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贬神君他不装了》应似飞鸿

4、幻境

　　房门在他的推动下，发出断断续续的“吱呀”声，随着一声闷响，扶晏小心关上了房门，借着走廊窗户透进来的月光，他贴着墙壁，朝着隔壁房间小步走去。

　　宁无舟的房门半掩着，靠近时，扶晏能感受到丝丝微风，想必是睡着后没关上窗户，恰巧房门也未关好，风一吹，门便敞开了些许。

　　在客栈住上房的人，大多有些家底的，像宁无舟这般，不检查窗户也就罢了，毕竟身处二楼，但房门都不关紧，心也太大了。
　　真不怕招来个贼，把他的财物偷得一干二净。

　　此刻，“贼”扶晏正一点点推开房门，这房门可比他那间好多了，至少不会发出“吱哇乱叫”声。

　　月光透过门缝，在地上留下一大片如水般的光影。
　　屋内点的并非油灯，而是蜡烛。蜡烛的燃烧时间比油灯长些，但烛光弱，仅能勉强照亮案几及其周围。

　　就如右侧的床榻模模糊糊，扶晏难以分辨床榻上躺着的是人，还是铺着一床拉开的被褥。

　　他不是普通凡人，各项感官远超常人，对他而言，即便蜡烛熄灭，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也能迅速适应，再做打算。

　　仔细看去，床榻上确实躺着宁无舟，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扶晏，被褥滑落到一旁，呼吸平稳，看样子已经熟睡了。

　　扶晏屏住呼吸靠近，在宁无舟的床榻边蹲下，轻手轻脚地翻找玉石。
　　玉石颇为奇妙，外观与普通玉石无异，唯有被遮挡的那一小部分，在黑夜中会隐隐散发着微光。

　　这也是扶晏前不久才发现的，不然哪能这么快就找到的根源。
　　他半站起来，斜靠在榻边上，身子弯腰，玉石还在了宁无舟腰间，想要取出来可不容易。

　　不行。

　　无奈之下，扶晏深吸一口气，又看了一眼熟睡的宁无舟，随后双膝跪坐在榻边，身子慢慢向前趴去，接着用胳膊支撑身体，整个人几乎撑在了宁无舟的上方。

　　他心里清楚，要是此时宁无舟惊醒，抬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他自己。
　　扶晏可不想和他来个四目相对，届时可就解释不清了。

　　他将宽袖拨到一旁，伸出胳膊，一点点地去拉玉石上系着的穗子。就在穗子快要到手时，失去依托的玉石突然晃动起来。

　　扶晏连忙抓住玉石，还没等他起身，玉石毫无预兆地在他手中发出一道刺眼的光，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这是怎么回事？
　　扶晏来不及细想，脑袋一沉泛起了困意，身子不由自主地倒在了宁无舟的胸膛上，他最后看了一眼手中的玉石，昏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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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渊，你可认罪？”

　　“本君，不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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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中，他又回想起了宁渊被贬时的场景。

　　再次睁眼，眼前的景象焕然一新。

　　他看着面前完全封闭的幻境，愣了片刻，锤了两下脑袋叹了口气，不再做无力的抵抗，盘腿坐下静下心来等待幻境失效。

　　此幻境名为星澜幻境，乃是天地间最为厉害的幻术之一，是宁渊的独创。因幻境之内星辰点点，华光初现，虽为幻境所化，但景色之美却实打实远近闻名。

　　传言几百年前，有一半仙不服宁渊的办事风，想要前去“劝说”一二，奈何自身修为有限，连宁渊的面都见不着，于是托人写了封信送给宁渊，其间言语更不是什么好话。

　　还没等这半仙得意多久，次日就被连夜扔进了幻境之中，许多日后才自行消失，只剩下了饿的前胸贴后背的半仙。

　　“行凶”之人没有留下大名，但当宁渊的星澜幻境传出之时，自然而然也就明白了。

　　于是“宁渊神君三更半夜前去报仇”的传言传遍了整个上天界。
　　扶晏幼时调皮，又倔强好胜，没少被宁渊关在这幻境中思过，哪怕闭着眸子，他都清楚这是何处。

　　他睁开双眸，一个小光点蓦然出现在了面前，扶晏与它对视片刻，小光点蹦蹦跳跳，向后退了一段距离又猛的向前冲，吓得扶晏连忙起身躲避。

　　没有宁渊的允许，就算是一缕神识也无法自主进出，扶晏从未在幻境中见过它，那就说明宁渊留下来的。

　　扶晏问道：“你是宁渊神君留下的，是他的一缕神识？”
　　小光点似是没听懂，静待了片刻接着跳跃起来。

　　毕竟神识本就残缺不全，有这般举动倒也正常。

　　扶晏耐着性子又追着问了好几声，小光点丝毫没有回应的意思，反而像是认定了扶晏是个好欺负的主，变本加厉地捉弄起他来。

　　更让扶晏恼火的是，他根本抓不住这小不点，连追都追不上，只能干瞪眼，着急得不行。

　　他抬眼望向那上下跳跃、嘚瑟至极的小光点，断断续续道：“你、你这缕神识，如、如此不思进取，早晚、哎——”

　　那小光点刚消停片刻，不知被什么刺激到了，竟不分青红皂白地朝着扶晏猛冲过来。

　　还急了。

　　扶晏侧身躲过，这才快速把话说完整：“早晚修为不进，倒大霉。”

　　等他再抬眼，面前偏上方的空中多出了一行字，小光点从扶晏眼前飞速划过，在空中的字里行间来回穿梭，好似在炫耀一般。

　　扶晏皱着眉头，看着那歪七扭八、毫无成型之势让人看不懂的字体，忍不住嗤笑一声：“我还以为你是何方神圣被困在此处，原来是个连字都写不好的小不点，修为低……倒也能理解。”

　　说完这话，扶晏不再理会他，自顾自地打量起幻境来。
　　虽说他从小就在这幻境里长大，面壁思过的时间也不是一般的长，但对于如何突破幻境出去，却一无所知。

　　其实，扶晏也从未想过要出去。

　　他喜爱幻境中如梦如幻的华光景色，灵气与仙力也远比上天界要充沛得多，与其在宁渊的监督与逼迫下修炼，倒不如留在这里，观赏着触手可及的美景，悠哉吸收灵气打坐。

　　以往每次到了时辰，宁渊自会放他出去，根本无需他操心。
　　只是这次……哎，看来只能自己琢磨琢磨了。

　　不过，突破幻境的关键，还是得从这缕神识上获取。

　　想到这儿，扶晏背过身去，勾唇一笑，向前走了几步，果不其然，一个急刹，他被突然从下方窜出来的小光点拦住了去路。

　　扶晏埋怨道：“出现方式这么奇特，就不能正常点吗？”

　　他随着小光点返回原地，原本不忍直视、随意组合的字体，此刻变得落落大方起来，笔画横平竖直，与方才简直不像出自一个灵识之手。

　　要不是只有他们两个，扶晏还真不信。
　　上面清晰地写道：“你是谁？为何会到此处来？”

　　哦，原来不是听不懂，是个“哑巴”。
　　扶晏心中好笑，问道：“你是宁渊神君的一缕神识？”

　　话一出口，扶晏自己都不信，又隐隐觉得有些难堪。宁渊是何等人物，这缕神识又是这副模样！就算宁渊再怎么不济，也绝不可能似这缕神识般不靠谱。

　　想到自己将他俩联想成同一个人，扶晏真想狠狠地给自己两巴掌，让自己清醒清醒。

　　方才空中的字迹逐渐淡去，又重新显现：“懂不懂先来后到！先回答我的问题，小凤凰！”
　　扶晏：……

　　扶晏眸中一闪，划过一丝难以名状的情绪，又瞬间恢复如常。

　　他收起笑意严肃起来：“你能一眼看出我的真身，且如此笃定，说明你的修为不低，只是因为缺少了其他的神识，才导致你无法开口说话，只能以光点的形式现身，又被困在这星澜幻境之中，就算你不是神君的神识，想必也是神君极为信赖之人吧？”

　　他下意识地垂手摸向腰间，想要拿出那块时常在身旁的玉佩，忽的想起玉佩还在宁无舟手上，只好又悄悄放下。
　　他接着问：“你与神君留下的玉佩有什么关系？”

　　小光点急躁的跳两下，像是等不及，空中的字迹随之变换：“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刨根问底，哪有你这样的！”

　　扶晏：……
　　看得出来，这家伙是真的生气了，字迹又开始变得潦草起来，还好勉强还能辨认。

　　“你就说我分析得对不对吧。”扶晏双手潇洒一摊，摆足了“你不表态，我绝不开口”的架势。

　　直接把对面的小光点气得光芒闪烁不定，险些直接昏过去。

　　“行行行！你对，你厉害！我认输还不行吗？现在总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吧。”

　　闻言，扶晏连声道了两声“好”，还特意清了清嗓子，唇角一勾：“听好了，你可知宁渊神君？我便是神君座下的——的一位……额”

　　话到嘴边，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想他扶晏，纵横天南地北，历经上下千百年，无论走到何处，旁人见了他，都会恭敬地唤一声“扶晏大人”。可待他走远，那些人就会在背地里悄悄议论他的来处。

　　“瞧，那便是扶晏大人，听说他是宁渊神君捡回来的。”

　　“真的呀，这么算起来，不就等于是宁渊神君的人了？”

　　“别胡说，顶多也就算是个灵宠罢了……”

　　翻来覆去，总也绕不开“宁渊神君”这四个字。

　　扶晏叹了口气，无所谓道：“灵宠吧。”

　　灵宠就灵宠！谁说做灵宠不好了？有些人想做还没机会呢！

　　他目光移向空中，一只手背在身后暗暗凝聚着灵力，只要眼前这家伙敢开口嘲讽，他绝不会手下留情。

　　“哦。”

　　嗯？就这？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