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与猫》庄星鱼

28、枕月

　　被生拉硬拽回了天界，乔灿还没搞清楚目前的状况，就被雪神扔回原先的职位，紧接着便是一大堆积压的公务，压得他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好不容易处理完，一抬眼已是三天三夜过去了，乔灿望着乱七八糟的润雨殿，生无可恋。
　　把他抓回来以后，雪神一甩袖子回了自己那，一觉睡到自然醒。
　　自打接手了乔灿的任务，大半年没这么闲过了，伸了个懒腰，就这么在殿内无所事事，很是舒服。
　　“枕月！”有人敲响了他的门，雪神开门一看，一个乔灿焦急地等在屋外，他甩手，想直接把门关上。
　　“枕月，等等。”乔灿拉住他。
　　枕月退开两步，和乔灿保持距离，随时准备逃跑：“乔灿，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比较随便，无论在哪过几天都会被我搞得特别乱，你别生气昂，别生气。”
　　他边说边退，说完已离乔灿有十几步远。
　　枕月生性懒散，成为雪神也是因为人间一年只有那么一两个月会降雪，可自从他被天帝任命替了雨神以后，想歇都没功夫歇，实在太忙枕月便会砸东西，几个月下来，润雨殿已被他砸了七七八八。
　　乔灿道：“我没有怪你，我是想说，你能不能再顶我几天，我有点事要去魔界一趟。”
　　“你没事跑魔界去干什么？”枕月见乔灿没有为他砸了润雨殿的事生气，走近了，压低声音，“你不会是被下放人间半年，对天帝心生不满，想要勾结魔族吧？”
　　“怎么可能？”乔灿打断枕月的胡思乱想，“我有个朋友要去魔界治病，但是他修为很低，我想去保护他。”
　　“啧啧啧啧。”枕月绕着乔灿走了一圈，“你说的朋友是那只小猫妖吧？这做人啊，脑子不能那么死，你猜为什么五殿下偏偏等到你快要回来的时候才说要带小猫妖去魔界。”
　　“不是巧合吗？”
　　枕月恨铁不成钢：“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巧合，五殿下分明就是不想让你跟着去，他自己要去魔界还得被人跟着呢，还带着你，他怎么好在魔界动手脚呢？眼下魔界动乱，刚好有个正当的理由，能让他回魔界集结旧部。”
　　乔灿推开枕月：“哪有这么多阴谋，你想的这些祝卿安根本想不到。”
　　“等着吧，过几天就是天后的寿辰，你到时候看看五殿下会不会回来。”枕月双手抱胸，十分笃定。
　　另一边，什么都不知道的祝卿安带着花酌来到魔界，轻车熟路地走进一家酒楼，敲响了一间房门。
　　接待他们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爷爷，老爷爷的手十分粗糙，抓得花酌生疼。
　　把花酌交给他之后，祝卿安微微点了点头，离开房间，到楼下叫了桌酒菜，边吃边等。
　　在祝卿安不远处的桌子上，有几个人面上说笑，余光却时不时看祝卿安一眼。
　　乔灿最终也没能让枕月继续替他的职，只得先回润雨殿，把今日的公务处理了。
　　过几日便是天后生辰，天帝必然要为她办宴，这事若是枕月不提，乔灿早忘了。
　　润雨殿实在是忙，不知能否以枕月给他留了太多事务为由，请假不去赴宴。
　　天后的寿宴百年才会办一次，想想也不太可能请假，乔灿趴在桌上，他没有任何准备，若要赴宴必然是要送礼，问题是，送什么？
　　要是这种时候花酌在就好了。
　　乔灿脑子里飞快的闪过绿柳——离开醉香楼后，该叫她沈慧了——沈慧的嫁妆，渴望能从中找出一件适合送给天后的。
　　首饰？不行，他不会挑首饰，古筝？天后喜欢唱歌弹琴吗？他不知道，字画？祝卿安估计会送字画。
　　送礼真的是一件十分麻烦的事情，乔灿想他要不还是告病吧，可是告病也需要送礼吧？
　　“乔灿！”
　　门外有人喊他，没等乔灿去开门，枕月自顾自进屋，手里拿了个匣子。
　　枕月将匣子摆到乔灿面前，打开：“我就知道你肯定没有准备寿礼，这是个头冠，虽不珍贵，但也够用。你要是不打算在这次寿宴里出风头的话，拿去好了。”
　　头冠以金为主，花丝细看为镂空鸟群，整体形成凤样，镶嵌十数枚上好的东珠，东珠表面经过打磨，从不同角度看去折射出不同颜色的光。
　　乔灿回忆了一下一百年前四海八荒的仙神送来的稀奇古怪的礼品，这样一件确实中规中矩。
　　“确实很适合我，你专门拿过来，是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枕月坐在乔灿桌上，推开匣子：“你还真是上道啊，雨神老弟，你还记不记得西天门那个盘串的？”
　　乔灿：“？”
　　西天门靠近灵山，佛祖就住在灵山上，西天门带念珠的可太多了。
　　见他茫然，枕月仔细描述：“就是那个……还没成佛，但是整日整日在西天门盘串，嘴里整天念些有的没的，以前还在人间带着个小姑娘那个。”
　　乔灿依然：“？”
　　“我记得那姑娘还是个妖怪，后来在人间干了啥不记得了，反正，就是那个盘串的……”
　　他把自己说糊涂了，即没有名字也没什么特点，他难以从口中说出一个具体的人来。
　　“未悟！”乔灿脑中闪过一个名字。
　　“对，就是那个秃头！”枕月站起来，对乔灿道，“帮我教训教训他。”
　　乔灿嘴角抽了抽，心道：挺好的，真挺好的。
　　未悟在人间时，结实了一个妖怪，一直带着那小妖四处游历，几年后小妖要他还俗成亲，他犹豫再三，小妖等了他一个月，不见回答便自行离开了。
　　后来未悟不知被何人点拨，来到天界，整日在西天门颂经，只求遇见一位有缘人。而小妖怪回到人间，成了蕴灵宗的树神。
　　枕月与未悟有些过节，乔灿是知道的，准确点说，枕月跟所有的和尚都有过节，因为他当众说了佛祖一些不大能入耳的话。
　　他说的那些佛祖自然不在意，绝大多数和尚也不在意，本来未悟也不在意，但是枕月时常出入西天门，每次一经过未悟便要对着他絮絮叨叨讲经，时间一久，枕月便恨不得将未悟的脑袋当成球扔出去。
　　乔灿将匣子推回去：“算了吧，你们个人的恩怨，我还是不参与的好。”
　　“也是哦，我都忘了你以前跟药神关系不错。”
　　“这和药神有什么关系？”乔灿突然想到了一个他从前一直忽略的事。
　　枕月没注意到乔灿脸色不对：“喜欢秃头的树妖跟药神关系不错，虽然药神已死，但你不想破坏跟树妖的关系，我还是能理解的。这匣子你收着吧，算你欠我一个人情。”
　　言毕，枕月很快离开润雨殿。
　　乔灿眉头紧锁，他记得花酌被树神关进秘境里的时候就说过，树神跟药神的关系应该不错，那不是花酌无端的猜测，而是他当时就已经中毒了，并且认出树神的毒是药神的手笔。
　　可是乔灿从来都不知道药神与树神认识，好歹与药神百年好友，此事他竟半点不知。
　　仔细想想，药神要造反还坑了他一把，他也不知。
　　乔灿突然觉得他不认识树神很正常。
　　既然如此，去找未悟看看吧。
　　手腕上的珠子闪着光，乔灿望向窗外，很快回神，继续手上的事务。
　　花酌带着个珠子，珠子用线串起来，挂在脖子上。
　　这是乔灿留给他的双引珠，双引珠有两颗，带着其中一个珠子，无论在哪，只要遇到危险，另一个人就能马上感知到。
　　花酌记得祝卿安身上也有一个，不过他带的是单引珠，只有他能感知到另一个人，另一人感知不到他。
　　花酌从房里出来的时候，祝卿安正坐在窗边画画，魔界特有的幽蓝的光照在他身上，称得他肤色暗淡的白。
　　其实祝卿安不太适合这个地方，他还是适合人间。花酌想。
　　“如何？”祝卿安停笔。
　　老爷爷“哼”了一声，把花酌交还给他：“这小子害死的人挺小心眼啊，记恨了他六百多年。”
　　“我没有害死人，那是意外。”花酌为自己辩解。
　　“行行行，意外意外，你先把那人找来再说吧。”老爷爷说完，不再理会二人，兀自回屋。
　　从魔界出来，祝卿安回到相府。
　　高韧正在相府内，鬼鬼祟祟地跟祝无忧说着什么。
　　一见祝卿安进屋，高韧忙住了口，远远地朝祝卿安招呼。
　　高韧走近，花酌闻到一股香粉味，是醉香楼的姑娘们常用的一种。
　　祝卿安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现，跟高韧寒暄几句便回了屋。
　　离开时，花酌后背一凉，以祝卿安的肩膀为掩体，悄悄回头，果然见祝无忧正目光狠厉地看着他们。
　　“别看了，三哥弄不死我。”祝卿安把花酌拉回来。
　　“你知道？”
　　“当然知道。”
　　想当年，天帝与天后也曾同所有热恋中人一般有过海誓山盟，约定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天帝真的做到过。
　　可惜后来遭遇变故，有了祝卿安。
　　“所以说啊，我那四个哥哥看不惯我太正常了。三哥还会装一装，四哥那可是一看见我就想把我炖了呢。”祝卿安有意和花酌说笑。
　　花酌脑袋枕在手上，耳朵耷拉着。
　　果然家族大了，这种事就见怪不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