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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阿晟 他死过 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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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裴晟的心里,如今他的心情,算得上书里写的“情窦初开”。
他对辛墨有情是真的,想和他在一起也是真的,对他的欲念更是真的。
可他总觉得,与辛墨对他的情意比起来,他似乎总是略输一筹——输在哪里?他却想不明白。
他们认识的时日不过尔尔,若说辛墨就此对他情根深种、非他不可了,他也断断信不过。
可是,无论言语动作还是语态神情,他偏偏又从辛墨的表现里,挑不出任何虚假。
就像……
就像他是真的,已经将裴晟视作了此生挚爱。
“辛墨。”裴晟的脸色有些复杂,但他下定决心的事,从来都不会轻易退缩,于是,他还是郑重其事地说出了,最在意的那桩心事。
“你……很可能活不久了。”
辛墨拉住他的手微微一顿,很快便笑了:“你倒是不含蓄。”
“我没吓你。你可知道,无论是你中的蛊毒,还是刺客的暗杀,还有你打算抗旨、退婚……”裴晟的神情愈发凝重,“每一样,都有毙命的风险。”
辛墨听得认真,目光澄澈,双手又缓缓地捏起了裴晟的手掌:“嗯。”
他没告诉裴晟,还不止呢。
“嗯?嗯?!”裴晟猛地叹出一口气,“你就不怕死?”
——问出口时,他怔住了。
同样的问题,“你不怕死?”,他分明问过辛墨的。
在衙门的时候。
他正要收回话头,重新再说点什么,辛墨却答得极快:“怕啊,怎么不怕。”
裴晟望着他:“那……”
“人,哪有不怕死的。”辛墨笑了笑,一边轻轻抚着他的手背,一边将他的右手拉到自己胸前,轻轻将面颊贴了上去,还状似沉溺地蹭了蹭,“可是……我早就死过了。”
裴晟吃惊地瞪大眼睛。
辛墨抬眼看他:“死过一次之后,忽然觉得,死,也未必就比活着可怕。”
裴晟的心头扑通扑通狂跳不止。
什么意思……
“死过一次?”
辛墨这话,说的是他自己?
怎么听起来,反而像在说裴晟……
“死过一次”,裴晟是真真切切体会过的。
他的“死”,因为吃不饱,因为穿不暖,因为人间无望,因为孤苦无依……
这些理由,即便没有真正杀死他,也让他坠入过如同地狱一般的将死之境。
可是,在京城养尊处优的辛大人,骠骑将军府的少主,怎么会“死”?
他心里受了巨大的冲击,脸上便也藏不住,喃喃着问:“怎么、会……”
辛墨将头靠在他的臂弯里,笑着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不过,你放心,陛下不会让我死的。”
裴晟还是头一次,听他与他私下提起“陛下”。
“我叔父为白家献出了一切……”辛墨阖上了眼,不知是陷入了回忆,还是不愿深谈,越说,声音越轻:“他要是杀了我,悠悠众口,不好善后……”
裴晟低头看着靠在他臂弯里状似小憩的辛墨,心知他说的“他”,就是大岑如今的皇帝陛下,白檀。
而辛墨的“叔父”,自然就是骠骑大将军辛牧,岑国最杰出的武将,曾经也算是父亲的同僚。
裴晟听到这些陌生而熟悉的称谓,心里头一回冒出了朦胧的,却前所未有的,对于“天下之大”的感知……父亲总说,要看大、看远,可他,连淮安都没出过,别说天下了,他甚至不曾见过淮安之外的山水。
而辛墨……虽然比他略长几岁,却从小就在京城长大,去过军中,去过边境,甚至……他身上的蛊毒若真来自苗疆,他很可能,还去过苗疆。
别说看过的大岑山水了,朝廷会放心让他独自来到淮安,便可见他并非一般的朝堂文臣,他有谋略,也有野心——与那些明哲保身的“上官”不同,辛墨,会在淮安县衙替县令断案,会将那些苦命却无处申诉的女子一视同仁,称为“子民”。
裴晟忍不住抽出被他拉住的右手,轻轻抚了抚辛墨的头顶。
一想起小小的辛墨,要跟在父亲身边学习,要跟在叔父身边出生入死,要读书、学礼仪、文韬武略皆有涉猎,还可能时刻肩负皇命……要耗费的心神,多过他何止万千?
裴晟甚至觉得,他虽孤苦,吃的却也还是肉身的苦,未必,就过得比辛墨更不容易……
“辛墨……”他低低地唤了句。
“嗯?”
辛墨仍闭着眼,却十分沉醉地将头顶又往他手心里送了送。
裴晟说了句真心话:“我也不会让你死的。”
我会治好你。
不管是蛊毒还是魇症。
不管有多难。
辛墨睁开眼,一眼便对上了裴晟深沉的眸子,那黑色的瞳孔里,分明翻涌着动人的情愫。
这样的眼神让辛墨根本无法克制,他伸出双臂,绕上裴晟的后颈,微微用力,将他的头拉了过来,仰起脸就吻了上去。
“嗯……我相信你。”
辛墨的唇微微张着,脸颊泛出迷人的柔粉,又轻轻啄了一口裴晟的唇角,再一次趁机表明:“你说的,我都信。”
他说得动情又真诚,裴晟却并不怎么满意。
他总觉得……辛墨对他的情,浓烈得……不像真的。
可是,那看似浓烈的背后,始终有一根刺,深深地扎在裴晟心里。
他一刻也没有完全忘记——在辛墨好几次发病时,只要是神志不受自控时,他都叫了同一个名字。
“小白”。
裴晟不愿去想,更不愿去猜,“小白”是谁,是不是当今皇家的白姓之人……
他并非忍气吞声之人,藏着掖着更不是他的性子。
倘若,在辛墨心里,真有那样一个,他宁可病死也放不下的名字……那么,无论“小白”是否尚在人间,裴晟也不会轻易交出自己全部的真心。
辛墨有句话说得没错,他们虽然不是女子,或许没人在乎他们的“清白之身”,世道如此,却不代表,他们就该过得放浪,就该仗着男人的身子,随意行着天底下用来桎梏女子的“道理”。
他们之间,已经有过肌肤之亲了。
但是……
即便是裴晟到了这个年纪,也该有春思了,他也并非饥渴到随便谁都可以。
他确信,他只想要辛墨。
至少现在是这样。
可,辛墨如果……在心里偷偷藏了别人……
裴晟想了又想,还是觉得,难以接受。
所以,他必须问清楚。
他早该问清楚的。
只是……
辛墨还在用密密麻麻的轻吻表达着他的喜悦,从裴晟的脸颊、唇角,一路吻到他的侧颈、手心……辛墨就差把“爱慕”写在脸上了。
裴晟的心头微微闷痛。
这样的辛墨……
真的是,透过他,在望着别人么?
昨夜,情难自抑的时候,他一遍遍强迫辛墨叫他的名字。
每一次,辛墨都叫的是,“裴晟”。
……每一次。
那么……他是不是可以侥幸地认为,就算那个“小白”,曾经是辛墨心里最重要的存在——
就算,他们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曾经……
现在,也都已经过去了……吧?
“辛墨。”
裴晟在心底将自己哄好了,也及时记起了眼下更要紧的事。
辛墨的眸子亮亮的:“嗯?”
说着,又在他的掌心印下一个吻。
裴晟深吸一口气,斟酌着措辞:“刺客……大浮山的案子,你打算怎么结案?那个虚邬大法师……”
辛墨听到他提起案子,不由得坐直了一些,面上的粉色也渐渐褪去。
“方成……你觉得他是知情纵容,还是真的……”裴晟有些犹豫,“被钱师爷蒙在鼓里?”
“你觉得呢?”辛墨不答反问。
“我?”裴晟疑惑地看他,“我又不是官……”
“如果你是呢?”
辛墨接着问。
“如果?”裴晟愈发不解,“哪有这样的如果……”
“裴晟,这天底下,处处是如果。”辛墨的声音透着坚定,“如果你是这淮安的县令,或者,你是扬州府尹,有人将此案告到了你面前,你当如何断案?”
……裴晟无声地张了张口。
“处处是如果”?
那是什么意思……
“若我为官,定是要将所有欺压百姓的歹人,全数缉拿下狱。”
不解归不解,裴晟答得还是非常凛然。
辛墨露出赞赏的笑容,接着问:“那……裴大人,如方成之辈,在你眼中,可算得歹人?”
裴晟怔了怔,“裴大人”这个称呼,何其陌生?辛墨竟能叫得如此顺耳。
若非他已经对辛墨有了一定的了解,这话,换成其他任何人说,他都会觉得对方是在讽刺自己。
但他还是很快明白了辛墨的用意:“你是想告诉我,做官,不可仅凭推断?”
辛墨再次握住了他的右手,放在手心里珍重地搓了搓:“是,也不是。”
“我是觉得,断案,不可仅凭猜测;做官……却未必。”
辛墨目认真地望着裴晟:“做人,做官,有何区别?人心之善恶,并不因为身份变了,就一定有所不同。”
裴晟也怔怔地看着他。
辛墨又道:“就像你我。你若做了官,成了裴大人,你也还是你。我若成了淮安县的白衣辛墨,我也,还会是我。”
“你……”
裴晟想要说点什么。他只是觉得,此时此刻,他应当说点什么。
譬如,为官之志?
不不……
他应该至少说一句,在他心里,辛墨就是好官。
很好很好的官。
“阿晟……”辛墨却忽然笑了,蛊惑一般地问:“我可以这样叫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