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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没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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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花宴脸朝地面弯腰鞠躬,“是我错了。”
“原来你当年是为了救我,而我却恨了你这么多年。
“甚至恩将仇报,一直欺负你,真的对不起!”
花宴向赵亦月真挚道歉。
赵亦月道:“好,既然如此,便将我的奴契还给我。”
花宴看向手中握着的一卷纸轴,“嗯……好……”
应该如此,既然当初赵亦月对她有恩,那么现在当然不该再将她当做奴隶,应该还她自由身。
花宴伸手,缓缓向前递去。
等到赵亦月的手握住奴契时,花宴却没放开,看着她道:“等、等一下,我给你之后呢?”
一股大力袭来,纸轴脱手,赵亦月将她的奴契夺走收好,背上多了一个包袱,她径直向大门走去,“当然是离开,你欺负我的账以后再算。”
花宴心中一空,“别!现在就算吧!你别走!”
她伸手想追上去,但那一点距离却如同天堑,永远追不上,她只能看着赵亦月的背影越来越远。
“赵亦月!”
花宴睁眼,看见自己的伸出去的五指,对着她的床帐。
她心口憋着一口气,睁开眼后才像是总算知道自己有鼻子了,赶紧吐了出来。
接着连喘了几口气,感觉脑袋有些发木,眼前一片模糊。
“你总算醒了。”
花宴闻声向床边看去,视野一下清晰起来,是赵亦月。
“你别走!”
“是我的疏忽。”
两人同时出声,花宴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看到确确实实的赵亦月,知道刚才那是梦,靠在床柱上,心里缓了缓。
赵亦月便先道:“光顾着照顾猫,忘了你,药送来了,先喝吧。”
花宴点头,大概明白了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昨天为了将小猫带回来,在冰天雪地里穿着单衣走了一路,后面又忙了一夜,毫不意外地受了风寒,有点发热倒下了。
药被端过来,花宴伸手去接,无意中碰到赵亦月略显温凉的手指。
她向上看去,赵亦月脸色平和,墨发披散,穿着水蓝色的锦袄,但仍显得身形清瘦,如水玉一般。
她是真的“好”啊,无论是样貌还是气质,看到她便能令人心情愉悦。
接过药碗,花宴低头,小声道:“谢谢。”
赵亦月看着她恹恹没精神的发顶,右手拇指擦过食指指尖,没说什么。
花宴正低头喝药,她因为刚才的梦,心绪难平。
知道当初赵亦月的“无情”是误会后,花宴便在想以后怎么办。
既然赵亦月其实是恩人,那么就不应该再欺负她,当然也要把奴契还给她才行。
可是……
“如果我把奴契还给你,你会离开吗?”花宴哑着嗓子直接问了出来。
外面雪还在下着,房间内点着碳火,簌簌的轻响混合了偶尔的哔剥声,令人感到舒适。
汩汩多了一道水声,是赵亦月倒了一碗热水,她问:“方才孙姑姑怎么说?”
花宴有些茫然,“什么怎么说?”
“你的风寒变成绝症了?”
所以是觉得她快死了才会把奴契还给她吗?
花宴默了默,“……没有。”
赵亦月将热水和打开的果脯包都递给她,问:“那这是你新想出来的欺凌手段?”
“什么意思?”
“给我一个假的契约书,让我看到希望,然后再打碎它,借此观察我的丑态。”
“……”花宴将外甜内酸的果脯嚼碎,“我在你心里如此恶毒么?”
“不。”
花宴期待着,自己在她心里还有点好印象,却听她道——
“远胜于此。”
按照平时,花宴现在就把吃完的果脯核当做暗器吐向她的脸了。
但现在不能。
说回正事,“所以,如果我给你奴契,你一定会离开对不对?”
“我会留下来。”
“真的?!”
“留下来给你服丧。”
花宴闭眼,她懊恼于自己,明明已经被骗过一次了,怎么还奢望赵亦月嘴里能吐出什么好话来。
她这张狗嘴!
但花宴只是在心里想了想,如今,不能像以前那样和她互骂了。
“我还病着呢。”花宴只小小地控诉了一下。
不说还好,一说起来,花宴便感觉头昏沉沉的,干脆躺了下来。
赵亦月看着她红彤彤的脸色,沉思了片刻。
当花宴以为赵亦月怼完她便会离开时,却见她还站在床前。
“嗯?”花宴询问。
“那只小猫,”赵亦月道,“可能是因为我伤了它,对我格外凶,醒来后便哈气挠我,不然还是把它……”
“别!小猫咪很好哄的!”花宴担心赵亦月又要抛弃小猫,撑起身子急忙道,“你给它吃的,陪它玩,它就会来蹭你!还会露出肚皮,很可爱的!”
“是吗?”
“是的!”花宴伸手扯住她的衣袖,“就算她拿屁股对着你,也是傲娇,你多哄哄它便好了,最重要是,多陪着它玩。”
赵亦月看着花宴的手,轻声道:“嗯,陪她玩,那也要她好起来才行。”
“小猫还病着么?”花宴担心道。
赵亦月对上她的视线,“嗯。”
跟着叹了口气,“或许你要去看看。”
“我现在就去。”花宴掀被子。
赵亦月又帮她盖上,“你想让小猫病上加病?”
哦对,花宴反应过来,她现在还病着,别又过了人的病气给小猫。
“好,我喝完了药,再好好睡一觉,肯定明天就好了。”
“嗯,我等你。”
这回赵亦月是真的出去了。
花宴躺在床上,却怀疑自己有了幻觉。
刚才赵亦月好像对她笑了。
不是那种被气笑的,也不是嘲笑,而是十分温和,带着鼓励的那种笑容。
赵亦月会对她这么温柔么?
真反常。
不过无论怎样,都不能还她奴契。
不能给,也不能告诉赵亦月当年的事,否则她便有了理由,要求离开。
但既然知道赵亦月对她有恩,是好人,当然也不能再继续欺负她了。
可是,如果不欺负赵亦月,她又该如何与赵亦月相处呢?
花宴养病时便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病好后,花宴重新打扮了一番,特意换了一身刚刚熏香过的一套衣服,保证没有苦涩的药味,这才来到赵亦月的门前。
唇角扬起到恰到好处的角度,花宴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气,轻轻叩响房门。
门开后先俯身,抬手施礼,“赵姑娘。”
静了静,而后花宴听到,“小姐——花宴又吃错药了!”
她抬头,面前不是赵亦月,而是她的侍女唐霜。
花宴精心准备的“今日初印象”全被破坏了,她没好气道:“什么叫吃错药?我这不是正常的问候么?”
唐霜眨了眨眼,又自顾自地小声嘀咕:“不会是昨天厨房送来的菌子有问题吧?还好小姐没吃。”
“我吃了也没事!”花宴懒得再同她废话,直接推开门往里进,“算了,我找你家小姐。”
进门后,正好赵亦月从屏风后走出来,她穿了一身嫩绿的素锦裘袄,在这冬日里更显活泼。
“赵姑娘。”花宴微笑着,再次行礼。
赵亦月脚步停住。
花宴起身,道:“你今天真好看,这是用了什么胭脂?”
“我并未上妆。”
花宴轻轻吸气,夸道:“那您真是天生丽质。”
赵亦月迟疑着向后退了半步,看向旁边,唐霜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并摊了下手。
赵亦月已了然。
花宴顺着赵亦月的视线站到她的面前,柔声道:“听闻乐游原上风景甚好,我们一起出门游玩如何?”
赵亦月看了眼外面天寒地冻的天气,又移回视线,“花宴,你是认真的么?”
“当然,”花宴学着戏曲里的名角荡了下双袖,心道应该是分外文雅,道,“你看这白雪红梅,银装素裹,今番能与赵美人同行此间天地,岂不美哉?正是,幸得佳人同踏雪,不负冬日好光景。”
赵亦月抿抿唇,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道:“好。”
花宴大喜过望,她就知道,正常和赵亦月相处,肯定是要多谈些风雅之事。
“在下三生有幸,赵姑娘请。”
赵亦月率先出门,出院门后向西行去。
花宴叫住她:“等一下,要出门的话走……”
花宴想起什么,止住话头,换了腔调,抬袖道:“在下的意思是,赵姑娘误走歧途,应该……”
赵亦月抬手打断她的话,道:“我知道,我们先去一趟孙姑姑那里。”
花宴一下放下袖子,“怎么了?你病了,还是小猫病了?”
赵亦月看着她的脸。
“……”
无声的对视一会后,花宴明白赵亦月什么意思了,后退,“我没病。”
“花宴,讳疾忌医可不行。”
“我没病!”
赵亦月挑起一边的眉头,疑问的意思很明显。
提到她为什么是这种态度,花宴便有些心虚了,垂眸道:“我就是,觉得你说得对嘛。”
花宴对她笑了笑,“我们要在一起,好好相处。”
不知道赵亦月信了没有,但花宴是真的想要好好相处,但一直以来都欺负赵亦月,她也不知道现在和赵亦月算什么关系,应该以什么态度相处。
赵亦月的表情不知道是信了没有,“狼来了”几次,恐怕赵亦月又在怀疑她是在装腔作势,故意想法欺负她。
“或者,你喜欢什么,我尽力找来送给你。”花宴想尽自己所能取信她。
虽然她不知道应该如何与赵亦月相处,但因当年之事,她想报答的心是一定的。
“江山。”
花宴听到赵亦月答道。
两个字在雪院中铿锵有力。
她额头沁出一滴汗来。
“如今,”花宴咽了下口水,“国富民安,四海安定的,打江山,有点难啊。”
“嗯。”赵亦月也点了下头,以表认同。
花宴挠了挠脸,“想谋朝篡位,恐怕我们也没那个权势……”
“嗯。”赵亦月看着她,又点头。
花宴放弃了,“我办不到。”
“或者桃花酿。”赵亦月又提一个要求。
“呃……”花宴指了指枝头的雪,“现在是冬天诶,不如梅花酿?”
都过了一个夏天,哪里还有桃花酿剩下嘛。
赵亦月不说话了,只是盯着她。
花宴怀疑她没说出口的话是,刚刚还夸下海口,结果就是什么也办不到吗?
花宴泄气。
正常和赵亦月相处,是这么为难吗?
若是以前,花宴便可以回怼:“江山岂能满足你,你得要宇宙洪荒!不如现在就开始修仙吧,直接当玉帝!”
或者,“先修仙吧,学了仙法就能让桃花在冬天开了,来,先辟谷。”
但她现在不能欺负赵亦月,当然也包括不能嘲讽她。
只能低头。
“那我还喜欢苏记双酿团。”赵亦月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个可以!”花宴蹦了一下,“你等着,我立马去买!”
赵亦月看着她飞奔出去的身影,食指虚空点了点,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