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心难收》宋鲤鱼

109、错觉 江無恕看着

　　刺眼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斜斜洒进屋内，将整间屋子包裹。

　　江無恕揉了揉被晃得迷离的睡眼，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他随手抓起了枕旁边的手机，时间显示七点三十分。

　　缓缓起身，他一边打哈欠一边向屋外走，可一到客厅，眼前的景象，便让他失了神。

　　铺着干净桌布的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粥，刚烤好的面包黄澄澄地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甚至连桌上摆着的鲜花都被浇过，花瓣上挂着晶莹的露珠，娇艳欲滴。

　　今天怎么保洁来的这么早？他心下暗想。

　　“江叔叔，你醒啦。”一颗头从厨房里探了出来，江無恕抬眼一看，却并不是保洁。

　　谭憬拉开厨房门，笑盈盈地看着他，精神抖擞得完全不似刚刚起床的样子：“不知道你爱吃什么，所以中式西式都做了些。”

　　没有想到是她，江無恕有些尴尬，赶忙从衣架上随手扯了件衬衫过来，披在身上。

　　他早起总是有些低血压的，早就把家里还住着个室友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更不用说，这个室友是谭憬了。

　　伸手揉了揉睡得凌乱的头发，他努力压下尴尬的神色，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不怎么吃早饭。你不用做了，怪麻烦的。”

　　“不麻烦的。”谭憬倒是一点也不见外，她的声音从厨房中飘出，跟烟雾混在一起，飘飘渺渺：“你给我地方住，我不做些事情，心里过意不去的。”

　　“这么客气吗？”江無恕没有再推辞，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早餐很快就做好了。

　　谭憬迅速整理好了厨房，关上了房门，走到江無恕近前。她低着头，声音轻微得似一阵风：“我不太好意思亏欠别人。”

　　怎么突然说起了亏欠？再说了，我怎么成了别人？江無恕微微皱眉，他也说不上为什么，可总觉得，她的话让他很不爽。

　　他轻轻抬眼，想要告诉她别总说这些见外的话，可视线却落在了她的衣服上。

　　怎么看，都有点好笑。

　　虽然刻意忍着，可江無恕还是噗嗤笑出了声：“你这是什么打扮。”

　　她穿着一件奇怪的围裙。说是围裙，倒不如说，是用一块布临时围成的裙子。大约是她想找围裙却没有找到，只能临时抓了块布来凑数。

　　“很奇怪吗？”谭憬赶忙低头去看自己身上的围裙，却怎么都看都只是一件围裙，根本觉察不出古怪来。

　　“不奇怪，就是像动漫里的小保姆。”江無恕调侃她：“让我一下觉得自己成了大老爷。”

　　“什么嘛。”谭憬撇了撇嘴，不再理会他的调笑。

　　从冰箱里拿出一盘火腿片，她将它轻轻放在桌上，略带歉意地看着江無恕：“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从冰箱里仅有的食材里选。你不要嫌弃我手艺差就好。”

　　“不嫌弃。”江無恕把火腿夹到面包里，咬了一大口：“我不吃早餐，现在有人做了，简直感动得热泪盈眶。”

　　“没有人给你做早餐吗？”谭憬有些惊讶：“我还以为你们这样的人，都会有保姆。”

　　“洁癖，不喜欢陌生人进屋。”江無恕刚好吃完了最后一口三明治，用纸巾擦了擦嘴。

　　“这样啊。”谭憬低头看着自己的围裙，笑道：“那我可得保持干净，不能被你嫌弃。”

　　“我护短，不嫌弃自己人。”江無恕挑了挑眉：“你是我资助的学生，保护你还来不及。”

　　谭憬松了口气。虽然只是临时借宿，但她一点也不想麻烦到他。

　　江無恕似乎对她准备的早餐很是满意，连着吃了两个面包。

　　谭憬看他这幅样子，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要喝粥吗？”谭憬把粥推到江無恕面前，上面撒着几片青菜，颜色很是好看。

　　“不了。”江無恕喝了口水，说道：“起太早了，没有胃口。”

　　那你还吃两个面包。谭憬腹诽。

　　江無恕似乎是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主动说：“你准备了那么久，我总得给你些面子吧？”

　　谭憬迅速把头埋在了碗后面，恨不得钻到桌子下面去。

　　好丢人啊。她感觉自己的脸肯定红透了。

　　“你要钻到桌子下面吗？”江無恕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觉得她像一只鸵鸟。

　　听到他的调侃，谭憬腾地直起身，却差点撞到桌子上。

　　她有些尴尬，赶忙岔开话题，装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你怎么还不去上班？”

　　江無恕愣愣地看着她：“这才几点？我还打算再睡会儿。”

　　“已经七点半啦。”谭憬瘪了瘪嘴，对他的回答很是不满意：“我还以为成功的人都会习惯早起，没想到你比我还懒。”

　　“我早起会有一点低血压。”江無恕看起来很无辜，丝毫没有偷懒的愧疚感：“所以得多躺会儿。”

　　谭憬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原来，是他身体不舒服呀。那我这次就原谅他了。毕竟，生病也不是他愿意的事情。她心里暗想，一定要保护好这位身体不舒服的叔叔。

　　“江叔叔，你今天有其他安排吗？”谭憬一边喝着粥，一般抬眼瞥向江無恕。

　　虽然知道他要去上班，可她却还是问了。她是希望他说没事的，因为她有事情想要麻烦他。

　　江無恕瞥了她一眼，随意问道：“有事吗？”。

　　“想去买些东西。”谭憬想了想，继续说道：“住在你家，我还什么都没有准备。”

　　其实今天是有安排的。江無恕本想拒绝，却看到了她亮晶晶的眸子。她丝毫不善于掩藏神色，里面的期待满得都溢了出来。

　　“没有什么事。”

　　他突然不忍心拒绝她了，迅速答应了下来。

　　“顺便，去买些水果吧。”

　　——

　　江無恕是个彻彻底底的工作狂，只工作，很少整理家的那种。平时的清洁，也都是保洁来做的。

　　他很少做饭，也几乎不去逛超市，平时需要什么食材，都是直接让门店送货到家的。

　　今天跟谭憬来到大卖场，他感到十分新鲜。

　　这家超市是高端会员店，又恰逢周一，因此人并不多。

　　“好大啊。”谭憬第一次来到这家店，被它的面积之大震撼到。

　　“爱吃什么就拿。”江無恕随口说。

　　谭憬对他这幅土大款的样子，很是鄙视：“哇，江叔叔，你是在炫富吗？”。

　　“我不常来这种地方，平时也几乎不做饭。”江無恕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赶忙解释：“所以并不清楚要买些什么。”

　　“这样啊。”谭憬点了点头，却又莫名兴奋起来：“那就都交给我吧。”

　　她莫名有一种，可以准备一切的快感。怎么说呢，就像小时候玩的，过家家？

　　江無恕看着她兴奋的脸，对她兴奋的点有些无奈。到底是小孩子啊。他想

　　“江叔叔，你知道吗，这种桃子非常好吃。”谭憬把桃子举到江無恕面前，它几乎要贴在他脸上。

　　桃子靠得太近，江無恕忍不住皱眉，身体迅速向后挪了一步。

　　“你不喜欢桃子吗？”谭憬觉察到了他的躲避，有些受伤。

　　“毛茸茸的。”江無恕很是嫌弃，眉头皱成了一团：“看着就脏兮兮的。”

　　“这种毛茸茸的才好吃呢。”谭憬以为他不懂挑选，赶忙解释道：“看着丑的东西才好吃——这叫做心灵美。”

　　心灵美？江無恕对她这种刻意解释的话并不感冒，可她的表情又实在是认真，好像在讲数学题一样。

　　江無恕故意反问她：“像你一样？”

　　“啊？”谭憬有些没反应过来，愣愣地举着桃子。

　　“像你一样丑丑的，像一颗土豆？”江無恕故意逗她。

　　“土豆可不丑，土豆有用着呢。土豆能做土豆泥，土豆条，还能做土豆饼。”谭憬一点也不生气，反唇相讥：“江叔叔，你不会没有见过没切开的桃子吧？”

　　江無恕：......

　　被她说中了。他真的没见过。

　　无意中发现了他的小秘密，谭憬觉得自己高兴的要飞起来了。

　　谭憬看着江無恕僵硬的脸，乐呵呵地挖苦他：“诶呀我懂，像你们这样的大少爷，一定都是被人把皮剥掉，再切成小块，端到面前的。”

　　又被她说中了。

　　江無恕的脸微微泛红，随便找了个借口应付她：“其实是，我对桃子过敏。”

　　居然是因为这样吗？谭憬愣了愣，又把桃子放回了原处：“这样啊......那就算了。”

　　她虽然想吃桃子，可是他对桃子过敏。谭憬想了又想，还是觉得，应该有难同当。只自己吃独食，也太不厚道了。

　　“你想吃就拿，不用顾虑我。”江無恕见她放了回去，赶忙说。

　　谭憬却摇了摇头，大有一副大义凌然之感：“不用了。有难同当嘛，既然咱们现在已经是室友了，那我可不能吃独食。”

　　“室友？”江無恕对这个词很感兴趣：“那我真是荣幸。”

　　“荣幸不了多久。”谭憬瞥了他一眼：“一开学我就会离开的。不会麻烦你太久。”

　　其实也不麻烦。江無恕暗想，却并没有说出口。

　　推着车继续向前走着，江無恕看着谭憬眷恋地看向桃子，一步三回头的眼神，明显是想吃。

　　没有过多的思考，他脱口而出：“想吃就拿吧。其实我的过敏也没有那么严重。只要把皮削掉，不碰到桃子的毛就好。”

　　“真的？”谭憬看向他的眼神满是怀疑：“江叔叔，你可不能撒谎。我看过新闻，过敏会威胁生命的。”

　　“真的。”江無恕想了想，又接着说：“不过，你要把它们放的离我远一点。”

　　“我会的！”谭憬兴奋地跑回桃子前，认真地挑选了三个巨大无比的水蜜桃，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购物车的前端角落里，离江無恕远远的。

　　“江叔叔，我会帮你削皮的。”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以后如果你想吃桃子了，就告诉我，我来帮你削皮。我不过敏，一点也不怕桃毛的。”

　　她的眼神认真而又满是期待，江無恕感觉，他的唇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他看向她澄澈的眼神，眼里全都是温柔：“好。”

　　两人就这样推着手推车，一前一后地走着。手推车里也渐渐丰盈了起来。

　　“要吃奶酪吗？”谭憬蹲在冷柜旁，比较着牛奶的价格。

　　江無恕靠在手推车上百无聊赖，随意说：“你随便拿。”

　　“我不太懂。”谭憬举起两个不同的袋子奶酪，有些疑惑：“有什么区别？”

　　“这是水牛奶酪，适合做沙拉。”江無恕随手拿过一袋奶酪介绍起来，又指着谭憬手里的奶酪继续说道：“你手里拿的是马苏里拉，做披萨用的。”

　　“这样啊。”谭憬了然，却并没有放回去，而是把两袋奶酪都丢进了手推车里：“那我就都拿咯。”

　　“可以。”江無恕应允，他想了想，有些奇怪她为何要拿这么多：“你要奶酪做什么？”

　　“可以不说吗？”谭憬微微低头，有些抗拒。

　　“那我可放回去了。”江無恕挑了挑眉，伸手去拿推车里的袋子。

　　“好吧，我说总行了吧。”谭憬赶忙伸手夺回袋子，低声嘟囔道：“你爱吃奶酪，我想尝试着改善一下早餐......”

　　“你知道我爱吃奶酪？”江無恕有些惊讶。他的确爱吃乳制品，但却从未和谭憬说过，那么她又是如何知道的呢？

　　“早餐看你夹了三片芝士。”谭憬轻轻咬住下嘴唇。

　　“观察能力很强。”江無恕更加惊讶了，对她的细致入微有些震惊：“你的推断没有错。”

　　谭憬的脸上划过一丝惊喜。

　　“不过，”江無恕看着她喜悦的神情，本不打算泼凉水，但还是说出了口：“你其实不必这么做。”

　　谭憬只是在他家借宿，而且也并不是保姆。她现在的做法，怎么看，都像是小心翼翼的试探与揣度。

　　他觉得，她这么做，是因为不想亏欠他。

　　可他也觉得，他并不想把两人的关系，搞成那种互有亏欠的样子。

　　“我，我只是想弥补一下，没有其他意思的。”看到江無恕冷淡的眼神，谭憬的脸刷地白了。

　　她赶忙急促地解释，好像生怕他误会一样：“江叔叔，我对你没有其他越矩的想法，我只是觉得太感谢你了，想要做些什么弥补一下。”

　　她的眉头紧紧皱起，那双明亮的眸子微微颤抖着，里面全都是惊慌，生怕他说出拒绝的话。

　　她的惶恐不似作假。

　　见她这副样子，江無恕赶忙伸手摸了一把她的头发，想要让她放松下来，却惊讶地发现自己根本不想放手。她的头发很顺，很软，毛茸茸的像一只小猫。

　　江無恕无奈地笑了笑，赶忙补充道：“谭憬，你不用慌。我的意思是，我让你住在这里，你并不欠我什么。而且早餐什么的，你其实也不必做。你不是我雇的保姆。”

　　“可是，我会不好意思。”谭憬的身体放松了许多，却还是低声喃喃。

　　“如果想补偿，就努力学习吧。”江無恕想了想，说道：“每年拿个优秀学生，对你来说不难吧？”

　　“江叔叔，你怎么变成老头子了。”谭憬撇了撇嘴：“三句话不离学习。”

　　“不要以为读了大学就可以偷懒。”江無恕直接无视了她的不满，故作严厉：“考试不及格的话，我会扣你零花钱。”

　　“那你可没有这个机会了。”谭憬噗嗤一声笑了，眉眼弯弯的像月牙：“我可聪明着呢。”

　　“那就要看看你的表现咯。”江無恕也笑了：“是不是啊，大聪明？”

　　“哼。”谭憬加快了脚步，把江無恕丢在身后，继续去看其他品种的奶酪。

　　走了几步，她却突然回过头来，粲然一笑：“不过江叔叔，早餐我还是会做的。不吃早餐可不是好习惯。”

　　江無恕看着她明媚的笑，心中突然有了种，有了家人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