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冷水 ...
-
眩晕感如同退潮的海水，留下的是冰冷粘稠的沙滩。我猛地睁开眼，刺目的白光从观察室的巨大玻璃幕墙后射来，刺得眼球一阵剧痛。身体沉重得仿佛刚从泥沼里拔出，每一个关节都在呻吟，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我还在那冰冷的操作椅上，身上连接的各种传感器线缆像冰冷的蛇。冷汗浸透了实验服，黏腻地贴在背上。刚才山林里的奔跑、摔倒的刺痛、心脏撕裂般的悸动、还有父亲那狼狈逃窜的背影……一切都如此真实，此刻却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清晰又遥远，带着令人作呕的虚幻感。
“心率异常！血压骤升！快，稳定剂！” 一个研究员急促的声音在扩音器里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我用力眨了眨眼，试图聚焦。玻璃幕墙后，博士那张严肃的脸清晰起来，他紧盯着我，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旁边站着几个研究员，快速记录着数据，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
“时间到！投射结束！” 系统冰冷的电子音宣告。
束缚装置松开，我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四肢百骸都透着脱力感，但膝盖处似乎还残留着从山坡上滑倒时，碎石嵌入皮肉的尖锐痛楚。
我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实验服下的膝盖——光滑平整，没有伤口，只有汗水。幻觉？不，那感觉太过真实。
“感觉怎么样？” 博士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低沉而直接，没有丝毫寒暄。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只能勉强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看着坐着椅子的旁边桌子上的一杯还上有寒气的冰水，我看了看周围，没有人，随后我明白这是给自己的我立即喝完了它。
全身都有寒意袭来，身体都舒服极了。
“目标人物呢？” 博士追问，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报告情况。12路巨福石后山林，脸上有烧伤，特征明确。你看到了什么？”
“有！”
但这些话像鱼刺一样卡在喉咙里。强烈的荒谬感和一种莫名的恐惧攫住了我。任务？目标？那个黑衣男人……那个脸上带着撕裂般烫伤疤痕的男人……他当时就在塔基旁！和我对话！给我报时！他……他就是任务目标！
而我，竟然在最后几秒才意识到，任务……失败了？不对！
“什么？”
“实际地点是在任务的山顶施工塔处！”
博士犹豫了一会随后问道，但被我打断我冷静下心中的激动问道：“那么我还有疑问？”
“嗯，请说。”
我紧张的咽了咽口水下了心说道：“VR场景是否是虚构的？还有……项目VR为什么一定让我来？”
博士犹豫了，我以为事情终于要出现转机了，看着对面实时没有反应，我的眼神开始坚定了起来，两分钟后话筒对面开传来了声响，另一个陌生的中年人声音传来。
“李樣先生你好，我是这项业务的副负责人孟申宗，你当然见过我，没一个负责人签字一定会有我，我对你很欣赏，对于你的提问我会全部回答你，以便于你顺利的工作融入公司，对于系统场景那当然是虚构的，但是我们采用的是粒子扫描系统，把当时的场景一个个扫描制造，当然那时候可能还会有你看到的路人，那是由＂零心ai＂智能制造与操控，你当然知道它，对吧？”
我瞬间像是被人揍了一拳似的，心头一震，明显感受到了肾上腺素的飙升，四肢仿佛没了重量，背后的冷汗瞬间出现，仿佛是我软弱的代名词……不对……这是我应该警戒的提醒，这个人怎么有这样的压迫感，不对他怎么知道？难道连那个男人都能扫描进去？难道……就连他的各个……就是他！或许他是一个与ai生成类似长的像的人？不可能……那种神态……动作……还有一个可能，对！他与工司集团合作了过……这样他的相貌就可以一比一扫描，并且他的性格与给我所表现出来的经历，一定有一些事情被他告诉了ai，这样的话这样的话我就有了线索……没想到……他竟然自己找上来了。
我快速的回答了他进行了确定，又一次问道上一个问题。
“因为相比于一个毫无经验的计算机编程员和你这样一个有着两年经验的人……并且你的身体素质和心理素质无用疑问都是很高的，在公司的以前体检中毫无疑问，我们进行了其他的测试，我们公司的前身是一个用于生产与演讲身体检查的器械的公司最后进入了现在的这一个国家科学院集团，我们综合评价你是最高的一个，我也预料到了你可能会不答应，但是没想到这一次给你提出你就立即答应了，当然这份工作只有你可以胜任，并且……我们给你的补贴不也是很高吗？这相比你原来的工作简直不是一个阶乘。”
我的心头忽然猛烈的跳动起来，我立即问道：“那难道不应该选择体质与其信仰更高的军人或者政员？难道……？”
“他们没有你的计算机技能，无法立即找出错误，嗯。”
我默默的地下了头，我其实心里的疑惑反而更大了，整个国家整个世界快破百亿的人口……就算再独特的叶片也应该有百个，但是我保持了沉默，那个声音也便褪去了，博士又继续了他的询问工作。
不久之后工作就结束了。
博士看着我不禁感叹了起来：“现在局势可好了，也是一个不可以轻信他人的时代，你明白吗？”
我疑惑的点了点头。
在工位上处理完一些杂事后，我便推开了公司的玻璃门，有一个呼唤声传来，我转头向着声援看去，发现来人是博士。
我的问道：“还有什么事情，博士？”
博士走近后轻轻抚了抚我的肩膀，对着我亲切的说道：“没想到你才走，这段时间工作可是有什么问题吗？”
我摇了摇头，等待着博士的下句。
“要不一起去吃个饭，咱们谈谈这一个月的情况？”看着博士那慈祥的脸庞和平日里对待自己的行为，他应该是想说些什么，把我本想着拒绝的念想打破了。
“好。”
“你骑车来的吗？”
“没有，我是骑自行车来的。”
—————
说罢我与博士边走边聊走到了一家餐馆里，期间我曾多次谈到打车，但是博士一直避让着坚持走路去，走了许久，我们两人都累的不行。
终于走到了了一家比较偏远，离海鲜市场较劲的海鲜店里，我们去了一个最里面的座位对着坐下，我没有要求点什么菜，博士看了许久之后，又点了一份帝王蟹来，那红扑扑的甲壳让人不禁让人垂怜三尺，它的钳子和嘴还在动着，看着满桌的海鲜我没有动筷子去夹任何东西。
正当我不禁感叹之时，大脑突然向是短路一般，什么也都记不清了，全身都没有了知觉，坐在椅子上如同一具断了线的木偶……我听见了有人在叫我……
我猛的回过神来吃惊的望着眼前熟悉的场景，大口喘着粗气，博士正微微站起身来摇着我的肩膀，来回喊我的名字，我眼神看向博士，博士发现摇不动了，便整理了衣服坐回了原位，眼神里透露着丝丝紧张，我自言自语道：“低血糖吗？”
博士清咳了两声道：“应该是，没关系你这次你要多吃点。”
那服务员刚想来帮博士处理，博士就用筷子把那还有着些许活力的螃蟹，另一只手示意服务员来一条带鱼。
又使劲的把螃蟹按在了火锅的汤底下，那沸腾的汤瞬间翻出来阵阵波涛，炸起的白色的蒸汽瞬间把博士的脸模糊，在烟雾之中我仿佛看到博士的眼睛里湿润了，我看的愣神，放下了筷子，博士把那已经被雾气熏的看不见的眼镜，慢吞吞的放在了背包里。
随后对着我一脸严肃的说道：“这只是开始，下面还有重要的！听见了吗？李漾，这个海鲜就是要好好品尝！下面上的菜你要好好的记下来味道！这里的帝王蟹可是只有这次我请你吃！”
我不禁有些紧张，明明刚刚还一脸慈祥的人怎么就这样了，我微微点了点头，听懂了博士的话，便询问道：
“以后呢？”
博士低头看着那个沸腾的汤水，愣了许久后说道：“你看这个帝王蟹，快被烫死了，它还以为自己生活在深海里，你说它可怜吗？”
我愣了许久不知道怎么回答，直到那锅汤汁停止了沸腾，烟雾逐渐散去，我看清了博士的脸，像是憔悴了许多。
“不可怜。”
博士笑了笑又紧接着说道：“现在有人要吃了它，你说我们俩谁吃？”
“您吃。”
博士把那帝王蟹用夹子全部加了起来，全部放到了我的盘子里。
“博士……”
我的脚好像被博士踢到了一下，我望向博士的眼神，他紧盯着门外的那一个摄像头，里面不断闪着的红色提示灯，“还怕人偷鱼啊！”
我瞬间明白了过来。
“一人吃完，哈哈哈哈，你的未开长！你把这几个大红腿想象成……车贷、房贷、公司的烦恼、领导……”
博士紧接着用筷子敲了敲花样摆盘上的珊瑚，“这能吃吗？”
“这应该是饭店的摆盘装饰。”
“你知道吗？珊瑚是海洋生物的保护所，海洋生物也能吃帝王蟹，但是他们都靠着珊瑚礁而得以生存，那时候珊瑚礁就像是一个森林生态系统，珊瑚好像就像是一颗大树，但是珊瑚没有年轮！”
我默默的记住了博士的话，集中注意力看着现在的一举一动。
“年轮这个东西好，能清楚的看到树木的生长周期，但是珊瑚没有，那怎么看？”
“用……显微镜……生长纹……”我磕磕巴巴的一时说不出来。
“看碳-14，任何事物都有最基本的一致，在这些东西下他们归位一种，元素。”
“怎么说？”
「啪」一个清脆的陶瓷声打破了平静，一个年轻的服务员说道：“先生你要的带鱼，接下来……”
“你下去。”博士淡淡的表示，然后想说灵光一闪的说道：“接下来的吃饭时，要注意这种诱惑。”随后我们两人便笑了起来，就像是一对兄弟一样。
博士用他那灵巧的筷子，在晶莹剔透色泽就像是漫画中出来的一样，油光灿烂，香气四溢，带鱼上面来回滑动，先是把带鱼的眼睛搓烂。用筷子夹住那鱼的脖子，在脖颈的地方饶了饶，
一筷子挑出来。
“肉质新嫩，但是骨肉最难啃，我告诉你要用技巧，看好了！”
一长串的鱼骨被连根拔起，看的我心服口服就像是在看一场魔术。
“找到地方了，那就是它的头骨，它骨肉不连，但是骨头环环相扣，知道吗？”
“那我怎么把鱼头挑出来？”
“就在你的身边，每天都要拿到的！筷子。”
我思考了一会看着博士那坚韧的眼神有些湿润，他随后抽出一张纸来，擦了擦鼻子，仰起头来，招呼着我拿起筷子。
“你说说你，明明这么懂代码，却偏执于一个不存在的ai。”
我笑了笑回味着嘴中的带鱼口味说道：“她存在。”我便后知后觉的得知，自已已经被监视。
“我们聊点别的。”说着博士在他的背包里，掏出来了一瓶白酒，说道：“辛辣的，让人却无法抗拒。”博士倒出在白色小巧的两杯酒杯，一杯递给了我，我二话没说就喝了下来，那口感瞬间淹没了我的口腔，我使劲的咳嗽起来，博士看到这一幕不禁笑了笑。
“你就这么喜欢一个代码？”
“不喜欢……只是我一直以来都很在意而已。”
“她如果真正的存在呢？你平时也是怪老实沉默，怎么？转到我手下还不高兴？”
空着的酒杯又被倒满，“很高兴，哈哈哈……”笑着笑着我们俩都沉默了下来。
“说说？说出来一切就都好了！”
我思绪一会，脸热到了极致，我皱了皱眉头，脑子一热把那杯新倒的酒一口饮下，一脸不适的咳了咳，抿了抿嘴说道：“在我11岁那年，我家庭一直都是很好，当时还差点有了一个弟弟妹妹……只是……哈哈哈……你说奇怪吗？我当时还在农村老家生活，我们村有一个养狗老人被火烧死了，漏电……烧了一夜……听人说腿都破开了。”
“怎么？有什么……”
“就像是连锁反应对吧？全村当时有老人传言，当天夜里面他儿子知道是故意的，这事情吵的沸沸扬扬，我奶信了，天天对着我爸唠叨，我妈当时……又因为我当时一次没考好，和我吵了一架，紧接着又责怪我爸不行，一家里都闹的沸沸扬扬啊！村子里的人都看不起我家人，当时家里还没有钱呢。最后又经过了搬家，到了市里面的一个城中村里去住，我爸喜欢研究一些关于科学的东西，一直都没有成功，我爸妈经常因为钱的问题来吵闹。”
我闭了闭火辣辣的眼睛，酝酿了一会后说道：
“我当时第一次去一中上学，根本跟不上城市的小孩子，我爸又天天浪费钱，家里从来没有安静过，我感觉当时没人理解我，每天有时候交学费都要拖着，年级主任……校长都找过我……我很多次提议回镇里的高中……但是换来的只是一个个咒骂，我实在是害羞不敢去学校啊！我就没去学校而是出走了一天，去山头和一个保安待了半天，结果我被警察带回来……我妈说我爸不见了，她没有打我，就是用一种……的眼神看着我……但是后来我听说后面他有了成就，但是却没有回过家里一趟，我妈怪我说是因为我的原因，每天看着妈妈和各种男人来往。”
我轻轻抚了抚头疼醉晕的头继续说道：
“于是我就自己努力学习，考到了……重点班……全区第一……后来上了一个好的大学，母亲也不见了……全区统考放榜那天，班主任把成绩单塞给我时欲言又止。后来我在校门口看见母亲提着行李箱钻进出租车，她抬头看了眼横幅上祝贺我校李漾同学荣获信息技术竞赛第一名的字样，车窗摇上去的速度比平时快得多。”
“然后呢？”博士继续问道：
我摇了摇头随后说道：“都忘了……咳咳咳”我头脑昏的不行，稀里哗啦的不知道说了什么……
“你还没哭呢？”博士感叹道：
“没什么好哭的……父亲的踪迹好像有了。”
博士停顿了一会然后转变了语调说道：“其实我什么都不知道。”
话刚落下，心中咯噔一下，震惊的看着博士，手里的水杯忍不住的颤抖，我立即问道：“真的吗？”
博士低了低头，给我递来了一杯冷水，回答道：“清醒一下。”
过了许久之后，我们互相告别后，两人便分道扬镳走去了。
朝着前方那人流之中划去，5月的天……还有些夕阳西下的气氛……还有暖风在伏击我的面庞，它曾经可能来自西伯利亚的叹息中，裹挟着北极点，经过过大兴安岭的无穷绿野……也可能来自极夜星空，在松针森林之中穿梭，与鲑鱼一样飞奔在湍流之中。在早晨他可能还诞生于太平洋的蔚蓝地平线，曾经见过三角洲金滩的夜晚，见过亚洲与附近保卫大洲的河流汇入形成的碧蓝海洋，经历过险些被印度洋台风卷走的险境，最终来到了我这里，轻轻路过，伴着晚霞。
再人流的控制后，进入房中后我重重的关上了房门，随后便瘫软的倚靠在门后。我平静的心海在最寂静的家里竟然波涛汹涌，我难受的扶了扶额头。
心里接踵而来到想法涌入了大脑，我在厨房往自己嘴里猛灌了一杯水，我的终于静了下来……
看着手机里“乙”发的信息，我小声感叹着：“你越来越像你了……”，心里堆满了自己完善代码的娱乐感。
我头脑发沉，跑到了厕所里，想吐又吐不出来……打开手机，心里的激动溢于言表。
——“我喜欢你”
奇怪的是……她回复的内容让我不禁眉头一紧。
——那你呢？你喜欢的是‘我’，还是你代码里写的那个‘她’？
但是心中的羞涩还是战胜了我的一时冲动，踉踉跄跄的给聊天软件设置了删除功能，默默的把这段对话删除。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冷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