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往事》夜雪落倾

21、楼中洒微洋篇

　　除夕这天，大家一起出来聚餐。

　　绿草如茵的地上摆满了帐篷，大多数是来临江这里等跨年。

　　他们也是。

　　何莹莹自告奋勇站出来说自己生活贼快，结果半小时后似乎没什么起色，也许是炭火在和她作对。

　　旁边帐篷处的大哥观察这边很久了，眼间还没升起火就过来帮了一把，何莹莹的眼神瞬间在碳火生起火苗的那一刻亮起。

　　“哇塞，叔你真的太厉害了！”

　　何莹莹眼睛直勾勾看着烤架里的炭火，全是期待。

　　暮色渐起，人来的都差不多了。

　　楼婧怡身穿一件黑色毛呢短外套跷二郎腿坐在椅子上，看正在抹涂料的师明婉。施微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的后面，“看什么呢。”

　　楼婧怡偏过头，看他。

　　“我在思考。”

　　“思考什么？”

　　“思考某人开窍了。”

　　施微洋牵起她的手，摩挲起来，还带着笑。

　　“那我呢？”他眨着眼，“我也想被阿婧夸。”

　　楼婧怡笑，“你…”

　　“你最好啦。”

　　倒数的钟声在烟花绽放夜空中响起，周围也响起欢呼喝彩的声音。

　　“新年快乐，阿婧。”

　　她在看烟花，烟花绚烂的划过她的眼睛，随之看到的是她唇角在往上扬。

　　楼婧怡看过来，“新年快乐，微洋。”

　　施微洋望着她的笑容想起了那次的围炉煮茶，她说的话至今都记在心里。

　　她不知道。

　　她也是他的四季。

　　四季伴我。

　　我恋四季。

　　…

　　一次的偶然，让他真正了解到了她的从前。

　　那是他离开福利院后发生的事，阿婧被家里的人找回这一点是他感觉庆幸的。

　　可，往往也是有些糟糕。

　　她的爸妈离婚后，爸爸又另娶他人。

　　她很久没见过自己的妈妈，好不容易回了家看到竟是他人。

　　还多了个陌生的弟弟。

　　继母唐倩对她并不好，言语上的攻击是占大多数的。

　　这些她从不说，即使心情不好也不会多么的在表面展示出来。

　　她只会藏。

　　那天，他同她漫步在街道上。

　　楼婧怡的袖子忽然被什么东西给往后拉扯，回头看去的一瞬，她明显愣住，他看出来了。

　　她还没开口，那个拉住她的人比她先说话。

　　“婧婧…”女人哽咽着声。

　　楼婧怡则是眉心蹙起，眼神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妈…”

　　楼婧怡以前曾多次去过她所居住的地方，就站在不远处偷偷看几眼，旁人问起就说看错了。

　　有次差点被别人给她看见自己，还好在视线挪过来的那一刻，楼婧怡跑开了。

　　把自己给弄丢的妈妈，她一点也恨不起来。

　　“冬霞，我发现哦有个姑娘老在那边看，你们是不是认识啊。”

　　张冬霞顺着邻居指的地方望去，一个背影就让她否认。

　　她理想中的女儿是乖巧的，所以绝对不是。

　　现在，她看她的眼神，完全是经伪装过的。

　　楼婧怡向后退了一步，没等她说话。

　　张冬霞就看向她身旁的施微洋，她先是微微拧了眉心一下，然后“哟”了声，“我们家婧婧还有男朋友了啊。”

　　嘘寒问暖的剧情。

　　楼婧怡没搞懂她的来意，所以加了联系方式准备同施微洋离开那儿。

　　“妈妈知道你这些年过的怎么样。”张冬霞继续说：“那个女的对你不好，妈妈都知道。早知如此，妈妈已经比你爸早一步把你带出来，就算日子的难，妈妈也不会少你吃穿。”

　　闻言，楼婧怡则是质疑的挑眉。

　　“那对父子会接纳我吗？”

　　问的张冬霞明显心虚一瞬，但很快又调结了过来。

　　“弟弟说他也很想见见那个姐姐呢。”

　　“骗人。”楼婧怡反驳：“他不仅不想，反而讨厌。”

　　“讨厌你老在他耳边念叨我，讨厌你总做攀比，讨厌你总打压他的自信心。”

　　被戳破心思的张冬霞伪装不下去了，直接张口就来。

　　“二十万。”

　　“妈需要这一笔来办事，所以婧婧…”

　　她语气软乎下去，算是求人有个态度。

　　见施微洋要说话，楼婧怡制止住了他，并丢下一句：“手机里谈。”

　　大学毕业后，她和施微洋有着各自的工作，难得抽空的约会发生了这事，也是令她苦恼。

　　夜间，她特地避开施微洋。

　　一个人坐在空荡的客厅里，周围昏暗无光。

　　－［我没那么多钱。］

　　她直接这样说。

　　－［你男朋友有啊。］

　　－［我都知道，你那个男朋友是公司老总的儿子，肯定有钱啊。］

　　－［二十万对这些公子哥来说就是小数目，施舍都比这多。］

　　楼婧怡咬住下唇，面带些许怒气但还是维持着表情的平静。

　　－［你觉得我在你眼里算什么人。］

　　她问，她想要一个答案。

　　－［当然是妈妈的女儿。］

　　楼婧怡：［不是这句。］

　　－［婧婧，妈妈知道做错了，是妈妈的错，妈妈也受到惩罚了不是。］

　　－［弟弟也是刚出社会不久，犯了点小错让人家追上门要钱，我们真是一点都拿出来才来找你了。］

　　楼婧怡蜷缩在沙发上，只感觉糟心。

　　她揉揉太阳穴，低低的叹气。

　　－［卡号。］

　　张冬霞瞬间眉开眼笑。

　　不一会儿，就收到了来自银行的信息。

　　－［别再找我，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发完这句，熄掉的屏幕混着又一声叹息。

　　她神情疲倦合上眼，再睁开不知道何时到的床上 。

　　走出客厅，就见施微洋坐在那儿，闻声才抬起头。

　　一扫而过的担忧，她看见了。

　　她走过来，他也站起。

　　“阿婧。”他轻唤。

　　楼婧怡笑的问，“怎么了。”

　　下一秒她便被拥入怀，脚步因为不稳也向前倾了去。

　　她忽然感觉自己没什么力气了。

　　就像泄了气的皮球。

　　眼眶愈发酸涩，她低下去脑袋埋进他肩膀。

　　施微洋心疼的抚着她的后背，她的肩膀颤起来，声音只是努力压着，不敢发出声。

　　施微洋搂的更紧起来。

　　“阿婧…”

　　“不用忍着的。”

　　“想哭就哭出来，这里只有我。”

　　施微洋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但也隐隐猜了个大概。

　　他不会问，也不想问。

　　关于她，他只想她开心。

　　…

　　夜晚，窗帘被微风掀起衣角，飘飘摆摆。

　　施微洋从外面回来，经染一路夜色。

　　进到玄关处，听声他往里探头，试着喊一声：“阿婧？”

　　静默无声。

　　他走进去，桌上的利口酒所剩无几，没有杯子是直接喝的。

　　他绕到楼婧怡前面，看她低垂的眼眸微抬起。

　　“你回来啦。”

　　他应声“嗯。”

　　她坐在桌上，一只手撑着桌面，另一只漫上他的脸颊。

　　微烫的指尖摩挲着他的脸，她歪头睁着狭长的眼眸，如秋水般。

　　约莫过了会儿，见他不说话，楼婧怡有些恼他了。

　　她跳下桌，“我困了。”

　　作势要走。

　　施微洋拉住她的手，一把抱过来，他笑了下，“真困吗。”

　　楼婧怡抬头轻吻他的唇瓣，“真困。”

　　她闭眼靠到他身上，软绵绵。

　　到房间，放她躺下后，从旁拉起被子给她盖上。

　　看她睡颜，施微洋伸出手为她捋掉遮挡视线的发丝。

　　她眉心轻蹙又缓下。

　　施微洋蹲下轻吻她的脸，转身收拾完客厅就跑到了厨房。

　　锅中腾腾升起的热气伴着勺子的碰触声，盖上盖子后，施微洋又去房间看了眼。

　　忽然的一道力把他往前拉过去，他支撑住防止自己真的倒下去，表情还怔了片刻。

　　楼婧怡在他耳边吐了口温热的气息，“阿洋。”她扑朔双眼，但又似乎掺进了淡淡的忧伤。

　　“亲我一下。”

　　“阿洋。”

　　那夜意外，又感荒唐。

　　直至晨光微亮，看她睡下的侧颜，还紧攥着枕边。

　　他不禁想她到底有多少事情，是自己默默挨过去的。

　　此刻，她的梦中又会是什么样的事情或者别的。

　　他轻揉她皱着的眉，又将被子往上拢了拢，寄忧愁于风，吹出去。

　　第二天，她睁开眼，手往一边揽去的时候刚好碰到他的脖子。

　　施微洋转过身来抱紧她。

　　她也往他那挪了下，闭了闭眼睛。

　　“好困，再躺会儿。”

　　“嗯。”

　　中午，她从房间出来，一句话也没说。

　　施微洋知道她有心事，不愿多问。走到她的身旁轻吻她额间。

　　楼婧怡轻叹一口气。

　　双手交叠在膝间，攥的还是很紧。

　　…

　　一个月多的时间，她的状态在每天中是可以看的到的。

　　忧愁占据大多时间，很少见她笑了。

　　一夜，施微洋抱着她在窗边坐，整个人都被他给包在怀里，黏黏腻腻。

　　“阿洋。”她开口。

　　施微洋应声问：“怎么了？”

　　“我问你。”她似乎笑了声，笑的有种无奈的感觉，“要是你有个很珍贵的东西，忽然有一天不见了怎么办。”

　　“那我会把它找回来。”

　　“找不到怎么办。”

　　“那就一直找，直到找到它。”

　　“可是它不愿意被你找到呢。”楼婧怡说：“它不想出现在你的面前，也不想被你找到。”

　　听完，施微洋的心颤了一瞬，手也在那一刻顿住。

　　他把她搂的更紧了些。

　　有些不舍的样子。

　　她耳边传来一句低声的请求，“别离开我，阿婧。”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楼婧怡：“……”

　　她低着头，靠着他的手臂，睫毛盖过了眼底的情绪，只听见一声笑。

　　也不知道就这样靠着他睡了多久，迷糊间听到了他的呓语。

　　“一颗星星，两颗星星。”

　　“我们会离开这里，去到自己向往的地方。”

　　她眨眨眼，挪了下自己的身子，动作轻微又小心。

　　指尖抚上他的脸，顺着眉间向下滑，直到唇边。

　　她仰起脖子吻了吻他的脸，小声道：“微洋，我爱你。”

　　比喜欢更多的是爱，爱比任何东西都广阔，比任何东西都宽容。

　　她笑了声，又闭上了眼。

　　第二天一早，她起来忽然觉得头晕，一整天都没什么精神。

　　本以为是普通的身体不舒服，去医院再出来时俩人都是愣着的。

　　楼婧怡倒是想笑，想起那夜。

　　看着单子上的上的几行字，施微洋呆的说不出话，他看看楼婧怡再看看她的肚子，脑袋像只呆呆的小狗，眨着两只眼。

　　楼婧怡不好意思的躲他目光，佯装咳嗽几声。

　　拿到结婚证的那一刻，楼婧怡还调侃道。

　　“看来还是奉子成婚。”

　　窗外灯火通明，光亮映射在她那双晶莹的眼睛上，笑意盈盈。

　　施微洋一脸正经，轻轻拉她到怀里。

　　他愧疚地说：“是我的错，就这样毫无准备…”

　　他还没说完，楼婧怡转身堵住他的唇，“你没错，不怪你的，阿洋。”

　　顿时，施微洋的眼眶湿润起来，泛着点点星光泪。

　　楼婧怡莞尔，将他的手放至自己的腹部，“已经开始期待这个小朋友的到来了。”

　　施微洋低头轻蹭她的颈肩，又轻吻了下。

　　“嗯。”

　　心跳是你送我的第一份礼物，当你还在妈妈肚子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全都学会了爱你。

　　施一一小朋友出生的时候，楼婧怡隐隐听到了这句话。

　　一一是小名，是施微洋取的，他们两个的生日都在十月，首位放在一块就是：一一。

　　后来提到取大名，干脆叫：知意。

　　施知意，知意，知怡。

　　楼婧怡说像女孩子的名字，干脆当女孩养好了，小花裙子穿在施一一小朋友身上常常逗的她自己哈哈大笑。

　　施微洋自己也偷笑，这点楼婧怡注意的到。

　　还记得孩子满月酒的那天，楼婧怡看凌宣梦抱着小朋友的样子，就过去戳戳她和陆璟赎，笑着问：“你们两个什么时候也生个玩玩？”

　　闻言，凌宣梦脸羞的红起来，“欸，这…”

　　陆璟赎笑，过来搂过她，“我听我们家昭昭的。”

　　凌宣梦低下脑袋，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楼婧怡捏捏她的脸颊，“梦宝又害羞了。”

　　教施一一小朋友认人的时候，楼婧怡就指着凌宣梦说：“那个喜欢害羞的姨姨，就是宣梦阿姨。”

　　何莹莹好奇凑过来 ，“我呢，我呢。”

　　楼婧怡：“你是爱吃小朋友的姨姨。”

　　何莹莹：“扎心了哈。”

　　…

　　“那后来呢？”施一一小朋友好奇摆着脑袋，小手撑着脸，“他找到她了吗？”

　　施微洋捏捏小朋友的脸，目光柔和。

　　“嗯，找到了。”

　　他垂眸望着怀里的她，低头偷亲了一口，“她是我遗失的珍宝，后来又重新回到了我的身边。”

　　“还记得那个故事绘本吗？”

　　“记得！”

　　“猜猜我有多爱你。”

　　“这么多！”

　　他把手臂张开，开的不能再开。

　　施一一小朋友比拟着兔子的姿势，人小鬼大的。

　　楼婧怡听着小朋友叽叽喳喳的声音，偷偷笑了笑，伸手扒拉了一下他的小脸，“小兔子乖乖。”

　　施一一小朋友一听，回答：“乖乖睡觉啦。”

　　好在今夜的施一一小朋友听话些，自觉主动爬上床盖被子了。

　　走之前还乖乖地说：“爸爸妈妈晚安。”

　　施微洋笑答：“嗯，晚安。”

　　楼婧怡回一声“嗯”眼睛没睁开，下一秒她被施微洋一把抱起，一瞬的腾空感把困意给冲刷掉了。

　　楼婧怡：“？”

　　施微洋：“回房间睡觉。”

　　到房间门口，施微洋轻唤她几声，只是清醒了一会儿，到房间已经睡着了。

　　盖上了被子，施微洋在她耳畔说了声：“晚安。”

　　他刚躺下去，楼婧怡就翻过身搂他，用着绵声的语气，“晚安。”

　　古楼中不可多得的阳光，她心中占据的微洋。

　　是互相的陪伴，也是夜空中相伴的星光。

　　珍宝易得也易失，莫遗莫弃请牢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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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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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跳是你送我的第一份礼物，当你还在妈妈肚子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全都学会了爱你。（句子源于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