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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想要 他想要 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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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开我!】
【又发什么……疯。】
他要是能说话,约莫会狠狠推开辛墨,再破口大骂上几句。
然而,不知是因为,这不是他们第一次“亲嘴”了;还是,他其实压根不想推开。反正,裴晟没有反抗,也没有回应,就那么呆呆地愣在原地,眼看着辛墨的脸,几乎贴在自己的眼前,就连辛墨藏在眉尾之下的一颗,很小很小的痣,都被他尽收眼底。
原来,辛墨的脸,即便离得这么近来看,也是如此细嫩的。
还有这颗痣……隐在他墨色的眉中,若非近到贴面,根本没法看清。
裴晟只是直勾勾瞪大了眼,整个人可以用僵硬来形容。
辛墨在他耳边笑着说:“闭眼。张嘴。”
声如妖精。
息如鬼魅。
裴晟就像被点燃了,一股似烈日又似焚炉的火,将他浑身上下,由内而外,烧了个彻底。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闭上了他黑晶一般的眸子。
也正是他闭眼的那一刻,辛墨也跟着阖上了眼,滚烫的唇,又一次寻着裴晟的嘴角,猛然贴了上去。
这一次,不一样。
裴晟才刚尝试着听从辛墨的吩咐“张嘴”,只是,微微张开了那么一丝缝隙——
一个柔软灵活的东西就抵着他的牙齿钻了进来,一路滑进了他的口腔之中,在他熟悉不过的自己的口中,搅动起他完全陌生的黏腻。
还没等裴晟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他的喉头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唔”,而后身体猛然一震。
这陌生却似曾相识的燥热,让他立刻就想推开眼前的人,谁知,辛墨一把抱住了他的腰,仰起头,更用力地将那条柔软的舌头,与他的交缠在一起。
裴晟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脑子嗡嗡的,眼前是一片黑暗,耳边只有不知是谁的喘息,而他的唇齿之间,是他自己的……
恨不得将辛墨永远禁锢在怀中的,欲望。
他反手抓住了辛墨的后脑,那乌亮漆黑又浓密的长发,从他的指尖丝丝溜走,又被他紧紧擎住,将这张勾出他绮艳心思的脸,更往自己捧过来了一些。
他十九了。
再过几日,便是弱冠。
他是个医者,懂得自己身体会生出的欲望。他是个哑巴,更是个卑微的庶民,可偏偏,偏偏,他就是想把这位高高在上的“辛大人”,弄哭,弄脏,弄……坏。
最好,让辛墨那双无论清醒还是沉沦时的勾魂媚眼,不敢再看向旁人。
最好,让辛墨那张总是的脸上,出现为他裴晟而波动的爱与恨,情与热。
就像……
就像,他被辛墨勾成了如今这副模样,而那个“罪魁祸首”,就该为此负责。
而辛墨的反应,让裴晟心底日渐放肆却又小心翼翼的痴念,变得更加疯狂。
辛墨,只是收紧了抱在裴晟腰间的手。耳鬓厮磨之间,甚至发出了几声动听的,轻吟。
这个亲吻,对裴晟而言,是对自己那晦涩欲望的初次探索;对辛墨而言,却好像……那大漠风沙之中,快要干渴而死的旅人,总算寻得了甘甜的水源。
【他是……愿意的……?】
【他竟然……】
裴晟的眉头微微抖动,愈发感受到唇齿之间那炽热的纠缠,那来自另一个人、另一张嘴的竭力渴求、探索,令他浑身上下的毛孔都仿佛瞬间被热意冲开,整个人,除了“想要更多”,再无其他。
他不记得他们这样痴缠了多久,也不记得他原先来此是要追问蛊毒的真相,更不记得……这是罗平歇脚的客房。
罗仵作的包袱还放在桌上,桌旁的两人,却已经从站着两唇相贴,而变成了不太体面的姿势。
辛墨几乎瘫软在裴晟怀里,双臂牢牢箍着他的腰。与其说是裴晟不想让他挣脱,不如说,是辛墨压根没想放开他。
裴晟头一次惊奇地发现,原来,纵然是毫无武力的他,在单手捧着辛墨的后脑,将他往自己身前按过来,想让他同自己更近、更紧一些的时候,力量也是绰绰有余的。
这位辛大人,便是能将刺客一剑封喉的身手,此时,简直可以用娇软来形容。
裴晟感到十分新奇,亲嘴这事,他在民间话本和绘本里可没少看过,但他始终没觉得这事有意思——何止没意思,还怪……猥琐的。要知道,人的嘴,每日进食喝茶,偶尔咳嗽吐痰,时不时进了风沙泥土雨滴,那都是司空见惯的事,与另一人作这样的唇齿纠缠,纵是十分亲近的证明,却也难免略显污秽。
直到今日,此时此刻,他才领悟,什么污秽不污秽,什么猥琐不猥琐,什么口舌相接是否清洁——
他,只想无休无止地与辛墨这样纠缠下去。
而更让他意外的是,原来,仅仅是同辛墨亲吻,仅仅是感受二人口舌之间的缱绻,他……就有了反应。
与那夜春梦,相同的反应。
他悄悄将双目睁开一条缝,在看见辛墨的脸的刹那,几乎想将这人立时按到床上去。
这真是公堂上,坐在“明镜高悬”之下,那满脸沉稳威严的辛大人?是那个自称“本官”,总是面带温雅,看起来遥不可欺的辛大人?
……
辛墨的脸上,只剩下被欲望染透的红。他那颗深藏在眉尾、几乎无法明辨的小痣,此刻正随着他摆动的头,在裴晟眼前轻晃、摇曳,若隐若现。
这样的场景,怎能不叫裴晟这样情智初开的毛头小子,感到头晕眼花,只觉得哪哪都在发胀。
“……唔……裴……嗯……”辛墨一边依依不舍地换着角度迎合他的吻,一边还从唇齿之间,时不时吐出几个破碎的字眼。
裴晟忽然清醒了一些。
他不知自己是起了什么心思,猛然扯住辛墨脑后的一撮长发,将人往后拽了拽,没舍得用力,但刚好将他们始终交缠的唇齿分开。
辛墨发出一声不满的咕哝,皱起眉头睁开了眼。
他那双平日里装满了冷静自持的眸子,才刚刚映入裴晟的眼帘,裴晟就又一手拉着他脑后的长发,一手,掐住他的下巴抬起了他的头,让辛墨仰面正对着自己,而后,露出一个蛊惑的笑。
【看清楚,我是谁?】
可惜,在这样的时刻,他不得不再次面对残忍而扫兴的现实——
他,是个哑巴。
不管是威胁的、调情的、示爱的话语,他都没有办法,亲口说给辛墨听。
辛墨被他拽着,愣愣地与他对视,被迫看着他那个诡异的笑——那笑容里既有亲昵,又有危险,还有一丝隐忍。
辛墨忽然也笑了。
他环抱在裴晟腰间的手臂再次收紧,让裴晟不得不倾身更靠近他一些。
“裴、晟……”他用含糊而软糯的声音,叫了他的名字。
那是裴晟从未听过的嗓音,那样的低回宛转,那样的缱绻难舍,那样的……情真意切。
就好像,在辛墨眼前,不是个只相识了没几日的“恩师公子”,而是……他相思已久、情比金坚的,恋人。
裴晟的黑眸里,翻涌着连他自己都难以分辨的情愫。
他分明听见了,辛墨叫的是他,是“裴晟”,不是“小白”。
他分明看见了,辛墨眼里,那浓得化不开的情意之中,满满的,都是他的脸。
可是,为什么?
怎么会?
他不是早就心有所属了吗?
那个“小白”,不才是,他重伤昏迷之时都心心念念放不下的人吗?
……
“裴晟?”辛墨见他半晌都没有反应,忽然又将脸往前凑过来,嘴唇轻啄了一下他的嘴,眯着眼、笑吟吟地提醒:“裴晟,你不专心哦。”
裴晟顿时感到,一股热血猛然从他的身体里冲到了喉头,又一路冲进他的脑子。
仿佛,有一股淤堵在他胸口,或是在他脏腑,或是在他四肢里的,早已无处可寻,却始终阻滞他笑、阻滞他妄想、阻滞他“向前看”的陈年积霾,在顷刻间,被辛墨这个灿烂的笑容,被辛墨这句疑似撒娇的提醒,彻底净化了。
——“不专心”?
那就让辛大人,好好见识一下他的专心吧。
他一把搂过辛墨的头,也不管辛墨的长发已经在他左手的反复搓揉下变得有些毛躁,另一手也加大了掐住辛墨下巴的力度,将辛墨的整颗头都牢牢控制在自己的双手之间,辛墨的上身几乎完全和他贴在一起,而他还记得辛墨腰侧的伤,刻意将自己的腹部往后收了一收。
谁知,辛墨非但不领情,还闷哼着,像在较劲一般,更往他身上贴了贴。
裴晟呼吸一滞,身子微微颤了颤。而后很快低下头,将全部的“专心”,都倾注在这个狂风暴雨一般的吻里,狠狠揉进了辛墨的口中。
天之骄子又如何?
蜉蝣之命又如何!
他便是这乡野泥地里最肮脏的一捧土,也不会任由风雨,将他摧残成溃烂的模样!
从小到大,无论是做“野种”阿占,还是做“哑巴”裴晟,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他要争,要抢,要不问所谓君子之礼,要丢弃那些克己自抑的道德——
才能活下去!
他活下来,能活到今天,靠的从不是那些圣贤书,也不是谁教会他的道理。
只因,他想活。
而今,他想要辛墨。
纵然天下人不允,他偏偏想要辛墨。
那便也没有人,有资格,议论他,“配”还是“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