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后一起去旅行》非刀

5、第 5 章 那也很好啊

　　卫昭再次和猫一起出发时是个多云的天气，大块云层偶尔遮住太阳带来一丝阴凉。

　　这次不是去采购，上次采购的食物足够吃很久了。

　　卫昭甚至不知道猫要去哪，只是很自然地坐上了车子。

　　她拿着根雪糕，另只手里是个便携小风扇，风呼呼吹着，口中满是牛奶的甜味。

　　猫呼呼骑着车子，偶尔在拐弯时捏一下铃铛发出叮铃铃的声响，那是这个街道上唯一的声音，清脆悦耳，传出去很远。

　　卫昭靠在后斗里，屁股下是个坐垫，腰后是个小靠枕，她指着远处一幢有些老旧的大楼道。

　　“那是百货大楼，我小时候这里是整个县城最高档的地方，结婚都要在这里买东西才算有面子，我家的洗衣机就是在这里的专卖店买的，到现在还在用呢。”

　　“那家早点店我上学的时候就开着了，她家的包子很好吃，我最喜欢豆渣粉丝馅，会放一点油渣，特别香，我每次都要吃三个。”

　　熟悉的小县城到处都是回忆的痕迹，卫昭看到哪里就随口说一句，像是对猫说又像在自然自语。

　　猫并不给什么回应，只侧头看一眼就收回视线，并不在意那地方背后有什么故事，但卫昭并不在意它有没有应答，自顾自说着。

　　她絮絮叨叨了一阵声音就慢慢弱了下去，雪糕早已经吃完，只剩了风扇的嗡鸣声，很快风扇声音也没了，似乎是被关掉了，又似乎是没电了。

　　车子平稳地走了很久很久，层层叠叠的建筑都随着回忆被抛到了脑后。

　　卫昭已经睡着了，云层似乎也跟着车子行走，迟迟没让太阳落下来。

　　睡梦中突然传来猫的声音：“快到了。”

　　卫昭猛地一震，迷蒙地睁开眼，发现车子正在有些颠簸蜿蜒的山道上走着。

　　“这里是陶阴山？”

　　陶阴山是县郊外的小山，不是什么旅游山，不过春天也有些桃花杏花的可以看，因此铺了石板台阶供人行走，这是条直通山顶的近道，但人就是爱探索未风景，因此还有一条脚踩出来的绕山路没有台阶。

　　此时车子就在这条绕山路上走着，路不宽，蜿蜒向上，骑着车子上来非常费劲。

　　卫昭没想到猫就这么一点点将车子蹬上来了，并且还走到了半山腰，自己竟然都没感觉到。

　　回头看了眼还在努力前行的猫，卫昭忙让它停下来。

　　猫有些茫然地看了她一眼，却还是乖乖地停了车子。

　　卫昭从车上跳下来：“坐太久了有点酸，我下来走走活动一下。”

　　猫哦了一声，等人在身旁站稳后，这才继续一起一伏地踩着脚蹬，卫昭走在它身侧看它的神色，那双直视前方的碧绿色眼睛依旧炯炯有神，耳朵也高高立着，看不出多少疲态。

　　“不会累吗？”

　　猫声音平稳：“不累。”

　　“你真厉害。我从前身体还好的时候爬这座山都会喘，你竟然还能把三轮车骑上来。”

　　黑猫微微侧头，很认真地道：“我确实很厉害。”

　　卫昭忍不住笑起来，“那我好幸运。”

　　她说没为什么幸运，但一人一猫都懂。

　　山并不高，卫昭慢慢走着也走到了山顶。

　　山顶有一片平地，三轮车停下，卫昭站在崖边俯瞰下方，这里能看到整个县城景色和更远处的山与农田。

　　“好开阔啊。”卫昭感叹了两声，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前方，天看上去好近，近到仿佛和城市连成了一体，白云像头顶的帽子，也许踮脚伸手就能抓得着。

　　黑猫也跳上顶棚卧下来观赏远处的美景。

　　卫昭对它道：“谢谢。”

　　猫转动视线看它，那双眼睛安安静静的，似乎并不在意这样的小事。

　　可卫昭真的很久都没有看到过这样的景色了，要不是有黑猫，或许直到死她都不会再来这里一趟。

　　就好像有一块被自己遗忘在角落的碎片突然又被人捡起来了一样，拿到手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很喜欢。

　　但有时候想看见那片碎片却很难。

　　卫昭就这么看了许久，山顶阳光炙热，猫那身黑毛似乎都要晒冒烟了，她起身道：“回去吧。”

　　猫伸了个懒腰，轻盈地跳下来转动把手开始往山下赶。

　　“下山走下坡路，车子速度太快很危险，不然我来推着吧。”卫昭道。

　　猫摇摇头：“不需要，坐上来吧。”

　　卫昭其实有些累，却不愿意直接坐，“我先走一段，走不动了再坐。”

　　猫没有坚持，沉默地踩着车子往前。

　　下山路果然不好走，不需要踩脚蹬车子就一路往下，猫爪子不太好捏刹车，卫昭一路提心吊胆的小跑着跟上，可很快她就不行了，现在体力太差，多运动一会就觉得头晕发软。

　　她扶着膝盖停下喘息，就发现原本应该冲下去的车子竟然停在了身边。

　　“上来吧。”

　　卫昭抬头就看到猫爪尖伸出来按在刹车上，原本蜷缩的爪子开花，瞧着还怪可爱的。

　　看来猫真的比她想象的要更厉害更灵活。

　　没再坚持，卫昭坐上了后斗。

　　车子速度极快地往下冲去，几次都以为要冲过界了，却都好好地回到原本的位置，安安稳稳地下了山。

　　卫昭擦掉额上的汗，感觉还挺刺激，跟坐过山车似的。

　　山脚下有溪流和村子，这里除了种地，还挖了池塘养鱼。

　　卫昭视线扫到一片池塘前正坐着个老人，车子靠近时，老人的脑袋微微转动朝这里看了过来，卫昭看到他的手也抬起晃了晃，好像在跟他们招手。

　　她瞳孔一缩，是活人！

　　是除了她自己除了黑猫之外的第二个活人！

　　她差点从车子上站起来，“动了，那个人是活的！”她有些激动地对前面的黑猫说道。

　　黑猫嗯了声：“看到了。你想和他说话？”

　　“可以吗？”

　　“可以。”

　　车子转向，很快沿着干净的水泥路停在了池塘附近，卫昭跳下车到了老人身边。

　　到近处才能发现他很瘦，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了，他脚边有个鱼竿和水桶，似乎正在这里钓鱼，只是桶里干干净净并没有鱼。

　　“大爷，您……”

　　卫昭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搭话才好了，总觉得问什么都不太合适。

　　老人的视线在她身上转着，像是在惊讶又像是在思量，随后他缓缓地缓缓地将脑袋转了回去看向远方。

　　“还有活人啊。”沙哑的声音从他嗓子里挤出，同样轻轻的，慢慢的。

　　卫昭用力点头：“是的，我还活着。”

　　“好啊，还活着就好。”

　　“您还好吗？”卫昭蹲在他身边望着他。

　　“大家都走了。”老人说话的时间间隔似乎比之前拉长了，语速也更慢了些，他缓缓低头看向面前平静无波的水面和完全不会晃动的鱼漂。“鱼也不会咬钩了。”那句话更含糊了，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呓语。

　　卫昭等了很久都再没等到回应，她忍不住摸了下老人的手，是僵硬的，就像楼下的陈大爷一样，就像街上所有人一样。

　　她抿了抿嘴。“大爷。”

　　大爷似乎动了下嘴唇似乎又没有，他就那么坐着看着，直到最后天地一片寂静。

　　卫昭知道自己再也等不来回应了，只眨了眨眼，同他一起看向水面，不知道哪里飘来的一片树叶落入水塘，在水面泛起阵阵涟漪。

　　黑猫静静地端坐在车子边看向这一幕。

　　这样的时刻它看过无数次了，但对卫昭来说还是第一次。

　　卫昭一直蹲到膝盖发酸再也撑不住才缓缓站了起来。

　　“大爷再见。”她轻轻说着，没有回头，一直走到车子边坐了上去。

　　黑猫利索地跳上座椅，蹬动脚蹬。

　　池塘和村庄慢慢走远，山也慢慢后退，卫昭又看向天空，云还飘在那，有些飘到一起聚拢成一大块，有些飘着飘着就散了。

　　“你说，最后我也会和他们一样吗？”

　　猫道：“也许。”

　　“那是多久呢？”

　　“不知道。”

　　“那我想躺在床上离开。”

　　“可以。”

　　“你呢？你想在哪？”

　　“哪里都可以。”

　　“没有很喜欢的地方么？”

　　“没有。”

　　“那也很好啊。”

　　那不管在哪里都不会有遗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