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与猫》庄星鱼

90、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对了，还有一件事。”花酌总算做好心理建设直视着乔灿，“在盛京的时候，祝如愿给了我一本医书。”
　　花酌将在丞相府暗牢里发生的事细细跟乔灿说了。
　　“之前一直没说，是因为我觉得这件事有些太蹊跷了，无奈我们走得及，没功夫跟高刻求证。”
　　乔灿若有所思：“如果是我，我就算再信任高刻，也不会把这么重要的关键证据交给他处理，我得亲手把它烧了才安心，不然晚上都睡不着觉。”
　　花酌略微颔首：“我也是这样想的，而且我在盛京受伤的事巧合居多，祝无忧计划进行地如此缜密必然是早有预谋，他没法料到我会出事。”
　　“但这事更不可能是祝如愿栽赃给他的。”乔灿道，“且不说以祝如愿的性子他不会做这样的事，就算是他做的，医书出现得实在太突兀了，很难不让人怀疑吧。”
　　“确实。”花酌声音有些沉，“你挺了解他的。”
　　乔灿难得开了一次窍，凑近花酌笑道：“就事论事，别吃醋。”
　　“喵！”
　　花酌一爪子把他拍开，又跑了。
　　前厅中祝卿安还在为难那两兄弟，桌上这次上的不是茶了，摆了一坛酒，祝卿安乏味地用手指在酒杯沿来回抚摸。
　　钱大钱二这两天被祝卿安整得够呛，立在角落头都不敢抬。
　　酒是冷酒，带着点泥土的味道。
　　花酌靠过去给自己倒了杯酒，端到鼻尖闻了闻：“桃花酿？我能喝吗？”
　　祝卿安撑着脑袋：“算了吧，你喝半杯就醉，酒品还差，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倒下，乔灿可没法同时照顾两个人。”
　　花酌拿着酒杯的手一顿：“祝卿安，我从来没在你们面前喝过酒吧，你怎么知道我半杯就醉酒品还不好？”
　　“嗯？”祝卿安无趣地望着远处的眼睛开始聚焦，瞳孔缩成一个点，像是刚察觉到自己说漏了嘴。
　　“你不是说你不记得十世为人经历的那些事了吗？”
　　“叮！”
　　祝卿安曲指在酒杯上敲了一下。
　　慢慢地，他微微笑起来，道：“你提到了，刚想起来。”
　　花酌深知这个人现在说的全是鬼话，他深吸一口气，不愿与他争吵。
　　乔灿出门便看见这两个人面对面坐在桌前饮酒，准确地说，只有祝卿安在小口抿着，花酌低头看着酒杯发呆。
　　见他出来，祝卿安率先开口道：“恢复好了？镇长的事我想可以从那些水鬼下手，你水性好，下湖看看吗？”
　　乔灿本来也打算这么办，便应下了。
　　在三个人迈出房门的那一刻，钱大和钱二同时瘫软在地上，抱头痛哭。
　　天界，祝无忧带着一身伤，呈上被好生保护的混沌羽渣渣。
　　天帝接过渣渣，手掌虚虚地在上面一过，渣渣即刻发出耀眼的光。
　　立即就有人上前：“陛下，三殿下找到了混沌羽，陛下理应信守十二年前的承诺，立三殿下为太子，将来由他继承大统。”
　　众神纷纷点头称是。
　　其余皇子的亲信虽面有菜色，但没有提出异议。
　　祝无忧含着笑，虽然形容狼狈，但全身上下都是得胜者的快感。
　　“等等！”
　　人群中突然传来一个突兀的声音。
　　祝无忧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勾着唇角笑意不减：“大皇兄，这是父皇立下的规矩，你有何异议？”
　　祝常乐先是对天帝道：“我自然对父皇的决定没有异议。”
　　随后他面向祝无忧，从怀里拿出阿芽给的那片混沌羽：“只是，我这里也有一片混沌羽。”
　　祝无忧暗暗握紧了拳。
　　他呈上的混沌羽虽成了残渣，但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被祝瑞康的毒药腐蚀的，残渣上还有天帝的法术。
　　可祝常乐手里这片完整的混沌羽上面，也有天帝当初留下的法力。
　　混沌羽是无法复制的，他们当中必有一人造了假。
　　人群中议论纷纷，又很快分为三派，一派支持祝无忧，一派支持祝常乐，还有一派选择作壁上观。
　　祝无忧先发制人：“我这片混沌羽是从四皇弟手里夺来的，诸位都能看到这是四皇弟的毒药，虽说外观不完整，但混沌羽呼应了父皇的法力，这混沌羽必然是真。大皇兄，你敢将混沌羽交给父皇吗？”
　　为这唯一的天帝之位，兄弟之间兵戈相向是常事，如今的天帝为了坐稳帝位除尽了自己的兄弟姐妹，本就默许兄弟相残，祝无忧没有为自己的行为隐瞒的必要。
　　他高昂着头，不屑地等着祝常乐的反应。
　　“自然。”祝常乐几步上前将混沌羽呈了上去。
　　天帝手掌虚虚地从混沌羽上带过，混沌羽发出耀眼的光芒，与方才一模一样。
　　祝无忧面色铁青：“怎么可能？”
　　天帝手中虚握着两片混沌羽，沉默无言。
　　天官议论纷纷，半晌争不出个结果。
　　祝常乐道：“这片混沌羽在我手中已有一段时日，我本来计划打退魔族立下战功再呈予父皇，只是没料到今日这般情况，实在仓促。”
　　这话说得好像祝无忧有多不识大体似的，祝无忧咬牙道：“还是大哥想得周全，只是如今形势混乱，我也只是想站出来稳定民心，多做些事为父皇分忧。”
　　僵持之下，有人提议道：“既然连陛下都无法分辨这两片混沌羽的真假，不如此事就此作罢，陛下再设些考验，只是这次仅大皇子和三皇子参与，也算公平。”
　　天帝仍沉默不语。
　　天后有些不耐，催促道：“陛下，尽快下决定吧。”
　　混沌羽流光溢彩，天帝手掌握紧，两片混沌羽同时化为齑粉。
　　齑粉之中，飞出两只小小的枯叶蝶，如火光般消失在众人眼前。
　　在场众人皆惊于这般变故。
　　天帝哼笑一声，问：“常乐，你先说，混沌羽是从哪里拿到手的？”
　　祝常乐老实应道：“从一个凡人手里。先前四皇弟与五皇弟起了些冲突，五皇弟将混沌羽交给了身边的一个凡人，后来天界突生变故，那名凡人便将混沌羽给了我，希望我能帮助她保护一只与她交好的猫妖。”
　　“无忧，你呢？”
　　祝无忧这时也明白过来了：“从四皇弟手中夺来，但是，四皇弟是由五皇帝手中夺来的……五皇弟怎么会有两片混沌羽？”
　　若要使用假的混沌羽掩人耳目，只要混沌羽能蒙蔽他们就行了，为何会连天帝都分辨不出？
　　若是无人能分辨真假，这混沌羽是真是假有何区别？
　　“五弟狡诈，欺我二人。”祝常乐此时居然弯唇笑了出来。
　　天帝怒道：“知晓他狡诈，为何你二人还会上当？”
　　祝常乐低下头：“是我太轻信于人，该罚。”
　　他居然就这样认输了，大度豁达，不卑不亢。
　　祝无忧说不出话。
　　他与祝常乐一个善于官场勾心斗角，一个善于战场奋勇杀敌，两人心性相差极大。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天帝会将帝位交给祝常乐，连祝无忧也不例外。
　　可一直等年纪最小的祝卿安长到八百岁，再下凡十世历劫归来，天帝也没有立祝常乐为太子，此时仍没有任何人对祝常乐会继位有所怀疑。
　　祝常乐身为长子，骁勇，大气，有威望，待人和善，就连倍受争议的瑶珏和祝卿安都与他相处得很好。
　　天帝说不打算直接立祝常乐为太子时，祝常乐没有异议，天帝提出要使用混沌羽比试时，祝常乐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可今日低头，就相当于承认他们被祝卿安耍得团团转，令人失望，再也无法翻身。
　　祝无忧不肯认输，心里急得抓狂。
　　都是祝卿安的错，他都快要死了，临死前还要给他们找不痛快。
　　脑子里千转万转，祝无忧眼中闪出精光，跟着祝常乐低下头：“父皇，儿臣认罚。”
　　对，祝卿安快要死了，他不能急。
　　祝卿安短命，祝如愿是花瓶，祝瑞康是病秧子，太子只能由他和祝常乐来当，赢了他一步登天，输给祝常乐他无怨。
　　就在祝无忧认为一切都会如他所想象的顺利进行时，天帝平息了怒意，道：“不必罚了，太子一事我已有抉择了。”
　　祝无忧咽了口唾沫。现在最有利的是……
　　天后表面平静，双手早已握紧，指甲深深陷进肉里，被她掩藏在袖子中。
　　开口时，她语气极其平缓：“陛下中意哪位？”
　　天帝反问：“如今这个情形，你认为会是哪位？”
　　“那……自然是安儿。”天后带着轻叹。
　　天帝：“不错，还有一个是如愿。”
　　天后握紧的拳蓦地一松。
　　无妨，只要不是直接立祝卿安，都是自己的儿子，老二和老三是一样的。
　　其他人无法理解，现在是什么情况？在这件事里，最没存在感的不就是二殿下了吗？
　　唯有祝无忧垂着手。对啊，他怎么忘了？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现在最有利的是祝如愿。
　　此时，最有希望成为太子的祝如愿刚从牢里跑出来，被魔族追着杀。
　　另一边，被众人激烈讨论的祝卿安撑着船，把乔灿和花酌载到水天湖正中央。
　　今日天气晴朗，水天湖正上方无枝叶遮挡，阳光直直地照射下来，水面倒映着瓦蓝的天。
　　乔灿脱了衣裳，往水里一跃，湖面倒映的云散开几朵，很快又恢复原状。
　　水波纹撞在小船上又荡漾开，消散在如镜的湖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