵绞住了锋芒。

      李生的令旗开始凌乱。当第一支木箭射中她的肩甲时,虎贲营的阵型终于出现裂痕。姞西华额角的汗珠滚落旗杆,恍惚间听见母亲威严肃穆的容貌在说道:“旗令不是绣花,要能看得见血。”

      姬和妧这些时日都有在温读兵书,场下的情形一目了然,虎贲营勇猛过人,宣威营对于阵法了熟于心,且在阵法上的每个人默契十足,机动灵活,无形的一双大手操控着场上的瞬息万变。

      宣威营一连打败了虎贲营和宁远营,虎贲营又赢了宁远营。

      本轮比赛,宣威营积三分,虎贲营积两分,宁远营零分。

      站台上的姚婓大笑了起来,觉得十分长面子,又故意向马嫣和关荦拱手谦虚道:“哈哈,承让,承让。”

      站在马嫣身后的马娇愤懑地闭上双眼,偷偷地翻了一个白眼。

      坐在末尾的姞铮神色平淡,心中对于姞西华的表现,觉得还算及格。

      【骑技·关山明月】

      两方队伍骑在马上,手持木棍,哪一方先把对方挑下马,剩余人数最多的一方胜出。

      这回是虎贲营运气好,轮空了。

      宣威营对战宁远营,宁远营胜。

      第二轮,宁远营对战轮空一局的虎贲营。

      花迟持棍翻身上马,她的位置虽然靠后,但也能看清楚对面的队伍。

      为首的女子眼窝深邃,□□是一匹膘肥体壮的黑马,她一人一马伫立在那儿,威压极重,令其她队伍的人马都有些躁动不安。

      姬和妧挑眉,转向关荦,问道:“那新兵是关家人?”

      关荦眼神中带着点自傲,嘴上回道:“是本将的孙女关栩,平日里性子张扬了些。”

      姬和妧瞧着对方与自己年纪相当,继续说道:“常听闻关家骑术高超,宁远营骑兵更是能与匈奴骑兵不相上下,今日能大饱眼了。”

      关栩舔了舔马鞭上的铁锈味。宁远营的玄色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她腰间新换的蹀躞带勒得人发疼——这是今晨关荦特意送来的,上面还沾着漠北的风沙。

      “列阵!”

      号角声响起,双方催动胯下战马,一时之间尘土飞扬,你来我往中有不敌对方的人率先倒地出局,关栩一人一马勇往直前,腰马合一,哪怕对方出了五个人一起围困她一个,也被她轻松一个跳马回转逐一击破,可见一斑她的马术极为高超。

      姬和妧微微眯起眼睛,视线锁定在尘土之中的那匹黑马,常听闻匈奴骑兵是边关人人闻风丧胆的存在,她们来去自如,生性好战,嗜血残暴,宁远营骑兵就是为了克制匈奴骑兵的精锐。

      她按耐下自己跃跃欲试的心,冷静地看完了这场比赛。

      花迟的坐骑突然人立而起。这匹来自河西的枣红马从黎明就开始躁动,此刻竟发狂般冲向敌阵。她死命拽住缰绳,稚嫩的掌心瞬间皮开肉绽,崩裂的血迹在缰绳上开出红梅。

      关栩的黑马如离弦之箭。木棍破空的尖啸声中,三个虎贲营女兵接连坠马。看台上关荦抚须而笑,却没看到暗处有人一闪而过的狠戾。

      “拦住她!”成鸣金在混战中嘶吼。五个虎贲营女兵呈扇形包抄,木棍交织成死亡囚笼。关栩突然伏身贴住马背,黑马纵身跃起时,她腕间的银链在阳光下划出新月弧光,叮铃作响。

      花迟终于控制住坐骑,却见关栩的木棍已到眼前。坠马的瞬间,她似乎听见了一丝轻笑,随即滚落在漫天黄沙之中。

      关栩以一人当关,万夫莫开之勇,让宁远营新兵们士气大振,剩下的虎贲营新兵经验不足,人心已散,早已被宁远营新兵一一挑落。

      第二轮比赛,宁远营第一,虎贲营第二,宣威第三。

      姚婓开口点评道:“看来,监军大人举办这场比赛是十分有意义的,大家都能看出各营的训练水平。”

      马嫣说道:“姚将军是说自己的营训练水平不行么?现在比分倒数第一的可是宣威营。”她早就看出姚婓这人一心想要往上面爬,平日里说话弯弯绕绕,没几个人能听懂,就会装傻充愣。

      这一记就是在拍姬和妧的马屁,可马嫣偏偏不让姚婓如此轻易得逞。

      姬和妧不得不打了一个圆场:“大家各有长处,若是能拧成一股绳,那就更好了。”

      此时的姬和妧还不知道,以后的自己会走上劝架的这条不归路。

      【先登·危楼摘星】

      三营呈三合之势,围着中间高高垒起的高台,高台之上鲜艳的军旗猎猎,只要有人先登夺旗,那便是唯一的赢家。

      成鸣金将盾牌狠狠砸进沙地。虎贲营的犀皮甲沾满尘灰,却掩不住她眼中灼人的光,她的身后是虎贲营的姐妹们,大家默契对视,为彼此加油鼓劲。高台投下的阴影里,花迟正在往靴筒里塞碎石。

      此时,正是日头最盛的时候。

      在场的人,哪怕是坐着,都能被晒出一身汗,但没有一个人出声抱怨。

      比赛已经来到了赛点,究竟鹿死谁手,只看这一局。

      “啊——”

      “啊——”

      “啊——”

      几十人的呐喊声响彻天际,硬生生喊出了几百人几千人的气势。

      全部人一拥而上,抡起盾牌,管你三七二十一,上去就是撞人,有时候撞红了眼,就连自己的队友都撞,简直六亲不认。

      “夺旗!”

      三色令旗同时升空。二十丈高的木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三营女兵如蚁群攀附而上。成鸣金的盾牌撞开宁远营的防线,却在即将登顶时被关栩的蹀躞带缠住脚踝。

      看台上的姬和妧不动声色地扫过三位大将军一眼,虎贲营骁勇善战,宣威营擅长破阵,宁远营骑兵精锐,若是能将三大营的长处汇合,定能组成一支所向披靡的军队。

      军队改制,不是一件小事。若是能从这批新兵开始改变训练方式,或许军中阻力会小很多。

      比赛早已白热化。

      成鸣金撞飞了挡在前面的宁远营的人,又撞飞了宣威营的一个人,势头强劲,周围虎贲营的姐妹们隐隐以成鸣金为首,在她的四处保护着她,成鸣金也不辜负她们的希望,迅猛地爬上了高台,在高台的中途盾牌已经没有了作用,全靠肉搏。

      高台上人挤人,你踹我一脚,我打你一拳,甚至有人直接上嘴咬了,骂爹声此起彼伏,场面极度混乱。

      “快快快,你特爹的,成鸣金快夺旗!”

      “关栩!你行不行?你快点!”

      “姞西华!快!”

      此刻的三人被寄予厚望,成铭金暂排在第一,关栩紧随其后,姞西华并列第二。

      场面一时胶着了起来。

      花迟忍着掌心的疼痛,趁没人注意,靠着身姿灵巧,迂回地从另外一处爬了上去,人有时候就是背,还是有人发现了她,猛地扯住了她的双脚,花迟没有慌张,单手握紧木杆,另外一只手立即从鞋里掏出了一把沙子,簌簌清扬,撒向了拽住自己腿的人。

      “啊!有暗器!”

      被沙子迷了双眼的女人一时不察,双手脱离了杆子,直落落地摔向地上。

      花迟的指甲深深抠进木质高台,掌心被砂石磨出血痕。她听见下方成鸣金撞飞盾牌的闷响,关栩的玄铁护腕与木桩碰撞出火星,而姞西华的旗手令不知何时竟缠在了腰间。

      “撒沙子的混账!”被暗算的宁远营士兵揉着眼睛要往上扑,却见花迟突然松开双手。整个人如灵蛇般贴着木架滑落,在即将坠地时猛地抓住第二层横杆。

      看台上,姬和妧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盏边缘,当花迟借下坠之势踹飞两名追兵时,姬和妧嘴角微微翘起,这名小兵聪明机灵,假以时日可堪为将。

      此刻高台顶端,成鸣金的后背抵着关栩的膝盖,姞西华的旗杆正卡在两人脖颈之间。三具年轻躯体在烈日下绷成满弓,汗水沿着战甲纹路汇成溪流。

      “你们虎贲营……”关栩忽然卸力后仰,成鸣金猝不及防向前扑倒。姞西华的旗杆趁机横扫,却在触及旗杆的刹那被成鸣金咬住手腕——这个出身京都的少女竟用上凶兽撕咬的狠劲。

      木屑纷飞中,花迟终于摸到顶层边缘。她看见成鸣金满嘴是血地冲自己笑,关栩的银链在阳光下折射出强光,姞西华手中握着的旗杆正是她们虎贲英的旗帜。

      “夺旗!”随着成鸣金的暴喝,花迟的手指刚触及旗杆,整座高台突然剧烈晃动。西北角的承重柱再次传来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二十丈高的木架如同被斩首的巨人般轰然倾倒。

      烟尘蔽日间,姬和妧霍然起身,当即立断道:“疏散演练!”

      成鸣金在失重瞬间抓住了关栩的蹀躞带,玄铁鳞甲刮得她虎口迸血。关栩反手要劈她天灵盖,却在看见下方密密麻麻的尖木桩时生生收住掌风。两人如交颈天鹅般旋身坠落,腰间绳索不知被谁割断。

      姞西华整个人贴在倾斜的旗杆上,生死攸关之间,她义无反顾地将宣威营旗插进了获胜的位置,随之而来的是断裂的木桩,尖刺刺破了她的腹部。

      “救人!”姬和妧的佩剑已掷出剑鞘,寒光斩断三根下坠的横梁。马嫣的玄色披风卷住两个小兵,姚婓的铜锤砸碎飞溅的木刺。当尘烟散尽时,众人看见花迟倒悬在残架上,成鸣金与关栩跌落了沙场,而姞西华生死不明。

      “查。”姬和妧轻轻地摘下姞西华发间的木屑,“从军械库三月前的领料单查起。”

      她看得分明,倒塌的立柱断口处,新鲜斧痕与陈年蛀洞犬牙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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