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9、间章其二 常安(下) ...
-
常安的百岁宴来了许多人,除了魔族的一些部落首领长老,还有天界的几位上古神,甚至连邪神沉渊都到场了。
由于纪霖洛嫣的性格使然,这场百岁宴并无太多礼制规矩,小常安不是被抱着就是牵着爹娘的手接待宾客。宾客送过礼后便被带去落座用膳了。
“小常安,生辰快乐呀!”沉渊总算逮着空把常安从人堆里叫了出来。
他牵着常安同纪霖打了声招呼,然后抱起常安往人少的地方走。
常安用手背蹭了蹭沉渊的脸颊,“沉渊叔叔,你怎么才来看我?”
沉渊一听这个称呼,拉下脸来,“叫什么叔叔,我看着比你父神老吗?”
常安吐了吐舌头,“你给我送个生辰礼我就不嫌你老。”
沉渊轻哼一声,从手中变出一条项链,下面坠着一块血色的玉石。
“好漂亮……”常安眼睛一亮,伸出双手想要接过。
“诶,”沉渊收回项链,“谁让你刚刚叫我叔叔的?”
“你怎么跟小孩还斤斤计较。”常安撇了撇嘴,“好幼稚。”
“哼哼,”沉渊嘴角一勾,“手伸出来。”
常安以为他要将礼物给他,乖乖照做。
谁知手刚伸出去,便不知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指尖,一滴鲜血冒了出来。
“你你你──”常安有些害怕,吓得闭了眼,“沉渊哥哥别杀我!”
他没看到沉渊的神情顿了顿,有一刻空白。但很快沉渊收敛好神色,引着那滴鲜血缓缓流进血玉,血玉随之亮起鲜红的光,而后黯下恢复原样。
“好了……在你心里我就是个杀人如麻的大魔头么?”沉渊把血玉挂在常安脖子上,调整好挂绳的大小。
常安从臂弯里冒出了个头,看了看蹲在他身前的沉渊,见他神色如常,便一把抱住他。
“对不起……”常安弱弱地道歉,而后拉开一点距离看着沉渊说,“在我心里沉渊哥哥是最帅的!”
“那跟你父神比呢?”沉渊屈指弹了一下常安的额头,见他纠结起来便不为难小孩了,“好了我知道你是在开玩笑。这块血玉你要贴身戴着,不戴也行,但是你要保管好,不能让它碎掉。”
“这么宝贝啊?”常安拿起血玉,注视起来。
“本座送你的东西,你不该好好宝贝着吗?”沉渊佯作生气,而后摸了摸常安的脑袋。
常安的目光从血玉转移到沉渊身上,忍不住也摸了摸沉渊的脸,眼神坚定道:“我会保管好它的!”
“头发都蹭乱了,我重新给你打理吧。”沉渊让常安坐下,看着小孩茂密的头发,私心想趁机多摸两把。
“那多麻烦,我去叫奶娘来梳。”
“坐好──”沉渊解开常安的发绳,常安只好乖乖任他摆弄。
这时身后走来个人,沉渊头也不抬,只听那人怯生生道:“主人……”
“何事?”沉渊给常安编起了麻花辫。
“没……就是想跟着主人……”那人唯唯诺诺。
常安抬眼看他,“沉渊哥哥,他是你带来的人么?”
沉渊道:“是啊,他跟我一样都是荒界出来的,难得有机会带他来见见世面。”
“那荒界是什么样的呀?”常安好奇。
“嗯……是个暗无天日的地方,能和我说话的人也很少很少,我整日只能睡觉。”沉渊随口胡诌,“要不是你去不了,真想把你拐到荒界给我作伴。”
常安正想天真地答应,却见纪霖来了,便叫人,“阿爹。”
“嗯。”纪霖咳了两声,沉渊的麻花辫也刚好收尾,给常安绑好了发绳。
“还不错。”沉渊无视纪霖的到来,只是俯身捏了捏常安白嫩嫩的脸颊,“更像个小姑娘了。”
“你又打趣我!”常安生气鼓起脸颊,推开沉渊的手,跑回纪霖身边,对沉渊道,“不跟你玩了。”
沉渊朝他做了个鬼脸。
纪霖属实也没见过邪神这幅幼稚模样,一时没能憋住笑。
“笑什么笑,带你儿子玩儿去吧。”沉渊懒怠计较。
“沉渊,”纪霖朝沉渊身后那人也颔首致意,而后道,“玄宇他们也来了。你不去见见?”
常安出生时的庆典上,沉渊与当今几位上古神都打了个照面,之后偶有往来,也都成了朋友。可惜沉渊不愿去天界,故而能见面的机会很少。
“知道了。”沉渊应声,回头还叫上了身后那人。
纪霖带着沉渊来到一处花园,石桌旁坐了五人,其中一名女子见到邪神两眼放光,笑着招呼道:“哟,我道是谁呢,没想到这小娃的百岁宴上还能见到邪神大人!真是来值了!”
“你那是沾了小常安的光!”另一人打趣道。
女子见到小常安更是喜悦,连连道喜。
常安乖乖叫人,“多谢灼颜姐姐。”
“真乖。”灼颜摸了摸常安的头,“多亏有你,姐姐在天界呆得好生无聊,见到小常安别提多高兴了。”
常安笑笑,而后在他母亲身旁坐下。
沉渊扬了扬下巴,“元存,怎么没见你把你孩子带出来让我们玩玩?”
旁人笑了笑,只听元存淡淡地喝起茶来,“他们母神看得严,抓着他们修炼呢……我可带不出来。”
众人咋舌。
想来上古神的孩子生来天资就比寻常人和仙要高,不过也得从仙修炼起,历尽劫数才能成神。
元存笑道:“玄宇也要后继有人了,可不得抓紧点!”
一旁认真吃东西的玄宇突然被提到,吓得糕点在嘴里还呛了两口,身旁的华尘拍了拍他的背。
沉渊挑了个位子坐下,还给玄宇倒了杯水,道:“你可别催,你们这一个个都准备着往后功成身退,玄宇怕是还想再练几千年的兵呢!”
众人都笑了起来,都道战神玄宇是个武痴,一天到晚就知道操练那些个天兵天将,闲来无事还要去找沉渊切磋一番,弄得沉渊打也不是,躲也不是。
灼颜摇了摇头,感慨道:“本神是真没想到,我们五个里年纪最轻的、平常最没工夫闲话的──小玄宇,竟然有了心悦之人!现在就剩我和华尘孤家寡神了不是?”
华尘与灼颜举起酒杯碰了碰,开玩笑道:“莫慌,比你年长的沉渊还与我俩同在。”
沉渊一愣,笑着朝华尘扔了个果壳,被他接住,“就你没大没小,本座可是与天同寿,儿女情长可套不着我。”
要说辈分,沉渊大抵是在场所有人中辈分最高的,不过年少时便与华尘接触,偶尔行事情绪也不够成熟,华尘偶尔会拿他当个小孩看。
纪霖默默在一旁道:“确实套不着你,毕竟某人可是游遍人间四处留情,归来仍是让人闻风丧胆的邪神大人。”
常安听他父神调侃沉渊,愣了一下往沉渊那看去,心里默默认为父神和他想得一样,都觉得沉渊风流倜傥。
玄宇也有些坐不住,朝沉渊道:“看来你平日实在闲得慌,早知我日日找你对练。”
“诸位上神可放过本座吧。”沉渊无奈举杯自罚,“今日可是小常安的生辰宴,不如多聊聊他。”
有人应和,“就是就是。”
“我还听说,常安的生辰与人间的中秋,月圆之日,是团圆的好日子。”
常安乖乖吃着糕点,看了看沉渊,“我喜欢听哥哥姐姐聊天,很有意思。”
众人纷纷开怀大笑,愈发喜欢起这个半神半魔的小孩。
“沉渊哥哥,你身旁那位哥哥叫什么名字啊?他怎么都不说话?”常安道。
“哦,”沉渊愣了愣,“你可以问他啊。”
那人不敢让小孩问第二句,磕磕巴巴道:“我、我叫司暝……”
沉渊也看了看其他人,“跟我一起从荒界来的。”
说罢,不管其他人有些不自然的神色,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魔界不分昼夜,众人吃饱喝足便离席而去。等花园这一桌散后,原本的宾客也早已离开。
纪霖和司暝扶着喝醉的沉渊,把他送到梧夜宫里的一处寝殿安顿下。
自从邪神现世后,他便时时来魔界,梧夜宫还特地为他准备了一间寝殿。
司暝把沉渊放好在榻,朝纪霖道:“多谢水神,剩下的我来就好。”
纪霖点点头,“很久没见他喝得如此酣醉了,一会儿会有人送醒酒汤来。”
司暝应是。
纪霖正欲转身离开,又停住脚步,忽然道:“虽然越俎代庖,但我还是有些不忍心看你如此,沉渊他其实是希望你能融入我们当中,不管是与魔还是与神或是与凡人,或许你不必妄自菲薄。”
“……”司暝沉吟不语。
纪霖话已至此,也不好再多说。
“其实他是后悔把我带出来了……”司暝起身走到纪霖身旁,抬眼看他。
纪霖被他看得一愣,那是一双不带任何情愫的墨瞳,叫人沉溺其中无法言喻。
只这失神的一瞬,司暝便道:“我能看透上神的过去与未来,上神想知道吗?”
纪霖晃了晃脑袋,神情严肃,“提前知道了自己的命数又能如何,不过徒增忧虑,你也不必告诉我。”
“你生气了。”司暝一动不动地盯着纪霖。
“……”纪霖深吸一口气,“司暝,荒界能出有神志的东西本就不易,何况你有如此能力。你该做的不是一边担心他杀了你一边威胁别人畏惧你,而是把握他给你的这个机会,修炼也好、入世也好,总归要走出一条不同于荒界邪物的路,这才是沉渊想要的。”
纪霖顿了顿,终究是叹了一口气,“你好自为之。”
司暝望着纪霖离去的身影,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默立良久,被一个童声唤回了神,“司暝哥哥?你在这站着做什么?”
司暝转身一看,见是常安,垂首摇了摇头,不愿多说。
“你怎么哭了呀?”常安有些紧张,“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司暝一愣,头摇得更厉害。他也不知道是因纪霖的话还是纪霖的结局而哭,总之他根本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哭。
常安连忙进屋放下醒酒汤,然后把司暝拉进屋,“你不告诉我为什么哭就不许哭了。”
“你不是还祝我生辰快乐么?”他皱了皱眉,“今天我生辰,你哭了我就不高兴了!”
司暝愣愣地点点头,“我去给主人送醒酒汤。”
常安有些不放心地看着他。
谁知沉渊从床榻上坐了起来,不知他坐了多久,也不知他是真醉假醉。
常安到他身旁盯了他老半天,见他乖乖喝了醒酒汤才道:“我跟爹娘说今晚想跟你睡,可以不可以?”
沉渊垂着的脑袋抬起来,愣愣地看他,然后一顿一顿地摇头,“……不可以。”
“……”常安这下确定了他是真醉了。沉渊来梧夜宫的次数不多,每次一来常安便喜欢缠着他一起睡,这回趁他醉了竟然敢拒绝!
“哼!我偏要跟你一起睡!”常安利落地脱好鞋上榻,到沉渊里侧躺下,然后又坐起来跟一旁的司暝道:“司暝哥哥你也去歇吧,帮忙吹下烛灯。”
司暝只好照做,离开后贴心地把门也关上。
沉渊这才倒下,翻了个身把常安压住。
“你喝醉后的手臂真的很重!”常安试图扯开沉渊的手,无果。
“谁让你乱叫别人哥哥……”沉渊迷迷糊糊地说,“除了我和你爹,别人你只能叫叔叔……”
“哼!你比我还幼稚!”常安气道,“看你长得年轻,不跟你这个醉鬼计较。”
“我没醉。”醉鬼最喜欢重复这句话。
“哎、沉渊。”常安叫了叫他。
沉渊懒懒地应了一声。
“今天灼颜姐姐悄悄问我,以后是想当魔族小王子还是当神仙。你说我该怎么选?”
“嗯……”沉渊咕哝了几声,常安听不明白,只好调整了一下睡姿,不太甘心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