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与猫》庄星鱼

80、他早知道？ 养得确实不

　　“你照顾好四殿下，我去一趟笑笑那里。”乔灿说完便走。
　　朱渐赋疑惑地在原地站住，愣了一会儿才回神追上去：“你等等我。”
　　下山的路乔灿走得很急，几乎连飞带瞬移到笑笑家门口的，朱渐赋费了好大劲才追上。
　　乔灿抬手正要敲门，门毫无征兆地突然打开，跟在乔灿身后的朱渐赋没刹住脚步，在门槛上绊倒，脸朝地摔了个狗啃泥。
　　笑笑在门后，脸色虚弱到发白，身体靠在门边，手指都是抖的。
　　朱渐赋以为她是被自己吓得不轻，连忙抬起脸，带着歉意的笑：“对不起。”
　　不料笑笑连忙把他扶起来，连拉带拽把他请进去，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宗主，你救救我奶奶，奶奶要不行了。”
　　屋内药味盖住了水煮花生味，药味刺鼻，朱渐赋进屋连打三个喷嚏。
　　进屋后，乔灿精神有些恍惚，眼前仿佛有层朦胧的雾。他敲了一下额头，眨了几下眼睛，将目光聚焦到屋里的病床上。
　　老太太躺在床上，浑浊的双目无神地看着天花上某个点，脸上长满暗斑，口中不发出一丁点声音，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她还活着。
　　沈慧在她床边坐着，手上不停地为她扇扇子驱蚊，见有人进屋，眼底的担忧淡去不少：“大夫请来了？快给她看看。”
　　看清来者，沈慧面上仍是得体的笑：“宗主，又要麻烦你了，笑笑，还是再去找个大夫来吧。”
　　笑笑应了声，小跑着出去。
　　朱渐赋很熟练地上前给老太太施法，仿佛这种事他已经做了无数遍。
　　桌上有个空药碗，碗底还有未喝净的药汤。
　　乔灿靠近药碗闻了闻，刺鼻的药味就是从这里出来的。
　　乔灿不懂药理，但这种药味他非常熟悉。
　　从前在天界，药神爱拿这种药制作成香囊挂在腰间，走到哪里都是股刺鼻的药味。起先乔灿以为这是他的个人爱好，后来才知，这种药能够麻痹人的神经。
　　对于天界的神而言，这点药味对他们的影响最多就是臭点儿，闻到就会眉头一皱，无伤大雅。但对凡人而言，这可不是能够随便忽视的存在。
　　可毒能做药用的道理他也不是不懂，乔灿还是决定先问问：“沈姑娘，这药是谁开的？”
　　“奶奶自己开的，她医术很好，尤其是治妖怪。”
　　乔灿见识过老太太的本事，知道她医术高超，但治妖怪和治人真的能一样吗？
　　没过多久，老太太眼睛清明起来，头微微侧过，在看见乔灿的那一刻，她不动声色地将头转了回去，目光失焦，和病重时无异。
　　朱渐赋长出一口气，道：“暂时缓解了些，要治好还是得让大夫来。”
　　乔灿对沈慧道：“沈姑娘，宗主很累了，你送他去休息吧，剩下的交给我。”
　　这话的言外之意就是让他们两个先走，他有话要跟老太太说。
　　朱渐赋显然没听懂：“我没事的，我还能扛十袋米。”
　　“那你跟我去煎药吧，我身子不太方便。”沈慧道。
　　“哦，好。”朱渐赋轻车熟路地去了后厨。
　　乔灿不解道：“他好像对这里很熟悉。”
　　沈慧笑了笑：“听笑笑说，宗主小时候特别调皮，经常翻别人家院子，不偷不抢的就是觉得好玩，神佑镇没有他不熟悉的地方。”
　　沈慧的笑意停留在脸上，斟酌着问出了那个在心底的问题：“你有把信给花酌吗？”
　　最后一次看见颜栩是在镜子里，他浑身是血不知死活，恐怕不太乐观。
　　乔灿瞥了眼沈慧的肚子，迂回道：“给了，花酌看了信之后便去了盛京，后来的事我也不清楚。”
　　沈慧的笑意看不出是喜是悲，她看了看躺在床上装死的老太太，道：“多谢你了，你们聊，我先出去了。”
　　她后脚刚出门，乔灿“嘭”一声把门关上，回头看着已经坐起来了的老人家。
　　“你们这帮妖怪不懂得照顾女孩子吗？这样该吓着她了。”老太太骂道。
　　乔灿看着门外那个稳稳向远处走的背影，完全不担心她会被这点小事吓到。
　　“最近你们这些神仙妖怪的都怎么回事，全找上我一个老太太？”
　　乔灿从怀里拿出包着混沌羽的小布包，在手心里渐渐展开。
　　灰蓝色的布料上只余些灰白，法术在尘灰上发着微弱的光。即使已被腐蚀成灰烬，混沌羽上的法力仍在流转。
　　老太太眯着眼睛看了一阵，认出这就是她不久前送出去的那片混沌羽。
　　“哟，祝卿安给我找了个大麻烦！”
　　果然是祝卿安给的。
　　乔灿暗叹于自己竟然一点儿也不觉得意外。
　　乔灿：“我想问问，这片充满法力的羽毛是祝卿安什么时候给你的？”
　　老太太挠了下额头，道：“六七年前？还是七八年前，记不清了，他就说天界的殿下会来拿，让我先帮他收着。天界的事我不太关心，他以前救过我一次，我就想着帮恩人一把。”
　　后面的事就很好理解了，送走混沌羽后，老太太怕被报复，躺在床上装病，再不行便死遁。
　　乔灿点点头：“我知道了。对了，那药……”
　　“别管那药，你们这帮神妖要是全都清醒着，我哪还能骗得到人呐。”老太太打断他。
　　“你现在这样也骗不到。”乔灿无情地点醒她。
　　反正神仙肯定骗不到，仅仅只是让他恍惚一下罢了。
　　眼看老太太就要拿扫把赶人了，乔灿连忙拉开门往外跑。
　　祝瑞康不可能说没确认过混沌羽的真假，而阿芽带走的那片他也确定过是真的，且这两片都来自于祝卿安。
　　可真的混沌羽只有一片，也就是说，这两片都是假的，祝卿安从头到尾都在骗人。
　　但祝卿安的目的是什么？
　　这片混沌羽六七年前他就放在这里了，那他早知道会出现如今这般情况了吗？
　　此时的祝卿安躺在温暖的床上，抱着温暖的手炉，冻得像具僵尸。
　　周世灿下手也太狠了，到现在他都还没缓过来。
　　等身子暖和一些，他如同僵尸一般迈着僵硬的步伐走到桌前，拿开伪装用的画，在画册里找到了自己的诊籍。
　　他是个半路出家还修邪术的假大夫，比不过他四哥，可惜比起治好他，四哥更愿意看他去死。
　　诊籍封皮上写了祝卿安的名字，字迹下笔越来越重，几个字里注满了恨意。
　　内页的字流畅了许多，且写得十分仔细，祝卿安一行行看过去，居然能看懂不少。
　　祝瑞康做过不少尝试，但都以失败告终，祝卿安有些惊奇，他四哥居然真为他费过心。
　　也是，像他这种病人天人魔三界估计找不出第二个，不能浪费了。
　　读过诊籍里千奇百怪的药名和最后的“无效”，祝卿安干脆将诊籍一合，从后往前翻。
　　后面好几页全是空白，祝卿安往前翻找着，最后出现文字的一页写了个十分陌生的药名：汇魂丹。
　　祝瑞康在旁边的批注是：无法获得。
　　祝卿安囫囵将诊籍看了一遍，除了汇魂丹那一页，其余药物与治疗方法全被祝瑞康批上了“无效”。
　　有风吹过，雨滴被吹进屋，祝卿安将诊籍放下，站起身去关窗。
　　微风带着雨水打在脸上，凉凉的。
　　祝卿安在窗边沾了点水，指甲在诊籍最中间划出一道水痕，抓住书页边缘用力，将汇魂丹那页完整撕下，不留半点痕迹。
　　“喂，祝卿安！”
　　是个陌生少年的声音，祝如愿像听到自己名字般迅速回头，眼睛瞬间变为灰褐色，掩饰着不熟悉感：“哦，你怎么会来？”
　　他朝阿芽看了看，阿芽摇摇头，显然也不认识这个人。
　　这些天来祝无忧保持着对祝如愿的戒心，在他的住处周围派了好几个暗卫盯梢，这人居然完全避过了暗卫来到了他面前。
　　祝如愿难免对这少年提起防备。
　　高刻从高处跳下，从怀里拿出一本破旧的书递给他。
　　书本被火烧了一部分，前面很多页已经看不清字了，从里面能看清的内容很容易看出这是本医书。
　　在祝如愿看书时，高刻伸手比划了一下：“祝卿安，这才多久不见，你怎么就长得比我还高了？”
　　他托着下巴若有所思：“脸也不太一样。”
　　祝如愿面带微笑，退开几步：“去了南陵一趟，养了许久的。”
　　祝如愿面上波澜不惊，心底却闪过一丝诧异。
　　他居然完全没感觉到高刻的靠近。
　　如果不用法力，他是比祝卿安高不少的，通常他在假扮成祝卿安的时候会刻意穿显矮的衣服，离其他人远一些，没有参照就不容易被看出来，或者直接用法力掩饰。
　　这一次他完全没有准备，高刻又是直接用自己的身高比划，太容易露馅了。
　　“是吗？”高刻丝毫不见外地伸手在祝如愿脸上掐了掐：“确实养得还不错。”
　　见他没有过多怀疑，祝如愿暗暗松了口气。
　　“下次再叙旧，我不能久留。这书是我爹叫我来送的，他说你一定得看看。我先走了。”
　　言毕，高刻当着祝如愿的面跳上高墙，眨眼间不见了踪影，祝如愿甚至没有看清他具体是在哪个位置消失的。
　　阿芽走近：“没被看出来吧？”
　　“应该没有。”祝如愿将医书收起来，“这件事别被任何人知道，我们去看看这本书里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