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往事》夜雪落倾

19、楼中洒微洋篇

　　九年后。

　　“楼辰西，你是不是又乱动我的东西了。”女孩拿着一个盒子站在门边质问道。

　　眉梢染上的怒意，证明了事情的重要性。

　　楼辰西一脸无辜，摊开手表达自己并不知情。

　　“没有啊，我哪里敢动姐你的东西。”

　　接着他甩了个眼神到客厅那边，“姐，这家里又不是光有我一个人…”他声线呈往下的趋势走。

　　身穿蓝色校服的女孩看着手中的盒子思索片刻，立即走到正在嗑瓜子的继母身边，放声质问：“你动我东西了？”

　　唐倩嗑着瓜子，抬起眼神看她。

　　半挑眉。

　　“我做家务的时候替你收拾了一下，怎么了？”

　　一声轻飘飘的怎么了，迅速燃起了火苗。

　　女孩把盒子扔到地上，盒子与地面碰撞出来大响声。

　　“怎么了？”

　　“里面有我的东西，你就把它们给清理了，好一个怎么了！”

　　声音越拔越高，隔壁邻居都听的一清二楚。

　　“听，隔壁家的闺女又和后妈吵起来了。”

　　“婧怡这孩子脾气也是个不好惹的，连她爸都管不住她。”

　　“这孩子也是个苦命的，被亲妈给弄丢又被亲爸找回来。”

　　“回来多个后娘还有个弟，换谁受得了。”

　　“哎哟……”

　　客厅内硝烟四起，大眼瞪小眼谁都不让谁。

　　唐倩先发制人起身怒拍桌子，“楼婧怡！人大了脾气也大了是不是。”

　　“我告诉你，要不是当年我劝的你爸把你找回来。”

　　“现在你指不定还在那个地方呢！”

　　楼婧怡瞪着唐倩，眼里全是恨意，她捏着拳头手掌心泛红起来。

　　楼辰西见状立刻从房间里跑出来做和事佬。

　　“妈、妈、妈。”

　　“不要生气，不要生气。气坏身子谁如意不是？”

　　“姐宝贵自己的东西那也是人之常情，下次咱就不弄了。”

　　唐倩被楼辰西拉到一旁坐下，隔开了两人的距离，减少怨气值。

　　他走到楼婧怡面前时，表情恳求道：“姐姐，思到普，求求了！”

　　“被老爸知道你又要挨骂怎么办！”

　　想起老爸那表情，楼辰西就一脸痛苦。

　　看似挨骂是一人，实则把两人都给骂了。

　　楼婧怡见楼辰西这样，自己转身回房间里关上了门口。

　　“嘭－－”的一声，楼上楼下以及隔壁皆可听到。

　　几分钟后，楼婧怡从房间里背了个书包出来。

　　正在玩游戏的楼辰西听见动静一抬头。

　　“姐，去哪啊？”

　　他要不先问，他妈就问了。

　　这样麻烦更大了。

　　“学习。”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门口又是一声“嘭－－”

　　唐倩表情难看到没法形容，在后面骂了声：“死丫头。”

　　楼辰西幸灾乐祸。

　　今天又是斗智斗勇的一天。

　　傍晚太阳落下，残余几缕晚霞在空中。

　　楼婧怡背着书包进入一家店内，里边的人眼熟她就叫了她一声：“哟，又来学习啊，好学生。”

　　楼婧怡笑了一下，朝他挥挥手。

　　“老三样。”

　　酒保挑着眉，顺着他手指方向看过去，她最喜欢待的地方有人了。

　　“长的还挺俊，也是和你一样是个好学生。”

　　楼婧怡靠着墙，双手环臂。

　　“勉强和他坐一块。”

　　说完，拎起书包一甩，人过去了。

　　多变的灯光照满整个角落，激荡的音乐穿透耳膜，在角落的卡座上偏偏有不合群的人，一有就有两人。

　　楼婧怡放下书包，服务员就紧随其后把酒放到了她的面前，她对服务员点头一笑，从书包里拿出了几本长方形的本子。

　　看起来挺厚。

　　她故意弄出些许动静，结果人家一个眼神都没给到她。

　　坐下来她就直勾勾盯那个男生看。

　　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笔杆，在纸上写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银色的眼镜框被他时不时地伸出手指往上提，楼婧怡笑一声。

　　赏心悦目啊。

　　约莫盯了一会儿，男生终于感受到了一道视线是在他这边的了。

　　他微微偏过头。

　　才发现旁边坐了个人。

　　女孩长发披肩、蓝色的校服上看不到校徽。她靠着沙发狭长的眼眸含着笑意，见他抬起头她还挥手致意。

　　“那么巧，我也是来写作业的。”

　　他的视线往桌子看去。

　　一杯酒的旁边摆放有本子和笔，看字的数量她也是刚动笔没多久。

　　他“嗯”了一声，低头继续自己的事情。

　　楼婧怡：“……”那么高冷的吗。

　　她扯扯嘴角，觉得没趣也自己埋头苦干了。

　　全程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仿佛置身于一个静谧如梭的地方。

　　台上的打碟活跃着里面的气氛，劲爆的音乐震耳欲聋，但此刻，楼婧怡的脑里只有一个想法。

　　她想逗逗那个男生。

　　酒壮人胆，这话是真的。

　　忽然冒出来的句：“小哥哥写什么呢，写那么多。”

　　把他给弄的不知所措。

　　他偏过头，女孩脸上笑意更甚，手漫不经心地举起酒杯。

　　“写作文。”

　　“关于什么题目的啊。”

　　她不经意的一瞥，瞥见左上角的字。

　　“施，微洋…”

　　微洋…

　　这两字让她想起了从前的一个朋友，他的名字里也有‘微洋。’

　　她眼眸微颤，指腹轻轻点玻璃杯，开始上下打量施微洋。

　　施微洋被看到不好意思，默默把东西挪远了几个位置。

　　楼婧怡冷笑一声。

　　默默抿了口酒。

　　期间楼婧怡埋头苦干，但眼睛总会不自觉地向身旁瞟。

　　一点都不让她感到陌生，更多是熟悉气息的感应。

　　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情绪，握笔的手松了又松。

　　…

　　夜晚。

　　穿过热闹的街市，代替的是清冷的长街。

　　楼婧怡单手拎书包慢悠悠走，她低头看眼时间，眸光微闪。

　　这个点他已经在家了。

　　果不其然，当打开门口迎面而来的就是一顿批评。

　　有继母在旁煽风点火，何愁灶里的柴烧的不旺。

　　她这个爸也是个人物，当初把她找回去的时候说的有多动听，现在对她就有多绝情的样。

　　三句不离她的错。

　　没事，听习惯了就云淡风轻了。

　　楼婧怡站在门前，听训听了半个钟。

　　结束后，她洗漱一下倒头就睡了。

　　昏沉的睡意席卷而来，手搭在床边离地面有些距离。

　　摇摇欲坠。

　　“阿婧。”

　　“阿婧，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她伸出手想再靠近那个声音一点，可无论怎么跑她都始终与他保持有距离，近在咫尺又遥不可触。

　　“阿洋…”

　　“阿洋！”

　　“别留我一个人在这里…”

　　“我害怕…”

　　一道刺眼的光芒如白昼亮起，眼前一切都化为了乌有。

　　猛的睁开眼，指尖传出凉意让她缩回了手。

　　看眼手机。

　　凌晨四点了。

　　楼婧怡起身倒了杯水，缓解未消退余惊。

　　她靠坐在阳台上，任凭夜晚那尽数不多的风吹拂，思绪逐渐凌乱。

　　打开聊天软件，发现有个人呈在线的状态。

　　她刚想打一串字过去。

　　对面就立刻发出了个表情包并附带一串字。

　　莹莹：［震惊。］婧婧小姐凌晨出没了！

　　楼婧怡：［很少见？］

　　莹莹：［这个月第一次见。］

　　何莹莹翻身面对墙壁，指尖在键盘上吧嗒吧嗒的打着。

　　［我刚睡醒寻思看下手机，没想到你也在！］

　　楼婧怡：［我也刚醒。］

　　那说的过去了。

　　［要不要上线陪我挂机聊天！］

　　她一看，立刻回绝。

　　［不要。］

　　楼婧怡很少玩游戏，都是何莹莹这个小姑娘叫她玩，她才上一回。

　　何莹莹发来一个表情包：［眼里委屈的黄豆。］婧婧小姐姐～

　　陪我去跑图攒道具嘛～

　　［又快复刻什么装扮了，我的东西还没攒够。］

　　［换不到我的心会很痛的，呜呜呜婧婧小姐～］

　　在何莹莹一番苦苦哀求下，楼婧怡回她一句：

　　［上。］

　　上！

　　何莹莹两眼放光，连滚带爬退出聊天界面上线。

　　［婧婧小姐最好了，爱你么么么。］

　　楼婧怡笑了笑，孩子都求到这份上了，能怎么样，宠着呗。

　　天光微微亮起，在看眼时间已经早上六点多了。

　　两人精神状态堪比吃了兴奋剂。

　　一个激情输出，一个跟着在辅助。

　　［哦耶，收获满满！］

　　［凌晨上线超过70%的玩家，赢麻了。］

　　玩够了何莹莹就跑去睡觉了，美好的周末从睡觉开始。

　　楼婧怡发完一声：［那早安。］

　　起身去洗漱了。

　　客厅里。

　　她下楼开灯与一双眼睛对上视线。

　　“妈呀，姐你是女鬼吗，走路没声给我吓一跳。”

　　楼婧怡只是面上波澜不惊，其实刚刚还往后挪动了一步。

　　楼婧怡：“……”

　　楼辰西蹲在地上端个碗，嘴巴里塞的鼓鼓当当，看起来很流浪风。

　　孩子有点颜值，奈何长了张嘴。

　　“起那么早？”

　　楼辰西站起来，“饥饿时刻。”

　　他和楼婧怡差二岁，还在上小学个子跟葱一样狂长。

　　“小学生。”

　　楼婧怡从他身旁绕了出去，走到厨房自己弄了点东西简单吃了几口。

　　楼辰西躺在沙发上睁着大眼看她。

　　“干嘛。”

　　“哎咦，姐你黑眼圈怪重。”

　　楼婧怡转过一边，不理他。

　　他自己却一脸怪怪挪着屁股过来，语气也掐音带调。

　　“紫啧，紫啧。”

　　楼婧怡视线摊了几分过来。

　　“你下次带瓶香水或者喝点奶茶再回来。”

　　她疑问出声，“嗯？”

　　楼辰西左看右看。

　　“酒气，你昨天路过我的时候，我闻到了。”

　　幸亏姐姐站的地方离爸远。

　　楼婧怡讪讪一声，摆摆手表示无所谓。

　　自己在他心里本就没什么好印象，她也不奢求他能对自己能有什么大改观。

　　一吵架，他总会拿出那句：“你就像你妈一样。”

　　她自己都忘了有多久没见到亲妈了。

　　他倒是惦记。

　　楼婧怡坐起身回了房间，再出来就是下午。

　　唐倩路过她的房间，她听到了。

　　“啧，这个点还没起，真是懒骨头。”

　　她只是笑笑不说话，打开手机去看未回复的消息。

　　莹莹：［叮咚，婧婧小姐在干嘛。］

　　楼婧怡：［刚起来。］

　　莹莹：［睡午觉的好习惯。］

　　楼婧怡：［你呢。］

　　何莹莹呈一个大字躺在床上，被子的一点盖在大腿处，空调的 18°是good good good.

　　她举起手机回复：［玩了一天，晚上激情作业。］

　　她承认周末有作业是件痛苦的事儿。

　　何莹莹翻身带过被子，腮帮子左右鼓动。

　　小主意立刻飞了起来。

　　［想出去逛夜市吗？］

　　她问了肯定是想的，毫不犹豫的回复：［行。］

　　夜色浓浓，何莹莹揽着楼婧怡的胳膊四处晃悠，另一只手提着吃的跟着步伐前后晃动。

　　“婧婧小姐你人真好。”

　　楼婧怡笑说：“我什么时候不好？”

　　何莹莹整个人像一摊软泥黏在她身上笑意盈盈说：“没有哈哈哈。”

　　想了想，何莹莹站直起来，一脸认真的目视前方。

　　“和朋友在一块儿总比回家好一点。”

　　“我喜欢的只是我的房间，又不是他们。”

　　楼婧怡微微偏偏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嗯…”

　　在人群中穿梭而行，何莹莹的声音忽然拔尖而出。

　　“哟，帅哥!”

　　楼婧怡：“？”

　　她指了指前方，少年散漫靠在一旁低着头，像是在回信息或者打游戏。

　　“施微洋…”她说的很小声。

　　何莹莹凑过来。

　　“什么？”

　　楼婧怡摇摇头，回答说：“没什么。”

　　第二次见他，心脏莫名颤动。

　　熟悉的感觉再次降临。

　　愣神之际，她也不知道何时他的眼神也抬了起来。

　　施微洋只是看了眼她又低下来头。

　　不多时就见他走进佩下街那条路。

　　何莹莹抬手往她眼前晃两下。

　　“真没什么嘛？”

　　“婧婧小姐你的眼神可骗不了人噢～”

　　楼婧怡表情淡淡，“嗯，真没什么。”

　　化身好奇宝宝的何莹莹一路都在探脑袋，眼睛里的求知欲布灵布灵的。

　　“真的没什么嘛。”

　　“真的。”

　　何莹莹：“我不信－－”

　　楼婧怡摸摸她的头，微微颔首。

　　“不信算。”

　　何莹莹倔强。

　　“算。”

　　走到长街上，何莹莹的手指忽的往一处，是一家新开的酒吧。

　　“哎，新开的店。”

　　何莹莹看楼婧怡。

　　楼婧怡笑的捏起她的脸颊，“走，去看看。”

　　走进店门，没有想象震耳欲聋的声音而是轻快悠扬的伴奏。

　　“哇。”何莹莹的眼睛四处乱飘。

　　楼婧怡找了个靠角落的地方坐下，这个时间人并不是很多，位置还是足够的。

　　大概待了会儿，她漫不经心搭在桌子上的手又快恍惚的要掉下来。

　　施微洋在给前台的人帮忙，娴熟的动作看的楼婧目不转睛。

　　大约是她们这个位置恰巧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她与他在那一霎。

　　目光交汇。

　　他似乎也是愣了愣，将手中的东西放下来后，和身旁的姑娘说了几句话就径直走了过来。

　　两人这时都没有言语。

　　楼婧怡抬起眸子，眼神多了几分寓意。

　　“又见面啦。”楼婧怡笑言：“不仅是好学生还勤俭持家呢。”

　　几分欣赏的目光令施微洋不得不挪了挪视线。

　　他不爱说话。

　　她注意到了。

　　这次他也还是“嗯”了一声。

　　何莹莹静静地在一旁看婧婧小姐乱撩人家小哥哥，给人家整的都不会说话了。

　　…

　　她来光顾这家店的越来越频繁，好几次那靠窗又挨着角落的位置总有她的身影，每次都是点那几杯待了会儿就离开。

　　一天。

　　施微洋在整理货架，好奇的央央鬼鬼祟祟的凑过来。

　　“老板，那个女生是不是你们学校的啊？”

　　作为高中生的央央懂的那可太多了，暗恋谁青春的时候没一个，那么光明正大的喜欢不瞎的都知道。

　　施微洋小幅度摇头。

　　“不是。”

　　央央一脸邪笑。

　　论年纪她可比他老板大。

　　小样，弟弟的心思一眼看穿！

　　“你一和她对视就说不出话，我说的没错吧嘿嘿。”

　　施微洋：“……”其实他是不知道说什么。

　　见过几次，可名字却是未晓。

　　央央拍拍他的肩，“我来帮你!”

　　施微洋的脸瞬间闪过一丝震惊和惊恐，眼睛也瞪大了一瞬。

　　央央笑而不语。

　　最近这条街要举办什么活动，这不客流量巨大起来了，他们的老板也不见人影了。

　　央央：“so……我那么大个老板去哪里了。

　　他被约出去了。

　　是的，被楼婧怡。

　　还是那种生拉硬拽。

　　她今天心情不好面上似乎带些怒气，可与他说话的语气却是平和的。

　　她在努力压抑。

　　“陪我出去走走呗。”

　　没等他说话人已经一把拉过来，不由分说地往外走去。

　　她没听到后面的回答。

　　一声“嗯”小声的又想让她听见。

　　坐在阶梯上，她撑起脑袋好像是在酝酿要说的话。

　　半晌，楼婧怡低垂眼眸。

　　“我以前有个朋友，他的名字里也带有‘微洋’呢。”

　　“后来，他回了家，我再也没见过他。”

　　“我无比期待与他再相见，一年又一年过去，我都快模糊了对他的记忆。”

　　楼婧怡停下。

　　她仰起头看夜空，星星忽明闪烁，她指指其中一颗星星喃喃自语。

　　“我们会离开。”

　　“去到向往的地方。”

　　手垂落至怀中，她的头低的很多。

　　施微洋听见了，鬼使神差地喊了声：“阿…婧…”

　　这时天空燃起一束束绚烂的烟花，转瞬即逝的划过她那略带惊喜的表情，她猛的抬起头看他。

　　以为是听错，又想低下头。

　　这次，连烟花都在为他们而停留。

　　“你…喊什么。”

　　“阿婧，好久不见。”

　　烟花再次升上高空伴随着她的眼神。

　　“阿洋…”

　　“好久不见…”

　　重逢的喜悦是千言万语，但在此刻一个拥抱便可以将她所有的委屈倾泻而出。

　　“你不知道。”

　　“我有多期望与你再次见面。”

　　她的眼眶逐渐红起来，只是看他。

　　看着他嘴唇微抿。

　　他们坐在阶梯上说了许多了话，施微洋也说起了那年的事情。

　　他和爸爸回了家，姓氏也从乔改成了施。生活吃住方方面面都很好，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那个男人和外婆所描述的不一样，有钱没错但薄情寡义和负心汉哪样都和他不沾边。

　　他看向施微洋的神情明明是想念。

　　“你长的像她更多一点。”

　　再大些，他心中的疑问加剧上升。

　　他为什么不找回妈妈。

　　他为什么在妈妈生病的时候，一次都没来过。

　　他为什么会成为不愿提起的人。

　　疑问盘旋在脑海，成了他夜里无法入睡的问题。

　　终于，他鼓起勇气去问了。

　　在一次用饭的过程中。

　　他的手停顿片刻，将筷子放到一旁。

　　“等你长大些，我慢慢和你说。”

　　他不解，有什么事情是他不可以知道的。

　　他想知道妈妈乔归玉的过去，他想知道这一切。可为什么就是没人愿意说，为什么就没人。

　　…

　　“再后来就是你看到的。”

　　施微洋眯起眼睛笑了笑，嘚瑟的要死。

　　楼婧怡也调侃他起来。

　　“看来我可要成为你们店里的长客了，施老板。”

　　施微洋摸摸她的头，笑道：“随时欢迎。”

　　站在门口的央央一脸怨气的望着有说有笑的两人，拳头都干紧了。

　　小小年纪不学好，还早恋？

　　还说不认识？

　　眼神都快黏身上了！

　　怒了！

　　“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施微洋说：“谁又惹我们央央姐了？”

　　央央皮笑肉不笑，假假的。

　　“你猜呢…”

　　施微洋刚要开口，央央丢下一句话就进去了。

　　“给我休息一天，精神损失费哈。”

　　施微洋笑着说：“行。”

　　似乎还不满意，央央一个急转弯把楼婧怡给拐走。

　　“走姐姐陪你喝几杯。”

　　施微洋：“……”？

　　楼婧怡：“哈……”？

　　这下换央央笑嘻嘻了。

　　…

　　一日。

　　施微洋坐在前台神秘兮兮的，他叫楼婧怡捂住眼睛不许偷看，楼婧怡照做。

　　冰凉的触感皮肤蔓延止全身，她低头一看，是一块圆盘状中间凹进去的玉，洁白无瑕被灯光照射的发亮。

　　一条平安扣？

　　他送这个做什么。

　　她偏过头表情带疑问，施微洋绕到她的身边，“一周年礼物。”

　　“喜欢吗？”

　　楼婧怡点点头，“嗯，喜欢。”

　　这玉很有分量，一看就很贵重。

　　于是她就：“等我，我也送一个。”

　　施微洋靠着吧台，目光柔情地看她。

　　“嗯。”

　　他视她如珍宝，千金皆不可比拟。

　　那块和田玉万里挑一，可她独一无二。

　　…

　　楼辰西听她说起与施微洋的事，眼睛里满是震惊，随即转变为邪笑。

　　“哇塞，姐你给自己找了个好老公啊。”

　　楼婧怡给他一拳，是礼貌也是警告。

　　楼辰西吃痛捂住自己的胳膊，“哇塞亲姐啊，打人那么疼，我又没说错话。你和那个哥哥打电话的时候，那嘴都咧到太阳穴去了。”

　　“你敢说你不喜欢他？”

　　“你们俩要是从小再待久一点，就真是青梅竹马了。”

　　楼婧怡只是低下眼眸，思索起来。

　　她同施微洋的感情真的就如同他说的一般，早已不是普通朋友的那种了。

　　牵手、拥抱。

　　在常人看来再正常的不过的动作，她总会心跳快速十分，尤其是施微洋看她自己一个人在店里坐着，没过一会儿他就会坐在自己对面。

　　她不明白感情这一回事。

　　总觉得会让自己心乱如麻。

　　楼辰西凑个脸过来，左看右看。

　　“哎呀，姐你就承认吧。”楼辰西这个好奇小学生腻腻歪歪地往她这边靠，“姐夫长什么样啊，我给你掌眼！”

　　他自信拍拍胸脯。

　　楼婧怡视线挪了挪，没说话似乎陷入了沉思。

　　中考后，唐倩是愈发期待她这个看着不学好天天外跑的继女的成绩了。

　　天天同外边的人卖可怜。

　　“害，她没学上我就辛苦些，看看有没有私立上，再多钱我也会砸锅卖铁供她上的。不好好学我就多指教一下，我以前上学可勤，学的东西现在还记得一些呢。”

　　“哎哟，真是辛苦。”

　　“不辛苦，为了孩子我干什么都值得。”

　　就是这么立自己的人设，慈母忧女。

　　更何况还是个后娘。

　　楼辰西和楼婧怡是一条船的，有什么话都同她这个姐姐说。

　　一听唐倩都出去说自己给自己立人设，她也只是靠着阳台，目光眺月似乎在想什么。

　　半晌，她的回应也只是“嗯”一声。

　　随后臂膀助力站起，走出去的同时摸摸楼辰西的头。

　　“姐你去干嘛。”楼辰西问。

　　楼婧怡没回头踏出了房门。

　　晚上他就得到一个惊天动地的大消息：他亲爱的姐姐要搬出去自己住了！

　　是不是自己住呢……

　　楼辰西夜半发信息给她。

　　弟：［姐，你是不是要和姐夫一起住啊？］

　　楼婧怡疑惑地凝视那条信息，指尖在键盘上来回打。

　　［不是，我和莹莹。］

　　弟：［哇塞，和莹莹姐啊。］

　　假期她和施微洋见面的次数少，兼职没什么时间聊天，中午的那点时间全陪莹莹这个小姑娘了。

　　成绩出来后，唐倩迫不及待地问结果。

　　令她失望了。

　　她的成绩上本市的优质的公办学校绰绰有余。

　　临近开学，楼婧怡倒是挺关心施微洋去了哪所高中。

　　施微洋坐到旁边，微微俯身倾向她，面上带着笑意嗤笑一声：“怕我被人家拐走吗？”

　　这种幼稚的问题从他嘴里说出来有点怪怪。

　　楼婧怡撑着下巴，眼尾上挑。

　　“没，就是想知道。”

　　施微洋侧眸，指腹摩挲桌上那株雏菊，他开口：“墨映。”

　　听完，楼婧怡起来，她靠着墙姿态慵慵懒懒。

　　“离我们那不远。”

　　令施微洋觉得出乎意料的回答。

　　他怕她会问为什么去那。

　　因为是那个人安排的，他没什么能力反抗。

　　能去那的大多家里都是非富即贵，平常些就是暴发户，总之每个人大多都是带着任务去那的。

　　他自己也不例外。

　　瞧出了他的情绪，楼婧怡就走到他的身旁，她伸出手指点点他的额头随即笑了下，“还有几天就开学了了，不趁着多玩会儿以后可没那么闲空了哦。”

　　施微洋随后也跟着笑。

　　他牵住她的手，指尖之间摩挲。

　　“嗯，我听我们阿婧的。”

　　一路的心不在焉被楼婧怡给察觉了出来，她确定他还有很多话想说又不知道怎么表达出来，就像乌云盖住了光，剥开一层连着一层。

　　她想知道一些事情。

　　…

　　搬离那个家后，她头一回觉得在睡觉时没有杂声是多好。

　　比起一大早门外的叨扰声，安静更让人在起床时心平气和。

　　她没少和唐倩生气，而且大多都是在早上。

　　开学的几周后。

　　这天，施微洋收到一条信息。

　　阿婧：［图片。］可爱吧。

　　－［把舍友当女儿养，感觉还不错。］

　　图上是一个女生身着紫色汉服，在台上举话筒的样子，耳朵旁的两个兔子衬得她很可爱。

　　施微洋：［知道了，我们阿婧喜欢女孩多一些。］

　　这一回复让她都不好意思把手机亮度开那么亮了。

　　何莹莹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上来的，她幽幽开口：“婧婧小姐～”

　　楼婧怡转过视线，手机黑屏，说：“怎么了？”

　　何莹莹戳自己的脸。

　　“大晚上你怎么脸红了？”

　　楼婧怡眼中闪过一丝心虚，她装作不知道的摸摸自己的脸颊，语气平静：“没有。”

　　何莹莹：“我不信。”

　　楼婧怡：“不信算了。”

　　回宿舍她都在躲何莹莹的目光，跑到一旁去捏凌宣梦的脸，清瘦的没什么肉。

　　但是香香软软。

　　陈敏敏刚刷完牙，顺手过来也捏一把。

　　“姐姐你是小蛋糕。”

　　……

　　期考过后，他们组织了一次名为“夜里谈话”的围炉煮茶团聚会。

　　再次之前楼婧怡问过大家:“小朋友们家里都没有门禁吧。”

　　她又补：“有也没关系到点就走也是可以的。”

　　“有，但是我也有一万个借口哈哈哈。”

　　“没有哦。”

　　“我也没有。”

　　他们几个有群叫：［三班的憨包小队。］

　　可爱。

　　楼婧怡靠着窗上下翻动屏幕，施微洋见她有些犯愁于是就不出声的在后面看了好一会。

　　他发现话题都是围绕“围炉煮茶。”已经看了两天了。

　　他坐到楼婧怡对面，直到她注意到了他。

　　楼婧怡放下手机，看他。

　　“怎么了?”

　　她问的。

　　施微洋指她垫在手腕的手机。

　　楼婧怡往后靠去，“没找到合适的，不是价格与实物不符，就是缺那少那。”

　　“不是很称心。”

　　施微洋笑了下，说：“我有个主意。”

　　楼婧怡好奇是什么注意。

　　听他说，他有一处一年前就布置好的房子，或许可以解决一下她的问题。

　　一听，楼婧怡不是很乐意。

　　再三拒绝下，她真的在一些方面拗不过他。

　　最后还是同意在那里聚会。

　　施微洋得意的笑。

　　央央偷笑的看他们两人闹。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东西吃食他都一手准备了。

　　还在群里说了下。

　　楼婧怡有些无奈，拦不住他。

　　这时群里弹出信息。

　　敏敏：［老板你好有米。］

　　楼婧怡偷笑地靠过去，“施老板才气横粗。”

　　当天。

　　说实话楼婧怡也是和他生了好几天的闷气。

　　什么事情都没有事先一同与她说，自己一个人折腾。

　　有些小事情可以解决，她就不想太多的去麻烦他。

　　例如准备东西这些。

　　说着说着，施微洋抱住她。

　　那一刻，她刚要冒出来的话在那一刻变得杂乱无章，只是一个拥抱她的心就乱如缠丝线。

　　她木讷的站在那，双手因为不知道如何安放而抖动。

　　“对不起。”

　　“想着替你多做些事情哪怕微不足道。”

　　“是我没想全。”

　　落下的双手证明她自己无力反驳，她不想对他生气。

　　说完，他的拥抱似乎又紧了些。

　　楼婧怡无奈地靠到他的肩上，闭了闭眼用着只有他们两个能够听到的声音。

　　“行了，不怪你了。”

　　她心里暗暗想着什么，嘴角微微翘了翘。

　　施微洋感觉到了，就问：“阿婧气消那么快。”

　　“那我小发雷霆？”

　　“让我想想怎么哄…”

　　楼婧怡笑着说：“那我想想你得做什么才行。”

　　“意见不一致怎么办？”

　　“猜。”

　　施微洋轻轻蹭蹭她的颈肩，撒娇的像只小狗。

　　“猜不到怎么办。”

　　“那你亲我一下。”脱口而出的话，她自己反而笑了笑。

　　四目相对，楼婧怡在看他。

　　“不敢？”

　　“不敢那算了。”

　　她转身向后走去，下一秒被他给拉住。

　　楼婧怡的心又惊又跳，因为此时他们的距离太近了。

　　近的都能听到对方轻微的呼吸声。

　　以及心跳要迈出胸膛的声音。

　　“我敢。”

　　不否定自己勇气可嘉？

　　楼婧怡挑眉。

　　没想到他当真了。

　　这吻接的她有点头晕。

　　她发誓，以后都不会说他什么不敢了。

　　他可太敢了。

　　…

　　又一年。

　　这天施微洋回店里出奇的晚，几乎临近关店时间。

　　正当他狐疑地想店里关灯门却是开的时候，忽然一声呐喊把他吓一跳。

　　灯骤然亮起，映入眼帘的是极速飘落的彩带与一个熟悉的脸庞。

　　央央与其他员工在旁边唱生日歌。

　　楼婧怡端着蛋糕。

　　施微洋的表情从惊讶一点点含着笑。

　　“生日快乐，阿洋。”

　　蛋糕上的蜡烛是“1”和“8”，旁边还用巧克力写了祝福语。

　　他猜到了这个蛋糕的来处。

　　阿婧做的。

　　蜡烛被吹灭，新的一岁降临。

　　等欢庆结束，打扫完场地。

　　两人就漫步在桥边，手拉着手。

　　看出他有什么心事，她的脚步缓缓慢下来，直到施微洋感觉手心处传来一阵顿感，他才回过头。

　　他尽量平缓语气。

　　“怎么了阿婧？”

　　楼婧怡神情严肃。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施微洋：“……”

　　他的嘴巴张了张 ，还是说不出口，只是将头低下去。

　　楼婧怡上来抱住他。

　　“今天过生日呢，有什么心事别再憋在心里了。”

　　她的声音轻柔又空灵。

　　施微洋叹气。

　　还是同她说了。

　　那已经是陈年往事了，是关于他妈妈的。

　　就在昨天，他忽然叫住了正要出门的他。

　　在书房内父子俩难得一起面对面坐那么久。

　　“他说，一切都有定数，谁也改变不了。”

　　“那我该去问谁。”

　　她说：“问问你的心。”

　　答案来源于那里。

　　你可以听听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