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5 “係咁先” ...
-
这几天住院，是明央自父母离世后，过得最轻松舒服的时刻，她什么都无需做，也不用担心看别人脸色，只躺在床上好好修养就行。
霍兆麟多半时间也在病房里，白天工作多，他靠座在沙发上，单穿了件黑色衬衣，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紧绷的线条，幽蓝色表盘偶尔泛出冷光。
配套的茶几上搁着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安静房间里，偶尔响起几下键盘敲击音。
明央躺在床上，没动，抬眸看着输液管里，一滴一滴落下的液体，经由输液管又一点点输入她身体。
从她视角越过去，能看到霍兆麟高挺的鼻梁，还有优越的下颌线，她不敢盯太久，总会趁男人间隙抬眼看过来时，先自动转移走视线。
再次看向输液管的滴管口。
她听到有孩童的笑声或啼哭音，从窗户飘进来。
这里的人和小渔村的人，很不一样。
这边人说话都是小小声，音量很低，不像小渔村的人，不管认不认识，扯着嗓子说话是常态。
更别提打架或者吵架的时候。
分贝更高。
她太闲，没事情做，手里没书，只能通过窗外的声音，判断小孩大约还会哭几声，又或者还会笑几下。
旁边床头柜上，堆满她见过或没见过的水果。
第一次，明央吃到了莲雾和释迦果，她发现水果除了香蕉苹果这些常见品种之外，还能有这样动听的名字，这样多汁的口感。
护士也相当尽职尽责，一天三次到病房，给她分发营养剂，看到她入口吃完才会签字离开。
以往在小渔村，她放下书包就得帮婶婶春丽干点活，要么是家务，要么是农活，才能换来春丽的一些好脸色。
不知思忖了多久，等明央反应过来，男人高大的身影站在她床边笼下来，“霍小叔。”
声音软糯，带着几分不自觉的依赖。
从霍先生到霍小叔，这几天，明央开口喊得越发自然。
霍兆麟也应得越发自然。
“嗯，等会出院，我先和你一起回去，家里有阿姨照顾你。”霍兆麟轻启薄唇，看着病床上小小一团的干净少女。
“好，谢谢霍小叔。”明央毫不迟疑应下，虽和霍兆麟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她信任他。
司机敲门进来时，明央正昏昏欲睡，他声音压得极低躬身站在霍兆麟身旁，“霍生，明央小姐的房间收拾好嘞，呢啲係相，张阿姨问你满唔满意？”（霍先生，明央小姐的卧室收拾出来了，这是照片，张阿姨问您是否满意？）
说完，递上手机。
霍兆麟微微颔首，先看向闭着眼睛的明央，再转回视线，良久，“暂时係咁先。”（暂时先这样。）
司机静悄悄退了出去。
房间再次恢复安静。
霍兆麟揉揉泛酸的脖子，总维持一个姿势，肩膀难免疲乏。
等抑扬顿挫的粤语结束，明央悄悄睁开一条缝隙，却正巧撞上霍兆麟深邃的眸底，蹭得一下，她迅速闭上眼眸。
耳边响起一阵嗤笑。
“是怕我么？”问明央说的是普通话。
霍兆麟声音低沉，明央发现他不仅说粤语好听，说普通话也一样好听。
男人语气不凶，又带了几分安抚人的意味，反倒让明央紧绷的心跳，重新回落秩序。
随即，拨浪鼓似的摇头否定。
她不怕他。
只是感觉他挺忙，在医院这段时间，每当她醒来，多半时间霍兆麟都在低头工作中，电话不断，找他的人很多。
“霍小叔很忙，我不能随便打扰您。” 女孩顶着漂亮的杏眼，老老实实回答。
一句话听得霍兆麟眸子微眯。
男人关上电脑，起身走到她跟前，骨节分明的长指弹了弹输液管，“这点打完我们回家，我先去医生那边。”
“还有，既然我答应带你回家，对你的事情就不是打扰。”完全是长辈对晚辈的安抚口吻。
霍兆麟回家二字说得极其自然，半点都没停顿，听在明央耳边，惹得她心底莫名发软。
她以为爸爸妈妈离开后，她就再也没有家了。
心里对他的那点依赖，再次悄无声息弥漫而出。
很快掷地有声。
“好，谢谢霍小叔。”明央抿抿唇眸底洇出湿意，纤细指尖乖乖拽着被角。
霍兆麟再回病房，手里拎了几样东西。
明央趿着拖鞋，站在床边发呆。
她穿一身病号服，住院前穿的那条泛白蓝裙，也不知哪里去了。
男人一眼看穿她的窘迫，踱步走来，递上三个纸袋。
明央直愣愣看过去，不知袋子里是什么。
“你的衣服，先去换上。”
“好。”
明央接过男人手里的纸袋，慢吞吞走去里边的浴室，霍兆麟手里一空，抬脚径直走出病房，顺手带好门。
浴室里，女孩拉开门转身反锁，才打开包装精美的纸袋，三个袋子分别装着内衣、内裤和裙子。
颜色清新，款式简单，料子很软很柔。
明央换上，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整个人清爽干净了不少。
脑子忽然意识到，衣服尺寸很合身，难道是霍兆麟挑选的？
他怎么能知道她的衣服尺寸呢？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女孩白皙的耳垂，不自觉泛起薄红。
明央拢拢心神，故作镇定从浴室出来，外边霍兆麟也推门走了进来。
天蓝色裙子衬得女孩皮肤白皙，只是身形单薄，看着像纸片人似的。
霍兆麟的墨玉眸子瞟向女孩泛红耳垂，猜测到了什么，主动温声开口解释，“你的衣服是安排女秘书买的，我只告诉了她，你的身高。”
“哦。”明央直呐呐应一声。
她听懂了。
重新坐上黑色劳斯莱斯，车厢冷气开得很足，凉风扫过来，体感很舒适。
明央靠在车窗边，双手老老实实放在膝上，脚旁是她从小渔村带来唯一的行李箱。
女孩眼神看向窗外，外边高楼林立，行人匆匆，车流如织，繁华又忙碌。
曾经只在书本上见过的地名，此刻在她眼前具象化。
又微微侧目，余光看着旁边的霍兆麟，男人神色倦怠，正闭目养神。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明央却总感觉自己鼻子，清晰闻到了霍兆麟身上的雪松味。
清爽干净。
车子驶到浅水湾的半山别墅前，缓缓停下来。
车门从外面打开，霍兆麟撑着车门，女孩快速垂眸下车。
抬眼望去，别墅隐在葱葱郁郁的树木之间，咸咸的海风吹来，一缕缕萦绕鼻尖。
别墅后面是一座山，前面正对一片开阔海景，零零星星能看到些高耸楼宇，山风一吹，热气裹着海水的气息，再次扑面而来。
女孩收回目光，她不是第一次见大海，却是第一次见这样漂亮的别墅。
三层高的大别墅，矗立在她眼前，外墙呈灰色格调。
有很大一个露台，靠栏杆那边种着白的红的、黄的花。
庭院里，目之所及的绿植，明央猜测应该是有专人打理，修剪得别致又用心。
眼前的别墅和霍兆麟给她的感觉很像，沉敛低调，却处处透着矜贵奢华。
明央站着，手指蜷起。
“一起进来。”
“好。”
霍兆霖走在前面，步伐沉稳，女孩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走进玄关，四位菲佣穿着专用制服，垂手立在两侧，旁边还有一位妇人，陈管家则穿着西装，躬身道，“霍生。”
“这位是陈管家，家里的事情都是他在打理，旁边的四位佣人，以后有任何需要，直接吩咐就行。”
霍兆麟声音低沉介绍，明央点头牢记。
“这位是张阿姨，会说普通话，专门照顾你的。”
张阿姨特意上前一步，脸上笑容温和，轻声唤了一句明小姐。
明央无措地点点头。
她其实不需要人照顾，相反她还能照顾别人。
霍先生给她的生活标准实在太高，她受不起。
“你房间在楼上，我带你过去。”霍兆麟引她走上旋转楼梯，长廊左边便是她的房间，推开门。
卧室朝向很好，空间很大，大床对面是沙发书桌，落地窗外能看到半山腰的美景，白色纱窗飘动，带着几分朦胧美感。
“这里有浴室和洗手间。”
“冷水热水会用吗？”
“会的。”
明央心里暗暗咂舌，比起小渔村的阁楼，这间卧室又大又方正，还有独立洗漱间，面积比叔叔家的堂屋还大。
女孩环顾四周，又发现房里特意添了许多只有女孩才喜欢的小玩意。
“衣柜有新买的衣服，你看看喜欢吗？”霍兆麟微微扬眉。
“好。”明央缓缓拉开白色衣柜。
柜子里，挂着满满当当的衣服，颜色和款式，很合适她。
也是她从没见过的好料子。
“衣服太多了，霍小叔。”
比起在叔叔家里，现在他为她精心准备的新衣服，实在太多。
女孩愣怔好一会，咬了咬唇内的软肉，才开口。
霍兆麟安排的一切，妥帖细致，她挑不出任何问题。
“还有，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不需要专门请阿姨来照顾我。”明央神情犹疑，她不喜欢自己会成为别人负担的感觉，更不喜欢她什么都没付出，却享受太奢华的生活。
“我只要能读书，就顶顶好了，霍小叔。”灯光下，女孩澄澈的眼底，像片平静的湖水。
霍兆麟又忍住想揉揉她发顶的冲动，意有所指道，“我相信我为你准备的，以后你靠自己也能拥有，我只是提前了一点而已。”
“张阿姨是过来人，更懂好好照顾你，你不方便和我说的，可以让张阿姨转达。”
“既然是小孩，就不要操心大人的事，等你长大自然要做大人，懂吗？”
女孩抬头，撞见男人深潭似的眼底，心头一暖，情不自禁回答：“知道了，霍小叔。”
男人眼底掠过浅浅的温润，微微颔首，“乖。”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05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