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章六十五 【本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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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公子，难道你吃醋了吗？”
袁绍睁大了眼睛，他没想到花霖九会直接把这个问题问出来。
他发现花霖九的脸上带着一种名为“狡黠”的表情，颇有些揶揄的味道。
袁绍遂否认道：“我只是想知道我们的关系是什么而已。”
“就这样？”
“就这样。”
“那我不是说了嘛，我们是朋友。”花霖九如此说，“术公子也是朋友。”
这天底下怎么会有婢女说自己和主人是朋友的，但花霖九除外，因为她本就不是凡人，常理的规矩束缚不了她。
那她又怎会甘愿为我一人停留呢？
袁绍的心里忽然生出了些悲哀的滋味。
若是哪天她厌倦了，也许就会像过去那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吧。
袁绍与花霖九到底算是什么关系呢？
这个问题恐怕连他们本人都无法回答。
但就像婴儿贪恋母亲的温暖，花草眷恋雨露的滋润，袁绍想要把对方留在自己身边。
“所以，即使知道她不是凡人，即使预感到她的到来会给我的人生带来巨大的变故，我还是做出了大胆的举动呢。”
他举起茶杯轻呷一口。
虽然他没有味觉，也感受不到茶水的温度，但他始终维持着九世轮回间一直保持的君子风度。
坐在他对面的人，长着花霖九的面容。
但他知道，这不过是他眼中的幻觉——神的形象是人类心中最重要之人的映照。
他与这位“神明”已对坐饮茶不知多少年岁。
在这片一望无际的混沌中，他看到了赤壁的东风，看到了司马家的崛起，而后八王之乱分分合合，这片他曾热爱的土地经历了诸多世事变迁，迎来了无数的死亡与新生，更迭了诸多政权与王朝。他看见了，也逐渐领悟了自己的渺小。
自己曾引以为傲的家族，也不过是时光中的沧海一粟。
如此想来，却又觉得自己与所依恋之人的相遇是如此珍贵，如同两片飘零的尘埃在凌乱的风中轻轻相拥。
“我还能见到她吗？”袁绍这样问那位神明。
“也许吧。”神明回答。
“她一定吃了很多苦吧。”袁绍露出悲伤的表情。
“好奇的话，你可以亲自来看看。”神明指向了二人面前的铜镜，铜镜里赫然展现着此时人间的景色——那些穿着长衫的少年和梳着麻花辫的少女们，正高昂着头颅走在街头，为他们伤痕累累的国家奔走，“我可以让你偷偷看一眼那个女孩。”
“不了。”袁绍微笑着摇头，“她不会想让我看见她哭泣的。”
神明啧啧嘴，揶揄道：“其实，你可以把我当成‘她’，反正在你的眼里，我们都长得一样不是吗？”
祂恶趣味地靠近，想要触碰对方的脸颊：“我们相伴千年的情分，可是她一个人类能够给予的？”
袁绍不露声色地躲开，依旧维持着风度与那份沉稳的气魄。他转移了话题：“此时人间的少年们，和我那时很像呢。”
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让神明不屑地撇撇嘴，但也就此收敛了动作。
神明问：“袁绍，你不后悔吗？”
这一次对方回答得很快：“后悔。”
“是后悔现在活得如同一具行尸走肉，尝不到半分人间的烟火，还是后悔没能杀伐果决，助袁氏血脉开创一个崭新的王朝？”
袁绍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铜镜里映出的景色。
第一世的他还看不透花霖九，所以他只会笨拙地把自己认为最好的东西给她。让她衣食无忧，让她平安喜乐，但他读不懂花霖九眼中时不时出现的忧愁与惋惜，也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婉拒自己的求婚。但她是忠诚的，在这个浩大的世界里只有他的身影倒映在她的眼眸中。所以，在那时，在那场名为“官渡之战”的战役结束时，在她的身影即将消散时，袁绍才会义无反顾地抱住她，想要留下她。
但他太笨了，总是抓不住机会。即使第二世轮回把她强硬地留在身边，即使第三世轮回不顾一切反对的声音让她成为自己的妻子，他也总是会笨拙地搞砸一切——又没能保护好她，那么再来一次，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结果，自己直到最后也没能做好。
自己总是在关键的时候把握不足重要的东西呢。无论是家人，还是战争，还是自己的恋人。
也许放弃才是最好的选择。放弃花霖九的生命，换自己得到胜利，一统天下，让“袁氏”获得无限荣光……
可是，那个时候。
第一世的那个时候，花霖九微笑着坐在他身边，用姜片慢慢地涂抹他的手指，来自她手心的触感和发丝间的香气。
第二世的那个时候，花霖九和他为了避雨躲在一把伞下，看着对方被雨水淋湿而贴在脸颊上的头发。
第三世的那个时候，花霖九成为他的妻子，从纱扇后面露出羞怯又紧张的面容，还固执要和袁绍分床而眠。
第四世的那个时候，花霖九为劳碌的他披上衣服，并认真提出自己对当下形势的见解，毫无保留地为自己考虑。
第五世的那个时候，花霖九为他唱了首歌，那是他从未听过的曲调和韵律，他也不大明白歌词的含义，只觉得很动听。
第六世的那个时候，花霖九和她牵着手在邺城的郊外散步，偷得浮生半日闲，他只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她手心的触感还是那么熟悉。
第七世的那个时候，花霖九做了一盏花灯，她在上面写着“君侯一世无忧”，字写得有些歪歪扭扭，但他很喜欢，所以把这盏花灯收起来，藏在书房里。
第八世的那个时候，花霖九生下了绣儿和尚儿，袁绍想，这是他离幸福最近的一次了吧？可不可以就这样下去，和自己的所爱之人永远……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放弃”可言。
自己或许早就疯了。
到了最后，即使只是不切实际的梦，即使只是一线生机，也要为对方争取——自己和花霖九其实是一样的人啊。
想到这里，袁绍发出了一种了然的笑声。
他和花霖九还会在这座时间的监牢里待多久呢？明明都被囚禁着，却无法见面，无法听到对方的声音。
她一定很孤独吧。
阿九，阿九。
抱歉啊。
擅自让你活下去。
如果你能听到我的声音的话，就算不原谅我也没关系。
抱歉啊。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章六十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