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灵退散》白雀访清秋

6、我家有个恋爱脑 ④ 想要见他的

　　④

　　陆远死于癌症，和徐小言在一起的最后一年里确诊的。

　　晚期，没得救，只能回家等死了……可他不想连累徐小言，决定找个地方，孤独的死去。

　　徐小言不可思议地笑着，屋里明明热得人冒汗，可他却冷得浑身发抖！

　　开什么玩笑？！

　　他不是应该活蹦乱跳地回家结婚去了嘛？

　　谁啊！竟拿人命来戏弄他！

　　这个玩笑太恶毒，太不好笑了！

　　这让他怎么相信？！怎么接受的了！

　　那天，当他看到那张照片之后，他死心了。搬了家，远离伤痛之地，努力学着一个人生活。

　　他学会了熬粥、热饭、炒菜，终于不会把锅烧干，还能在朋友家里聚餐的时候露上两手。

　　他开始笑，无论真假，表现得像是曾经的一切已经过去，自己一个人也完全可以，甚至还接受了几次公司里曾经追过他的那人的邀请去参加一些聚会活动。

　　他开始新的生活，这很不容易，从被抛弃的痛苦深渊里挣扎脱身，已下定决心过好自己的日子，再不会因为谁而让自己像曾经那样难过欲死。

　　可是，现在……

　　他刚刚走出绝望！竟又被扯进了另一个更加绝望的深渊里？！

　　他站在餐桌前面，面对曾经的好友，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只感觉刚才喧闹嘈杂的周围一下子没了声响。那个喝多了酒，话痨到不小心说漏嘴的家伙把头直接抵到了桌面上，鸵鸟一般，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为什么？”

　　他站在那里好久，心底平静如水，声音里连个颤音都没有。

　　他只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骗他？

　　那人笑了一声，抬起头，壮士断腕一般，将面前的白酒一饮而尽，红着一双眼睛瞪向他，开始向他倾倒一切：

　　“你说为什么？还不是怕你伤心？怕拖累你？晚期啊！没救了！他想让你宁可恨他，烦他，讨厌他，也不想你难过，你明不明白？他说，要你好好活着，再遇上一个对你更好的人在一起，忘了他，他死也能瞑目了！”

　　他像是责备一样地盯着徐小言，让徐小言更不知道该做什么样的反应，只觉得荒唐，他的朋友荒唐，他爱的人荒唐。

　　他，更是一个荒唐！

　　他不相信！

　　他相信不了一点这个荒唐到极限的世界！

　　他的朋友依旧用那样的眼神瞪着他，用那样的眼神逼问他，好像在说：你真的没有注意到么？你为什么注意不到？你为什么都感觉不到他的心？

　　是啊，他为什么没有注意到？

　　他没有注意到他爱的人在生病！

　　他没有注意到那个人不再同他一起吃饭！

　　他的脸色好像也在一直变差，他好像一直在同他说遗言！

　　他为什么什么都没有注意到？！

　　陆远，你个王八蛋！

　　死了就死了！为什么要让自己那么后悔，那么难过，那么内疚！

　　一切的痛、殇、和愤怒、和自责全部冲破了心里的防线，齐齐涌出他的眼眶，泪珠终于忍受不住般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把对面的魏晨曦吓了一跳，没想到自己一句话竟让他哭得这么凶。

　　他有些内疚，伸手就要去帮对方擦拭眼泪，却被龙笑警告似的搂了一把腰。

　　他只得悻悻地缩回手来，同徐小言说着话来安慰他。

　　“你不要这样，这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

　　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在他的脸上划满了黑色的泪痕，徐小言竟不自知，只摇晃着头，厉声斥责自己：

　　“是我有眼无珠，是我发疯了，是我恋爱脑，我对不起陆远，我对不起我爸妈，我对不起所有人！”

　　他越说越激动，开始疯了一般的大笑，却更透着讥讽，他在嘲讽憎恨自己，往自己的心里扎更多的针！

　　“我为什么看不出来他生病？我为什么不知道他是在骗我？他在生病，我看不出来！他在骗我，我还是看不出来！我却还想要新的生活！想要新的开始！”

　　他的嘴巴里又开始向外冒着黑色的烟气，眼看怨念再度自他体内生出，即将成型！

　　“你……你……冷静！”

　　徐小言不可控地速度非常之快，这让魏晨曦有点着急，他迅速并拢两指在空中划拉着，一个小小的金色印记凭空出现，在魏晨曦的指挥下飞到徐小言的额头上，没进了他的身体里，再次帮他将从体内生出的怨念消除。

　　同刚才龙笑做的一样，他的法术只能管这一时的效果，却管不了徐小言的一世，只要他还存着执念，还坚持留在这里，他的心里便会再次凝聚出对自己对别人的怨念来，稍有不慎，便万劫不复了。

　　“龙哥……”魏晨曦看向身边的龙笑，眸子里一片急迫之色。

　　龙笑面无表情，只是冷眼看着徐小言的行为，在魏晨曦按焦急地又唤了他一声之后，才扣动两指。

　　只听“啪”地一声轻响，魏晨曦明显是松了口气，向对方轻声道着谢：“谢谢哥……”

　　龙笑不怎么在乎徐小言如何下场，甚至觉得一个恋爱脑上头的可怜鬼，实在不值得魏晨曦和大家劳心伤神地帮他。

　　还不如让他自生自灭，等在外面被哪个厉害的捉鬼天师碰上，一招散了魂魄也是自吞苦果。

　　但魏晨曦的道谢却着实令他很受用，他眸中的千年寒意在这声轻软地道谢下即刻消融，转头看了看身边的爱人，忍不住抬手揉了揉他的头顶。

　　“他要是能安安稳稳地走，真是要感谢你们对他这么上心。”

　　魏晨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徐小言听龙笑的话音奇怪，心思一动，张嘴就想发问，没想到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自己的手正被人轻轻触摸着。

　　那个手掌很暖……很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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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顶上的风格外冷，他站在楼顶的边缘，觉得那风顺着毛孔直钻入身体里，刺痛着他的骨头。

　　地面离这里太远了，灯光照射不到他的位置上，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他只能听到呼呼的风声，吹在他耳边，激得他浑身打颤。

　　“远哥……”他开口，像是在同自己说着话，也像是在同那个早已不在的人说着话。

　　“对不起啦，我做饭太难吃，吃够了，不想吃了，一个人又容易饿死……我不想当个饿死鬼，又不喜欢交际，也不想别人陪着我……”

　　风将他的话语吹散，破碎在寒意侵人的夜幕里。

　　“我去找你吧……你不要怪我……我说过了，我自己一个人活不下去。”

　　他向前方迈出了一步。

　　“这次，你不准再骗我，不准再离开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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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只手轻抚在了他的手背上，突如其来的，让徐小言被电流击中似的瞬间发起抖来。

　　他缓缓地，不敢相信地抬起头，看向那只手的主人。

　　他尝试地开口，声音还没出来，眼泪再度涌出眼眶。

　　那个人用力握紧他的手，眼里也含着泪，对着他在笑。他同生前一样，眼睛里都是对自己爱人的疼惜和宠溺。

　　他开口对徐小言说道：“我不在你就不吃饭……饿坏了怎么办……”

　　徐小言顿时泪如雨下，却大力地甩开了他的手。

　　他迅速从座位上站起身，在对方惊慌的注视下，踉跄地迈过两个木凳，站在小店的过道里，和对方拉开距离，一直压抑在心底地声音终于滚出了喉咙：

　　“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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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不对……

　　他猛然觉得自己好傻，傻到后悔都来不及，耳畔呼啸的冷风冻住了他的心脏，同时吹醒了他的理智。

　　他为什么要自杀？

　　他在为谁自杀？

　　为一个骗他的男人？

　　为一个不给他信任的男人？

　　为了一个自以为是为自己好的男人？！

　　他怎能不知道一定要见他的原因？！

　　陆远也站起身，流着眼泪向他伸出双臂，想要将人拉回自己的身边。他哽咽着声音，不停地重复：“对不起小言，对不起………”

　　“你对不起我什么？”徐小言又开始笑起来，脸上因遍布泪痕而显得那笑容极为难看：

　　“对不起骗我的事，还是对不起不信任我的事，还是……”

　　他明白了，一直都明白，心里却更痛，那个想法让他痛入骨髓，令他不敢正视，不愿去想……

　　“你并不那么爱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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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从30层的高楼上一跃而下，死后一直徘徊，沿着他们曾走过的路，慢慢地走，慢慢地想，慢慢地明白，然后满心怨念，蒙住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再次徘徊，不停地想，不停地生出更多的怨念，几乎要成了一只被憎怨包裹住的路煞。

　　直到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招牌，看到那熟悉的店门口，这里似乎是他曾经与自己最爱的人经常一起来吃的牛肉汤馆。

　　他被店里的主人叫住，跟他说：“进来坐，坐着想，想想该怎么办，听话，孩子……”

　　他便鬼使神差地跟着那人走进来，一直坐在位置上依旧慢慢地想，直到魏晨曦的到来。

　　他终于认清了。

　　他一门心思想要见他的原因：

　　不是要跟他一起走，不是要再同他在一起，更不是留恋……

　　他要问他，为什么？

　　他要大声骂他！

　　他还要明明白白地告诉他……

　　他徐小言不是个玩意儿！

　　“不是这样的！小言！”陆远终于发现问题不对劲了，徐小言的眼睛里全无对他的喜欢和爱恋，他只是在不停地冷笑，笑自己，笑他，笑他们之间历经的那几年的感情。

　　他急迫地想要上前抱住对方，却发现那店主竟倏地出现在徐小言面前，看似一脸云淡风轻，一只手却护住了徐小言的身体。

　　“客人，店里不准闹事……”店主笑呵呵地开口，通身散发出一股让人不敢造次的威势，头顶上昏黄的灯光微微闪动，映照得站在一起的两人晦暗不明。

　　陆远惊讶地看着这一切，他又回头看向身后的龙笑。

　　龙笑又开始坐在那里闭目养神，似是感受到了他求助的目光，缓缓地半睁开眼睛，寒光流转，冷意迸射：“跟我没关系。”

　　陆远心里沉了又沉，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

　　他是被龙笑带到这里的。

　　桥头近在咫尺，他已接过女孩手里的那杯茶，在心里默默地同他的爱人做最终的告别，祝他此生顺遂，幸福美满，然后，准备迎接他的命运。

　　龙笑就在这时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抢走了他的茶杯，抓住他的衣领强硬地将他塞进了不知是什么的空间里，再回神时，却发现徐小言竟然也死了，而且是为了他，跳楼自杀。

　　他既难过又感动，只想埋怨对方为何这么傻，却又百万分的不忍心，只想将人死死抱进怀里，再也不分开。

　　他没想到，徐小言竟然疏远了他。

　　那个万事都依赖自己，离不开自己的徐小言，此刻站在那位老者身后，低着头，看都不愿看他一眼。

　　“小言……”他望着自己曾经的爱人，心里又慌又急又痛苦。

　　“远哥……”徐小言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却比刚才还要决绝：

　　“你真的，从来都不相信我对你的感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