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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怒火 她说她 宁 ...


  •   “带下去,审。”

      “我只要结果,生死不论——反正,过了明日,他们也是要死的。”
      辛墨淡淡地吩咐黑三。

      黑三领命“是”,提着人便出去了。
      这时,黑二正好也送完罗平回来。

      裴晟又一次感到新奇:黑二黑三,竟互相连个招呼也不打。
      依他看来,他们都蒙着面,穿得也一模一样,辛墨到底是如何区分他们的?

      此时,裴申长舒了一口气,忽然凑近裴晟,轻声耳语道:“看来,这案子,已近尘埃落定了。”

      他先前始终在等的,就是所谓的,“活口”。
      偏偏,他们还真被辛知白找到了。

      接下来,审得出或审不出口供,其实都无甚影响。只要那两名嫌犯毒发身亡,也能变相印证罗平的话。

      裴申捻了捻胡须,心里不免对辛墨又看重了几分。

      当年就知道这小子聪慧,也知道他心眼子多,更知道他性情顽劣,从来就不是,如今这副……伪君子的模样。

      只是没想到,如今,知白的城府却是愈发深了。

      裴申反而开始担忧,他这儿子……虽然性子够狠,人也足够刚直,论意志之坚韧,可谓天下无双。
      可论心机,真能斗得过辛墨么?

      将来,要是吃亏了怎么办?

      裴晟听了父亲的话,倒是若有所思。
      他不知父亲所指“尘埃落定”,具体什么意思。

      若问方成和钱曾明是否干净,如今人证物证都已经摆在眼前,任凭他们如何辩驳,也很难再有信服力。

      可是,这桩案子,最重要的,难道不是,破获刺客背后的主谋么?

      主谋……裴晟怎么想,也不可能是方成或者钱曾明吧!

      理由很简单,像他们这样的人——诚如扶迁所言“攀高结贵”的人,他们无论攀交何人、如何攀交,图的,无非是个“利”字。

      刺杀辛墨?
      他们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搞砸大浮山庙会?
      那和自砸招牌有何区别?哪来的“利”?

      而没有利的事,裴晟坚信他们二人都不会做。

      钱曾明他尚且不算了解,可是方成……
      方成如果想好了闹出这么大一桩刺杀案,还是主谋,就断不可能以十金高价悬赏郎中,竭力救下辛墨的命。

      他当然也可以假意悬赏,实则拖着,然后对外称一个“辛大人重伤不治”——都刺杀了,左右是死罪,就绝没有留下活口的必要。

      反之,讨好辛墨,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救命之恩”,才更担得起他升官发财的一条捷径。

      事实也的确如此——
      辛墨的伤情稳定,辛墨在县衙一切都好,这已经可以证明,方成绝不会是背后的杀人主使。

      得罪了辛墨这样的权贵,他若真是主谋,定是要一不做、二不休的。

      那么,主谋会是谁呢?

      那个浮光寺的……
      大法师?

      这是裴晟唯一还能想到的可能了。

      难道父亲的意思,就是结果过于明显,所以“尘埃落定”?
      可是,虚邬又为何,要搞砸历年都由浮光寺主办的庙会?

      这对浮光寺,不能说打击很大,至少也引发了百姓的恐慌,坏了名声,数月内难免有损香火,对他而言,得不偿失啊。

      裴晟想来想去,还是想不通。

      可若不是虚邬干的……
      遍思此案线索,这淮安县内,他就想不到更可疑的人选了。

      好在,辛墨这时也继续问起了扶迁:“扶姑娘,方才,为解答淮安县一名好衙役的疑惑,只能打断了你,实乃不得已,还望体谅。接下来,你有什么想说的,或有什么要状告的,尽管放心说。”

      裴晟看见,在辛墨说“好衙役”的时候,薛鸣飞的身躯又僵了一僵。

      他不免感到窃喜。
      至少,在对薛鸣飞的看法上,他和辛墨,又是一致的。

      扶迁闻言又想起身行礼,被黑二再次阻止了。

      她只好略有些窘迫地坐了回去,才对着堂上躬身道谢:“谢大人。那……民女就接着说了。”

      “民女被钱曾明接回钱家之后,的确过了几日,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安生日子。说锦衣玉食也不为过。只是,民女心里始终惦记妹妹,和病重的……养父。便时时催问,希望钱曾明兑现承诺,解救他们父女于水火。”

      “哪知……所谓图穷匕见,民女催了几次之后,钱曾明终于不耐烦,与我明说了,他要一名女子替他假扮神女,用以讨好浮光寺,和县太爷。”

      ……

      裴晟的眸子陡然一颤,“县太爷”……他又悄悄瞥了一眼薛鸣飞。

      果然,薛鸣飞的慌乱,不会只因为钱曾明。

      扶迁接着道:“他说,只要我愿意配合他,去深山里住个一年半载,再等合适的时机,作为神女,由虚邬大法师宣称将我寻来,在大浮山庙会亮相,他就会动用钱家的财力人力,替我照料扶铁志和扶先。”

      辛墨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又将目光看向堂下跪着的钱曾明。

      钱曾明跪得很规矩,岿然不动。

      辛墨唇角微微一勾:“你接着说。然后呢?”

      “然后……”扶迁冷笑,“自然,我救父心切,便顾不上考虑这事的后果,同意了。”

      “他们将我送去了一座孤山,还从钱家找了个侍女陪同照应我,要我牢记,对外便称这位侍女是我的信徒。”

      “自那以后,我和钱曾明便每月以书信往来。他会在信中告知我扶家的现状,还会捎来一些扶先给我做的衣物,让我安心。我真以为养父和妹妹得救了,便在山里,依照他的吩咐,读书、抄经,并练习一些他们教我的话术。”

      “怎样的话术?”
      辛墨问。

      “譬如,在大浮山庙会上,要和百姓说些什么。譬如,若来日面见县太爷和大法师,该怎样应对。”

      辛墨又问:“你去山里之前,未曾见过县令和虚邬?”

      “未曾。”扶迁答,“但我在山里住了一年之后,钱家派人来接我,偷偷去过一次浮光寺。”

      “偷偷?”
      辛墨挑了挑眉。

      “嗯。”扶迁再答,“钱曾明说,神女的身份来历必得保持神秘,因而是夜半去的,走的也是浮光寺一处偏僻的侧门,避开了所有可能被撞见的风险。”

      辛墨点头:“你继续说。”

      “在浮光寺,我见到了那位传说中的大法师,却不想……”
      扶迁的声音突然变得阴冷,“那位传说中施惠万民、心中只有佛法、受百姓敬仰,面对皇权也面不改色的大法师,私底下,竟然是个无耻放浪的酒色之徒!”

      “啊?”
      “……这……”
      ……
      在场衙役听到这里,皆是瞠目结舌。

      那跪着的县令方成,也忍不住颤了一颤,裴晟的脸上却看不出丝毫意外。

      他自小便不信那所谓的神佛,即便是像浮光寺这样,在淮安县被奉为神圣的所在,他也不是没怀疑过。

      人心之恶……倘若有了作恶的机会和理由,便不会因着所谓“修行”的身份,就变得高洁几分。

      只是,虚邬此人私德如何,比起浮光寺几百年来的辉煌与荣耀,究竟是老鼠屎坏了一整锅粥,还是压根便是一场骗局……
      他倒是很好奇。

      辛墨抬手中断了她:“稍等。”

      他又转向堂下跪着的二人:“方大人、钱师爷,你们,还是没什么想说的么?”

      方成猛然对地一拜,抖得连声音都破碎不堪:“……大人明鉴,下、下官,冤枉!”

      钱曾明倒是没有说话,只跟着方成一起拜了一拜,似乎默认了“冤枉”的辩解。

      裴晟对他们这对主仆的回应,几乎已经失去兴趣。

      看起来,只靠升堂问话,断不会问出什么辛墨想要的口供了。
      否则,自升堂起到现在,人证、物证轮番登场,举凡心中还有些良知的人,该说,早就说了。

      除非……

      他们如此嘴硬,若不是真无辜,那便是……
      他心里沉了一沉,脸色也更阴郁了些。

      裴晟转而去看辛墨,他忽然有些担忧辛墨的伤势。这人在公堂之上端坐断案时,和私下对着他撒娇喊疼时,可谓是判若两人。

      然而,辛墨的外伤虽然已无大碍,那并不在他诊断之内的“蛊毒”,却始终令他无法放心。
      再者,就算没有蛊毒一说,以辛墨如今的身子,过于优思疲累,也绝不利于养伤。

      裴晟讶然发现,他此刻,竟然生出一股强烈的冲动,恨不得将方成和钱曾明都打入大牢,用刑也好,折磨也罢,让他们吐出实话不就行了?!何以要劳动辛墨,这样身体力行地陪他们耗着?!

      【他们……也配?】
      裴晟的手指相互摩挲着捻到了一起,心头涌起的,是他压抑了多年的,那股仿佛根植于他血脉中的狠戾。

      辛墨却忽然也朝他望了过来。
      那双清润的眸子里,似有安抚,又有欣喜。

      裴晟莫名的心虚,就像,一些原本只想藏在阴暗角落里、见不得光的妄念,被陡然大告于天下一般——辛墨看他的眼神,就像是读懂了他心中所想。

      这明明不可能。

      可在他的心里,竟然有那么一丝,希望那成为可能。

      “冤枉?”辛墨坐直了一些,话锋一转,又摆出了一些为官者的威严:“扶迁,本官提醒你,所谓干名犯义之罪,你可曾听说?你的证词,如今字字句句,皆指向淮安县的县令方大人,和你的亲生父亲钱曾明。你所说的话,既是在公堂之上说的,便字字句句都要负责。若你真想状告他们,无论得告与否,按岑律,你都要受杖刑。念在你原是人证之身,若你当即撤销方才所言,本官还可网开一面,酌情为你减刑。你可知悉?”

      裴晟目光一震。

      先前,扶先状告郭汝安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又是“干名犯义”……何其可笑而残忍的罪名。

      扶迁的决绝,丝毫不输她的妹妹扶先:“谢大人提醒。民女既来了这公堂,便没打算活着离开。”

      衙役们又是一阵轻微的哄然。

      裴晟明白,今日,这淮安县的天,无论是艳丽或阴霾,看起来,都注定要被掀开了。

      辛墨,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草草收场。
      这些话,他作为上官,说得自是合情合理,听起来,却处处都透着……破釜沉舟的鼓励。

      这或许才是他对他说的,“好戏”。

      “好,那你便将所想所诉之事,一并说完吧。”
      辛墨给了扶迁一个喜怒难辨的眼神。

      扶迁便果真,一口气说完了接下来的话:“大人,浮光寺受淮安百姓香火百年,寺里不知藏了多少大官贵人们甘愿的供奉的金银财宝、绸缎布匹,还有珍稀药材。这些,都是民女亲眼所见,就藏在浮光寺一处隐秘的地窖之中。而这些,都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那位虚邬大法师,明里为百姓祈福诵经,实则,暗中联合县令大人和钱家,对百姓大行搜刮盘剥之举!敛财就也罢了,他们还会将穷苦人家的女儿,送去寺庙里,供那位大法师欺辱玩弄,对外却称,那是所谓的‘净化’,说那是,为那些女子的家中除去灾祸,而不得不作出的牺牲!”

      “民女去浮光寺那夜,恰巧躲在暗处,偷听了虚邬和钱曾明的谋划!方知那浮光寺所谓的香火之中,一点一滴,全是百姓受了欺骗与蒙蔽的苦!”

      “民女愿受杖刑!不,便是要了民女的命也无妨!民女扶迁,要状告浮光寺住持、钱曾明,和县令方成,三人搜刮民财、坑害良家女子、愚弄百姓等种种恶行!望大人明察秋毫,为淮安百姓,为那些无故受辱的女子,讨回公道!”

      ……

      扶迁这番话说完,整个衙门公堂,陷入了就连一根针落地,都可以清晰耳闻的沉静。

      就连裴晟——不,就连裴申……
      裴家父子,一个饱经朝堂风霜,断过奇案无数;
      一个自幼性情孤傲,在生死关头徘徊挣扎过……

      就连他们,都无法自控地听得青筋暴起,心头烧起怒火。

      这若是放在以前,裴晟还未对方成此人起过怀疑的心思,或许还会多少斟酌,这其中是不是存了什么误会?或者,扶迁因憎恨钱家,而言辞过激之处?

      然而,在“干名犯义”的罪名已被敲定的情况下,扶迁甚至说出了那句“要我命也无妨”……
      这便不太可能,是简单的因恨诬告了。

      裴晟自打两年前,从鬼门关捡了条命回来,便自己琢磨出了一个道理——
      这天底下,断没有,宁可折了自己,也要攀咬无辜之人只为泄愤的报复。

      如果有,只可能是,这“恨”本身……
      就足以噬心蛀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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