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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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没？真走了吧？到底能不能行啊？”
“我这不是正在看吗？你小声点儿！再往那边挪挪！”
前联邦最高监狱——恶人塔。
穿着囚服的两名壮汉肩挤着肩，正扒在唯一的通风口，目不转睛盯着寒风里逐渐远去的少女。
直到少女的身影进入飞行器、彻底消失在天幕，壮汉们才松口气，卸下力气瘫倒在通风口底的墙边。
“总算送走了这尊活佛。”
光头的壮汉擦了把额头，才发现自己早就紧张出一身虚汗，“老子是真的被揍怕了！
“在外呼风唤雨这么多年，什么东西管得住我？没想到进了监狱，居然被个黄毛丫头训得服服帖帖——”
“嘘——！”
一旁的寸头壮汉迅速伸手，捂住对方剩下的发言，“你小声些！难道光彩吗？！”
说完，又神情紧张地扒回了通风窗口。
光头男顿了顿，还是没忍住：
“咱这回可是亲眼看见她上了飞行器，应该不会再突然打转儿吧？”
“谁知道呢？这死丫头，鬼精鬼精的，塔里都被耍过多少次了？你还不长记性？”
寂静片刻，俩人又等待了许久，确认周围再无半点儿动静，才终于起身往回走。
面前是一段斜向下的冻土。
名为“恶人塔”的监狱，实际并不是一栋高大方正的建筑，而是一座倒塌斜插入这颗冻土荒星的坚固铁塔。
这儿曾关押着几乎全星际最穷凶恶极的罪犯，但过于严苛的生存环境，也让这里成为一个与世隔绝的天然牢笼，甚至都不需要配备多少安保。
联邦解体后，恶人塔更是成为无人接手的死亡斗兽场。
然而诡异的是，本该弱肉强食一片荒败的最恶监狱，此刻却显得欣欣向荣。
举目看去，墙壁上挂满大红标语，各类公共设施虽然破旧，却摆放得井井有条。
来往监狱众人，个个衣装整洁，一身囚服被洗得发白，领口衣角一丝不苟。
餐厅长队秩序井然，楼梯间老少互相搀扶，就连一对争吵的犯人，也都在冷静地辩论，回合制式的以理服人……
——俨然一个文明有礼、遵德守纪的和谐之乡。
一切改变，却都要从十八年前说起。
十八年前，向来只进不出、以“恶人塔”冠名的星际最恶监狱，突然闯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不速之客是位女研究员，背着神秘又笨重的简易营舱，怀里抱了名女婴，不容置喙在这里扎了营。
群狼之地，胜者为王。
没人想得明白，稚嫩的婴儿是怎么在这混乱无序的人间地狱中，凭着几条被踩烂在冻土里的红色标语，硬生生成长为武德充沛的文明卫士。
只记得随着年岁的增长，她的力道更加迅猛、身姿愈发矫健、使用兵器越发诡谲，战斗经验也因为与他们的交手而更加丰富成熟。
当初只会抱头鼠窜的黄毛丫头，不知不觉出落成英气俏丽的铁拳少女。
众囚犯的伤痕越来越多，行为举止越来越谨慎得体，监狱氛围越来越蓬勃有序。
然而这还不是终结。
紧随其后的，是“增强人民体质”的晨练，“提高民众素养”的早读，“紧密邻里和谐”的团建……
最为恐怖的，是名为“素质考核”、实则单方面挨揍的战斗对练……
终于，在少女十八岁这年，不堪重负又无处逃离的恶人塔众人，决定群策群力，
让少女“越狱”。
理由十分简明有力：
这不是违法，也不是逃狱。
姬应月没有案史、年龄适学，理应享有正常的校园生活，追求更为广阔的人生。
……绝对不是因为他们被揍怕了！
“入学计划”，全票通过。
……
一前一后的脚步声很快从走廊传来。
刚迈进食堂大厅，苦苦等待的众人立马视线聚焦，七嘴八舌围了上去。
“走了吗走了吗？姬应月走了吗？”
“招生报考指南给她拿上了吧？光脑手环都给她配置好了吗？”
“我还特意手抄了几份备考资料，你们给她捎上了么？”
“听说军校的入学考很难啊，应月不会最后考不上又想法子回来了吧……”
“别瞎说！要是应月都考不上，外面还有哪个小崽子能念得了军校？”
“上天保佑！外面的花花世界，可千万要迷住我们的小祖宗啊——”
人群一片喧闹，喧闹之中，却又克制地维持着一种礼让，留给寸头男几句插话的空隙。
“咳咳。”
寸头男清了清嗓子，一声“咳——嗬——tui”后，将唾沫吐在随手携带的餐巾纸里，然后认真包好，扔进一旁写着“讲文明，树新风”红色字幅下的垃圾桶。
长达近十年的铁拳规训，这些行为已经成为他们习惯的一部分，哪怕秩序的监管者已经在刚刚离开这座监狱，众人依旧不敢松懈地遵守着规章。
此刻，寸头男的声音饱含激动与深情，
“同志们，经过无数个日与夜的奋斗筹谋，经过众人拾柴火焰高的团结智慧，经过坚持不懈的劝说央求，我们的入学计划，终于在今天——
“圆满完成！”
高昂的语调回荡在大厅。
片刻沉默后，人群爆发出更为热烈的欢呼声。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祝姬应月入学顺利！一路顺风！”
“祝姬应月开启更加广阔自由的人生！”
“祝恶人塔塔民，永远遵纪守法、永远不再挨打！！！”
简易的自制礼花在空中炸响，穿着囚服的狱友们欢歌载舞，共同庆祝这伟大的一天。
无边冻土外，一艘小型飞船载着少女，在星空缓缓航行。
……
……
两个多月后。
金秋送爽，正值九月，各大军校迎来了如火如荼的招生统考季。
招生统考共持续两天，第一天为文考，第二天为武考。
今天，正是各军校最为关注的演武考试的日子。
考场外，媒体的长枪短炮将排行榜大屏围了个水泄不通。考场内的等候大厅，各星球带队老师更是一瞬不敢挪眼，紧盯住自家考生的直播分屏。
半透明的直播屏静静悬浮。
分屏一角，骷髅模样的拟态机器人手持长剑，顶天立地。
长剑所指处，几名学生一身狼狈，警惕地围成半圆，显然是刚经历了番恶战。
成绩面板不时弹出，待看到面板上惨烈的数据，注视着屏幕的几人都不约而同移开了目光。
沉默中，一人垂下眼，转动腕间的光脑手环，缓缓开口：
“使用笼手剑的学生，进攻六十七次，命中率百分之十三；使用长钩刀的学生，劈刺四十七次，造成划痕十五处；使用大盾的学生，握持时长不足六分钟，抵挡有效攻击伤害三次……”
他骤地停顿，眼风扫过面前几乎快把头埋成鹌鹑的男人，声音带上明显怒意，“这就是你们的教学成果？！”
男人缩了缩脖子，一头金发似乎也跟着蜷缩起来，额间渗出层层细汗。
男人名叫维利，是雾枢星新上任的教学指导员。
联邦早在多年前解体，新成立的星联（星际和平竞技联盟）却依然采用前联邦留下的军校考核标准，即“招生统考”，各大军校也都默契地接纳以这份考核成绩作为入学申请的学生。
这份默契和考核标准延续了近半个世纪，却没想今年的统考组闷声不响改了武考题型，直接打了考生们一个措手不及。
作为一名教育者，维利其实很能理解统考组的这次改革。
时代在进步，自从各政权约定止戈为武、改军事战争为武装竞技后，不同星球和军校的较量之地，就从残酷的战场变为了由星联统一举办的联赛赛场。
军校对于学生的培养，也从传统的模块化训练，变为了更注重精兵对抗的个人能力培养。
换言之，前联邦的那套考核标准，已经不足以应对今天各大赛事对“好苗子”的挑选需求了。不少名声显赫的军校甚至另行举办了自家的“自主招生考试”。虽也仍然接受统考成绩，但对分数要求极为严苛。
这种情形下，为了统考成绩的公信力，星联做出改革也是顺势而行、理所应当。
只是……
维利在心里骂了句爹。
理解归理解，但哪有临进考场才突然通知改题型的？
他好不容易向上级争取了经费，特训出几个单项测试近乎满分的学生，就指望着今年能干出一番业绩、高分冲击名校。
人都送进考场了，结果你说不看单项成绩了，你要考实战能力？
这和被窝里进鬼有什么分别？！
维利气得吐血，却不敢对着顶头上司发这一通牢骚，只能绞尽脑汁给学生们找补。
“这个……”他擦着汗，大脑疯转，飞速整理着措辞。
“考场地板太滑，影响笼手剑同学走位、
对战空间太窄，长钩刀它施展不开、
午餐分量提供太少，大盾举不起来很正常……”
学生们是自己打着包票挑选出的好苗子，训练表也是他特意安排的，要是现在承认是教学指导出了问题，自己这份工作也别想要了。
维利擦了把汗，将目之所及的外界因素都罗列个遍，又看眼其他考场同样不尽人意的成绩，心里渐渐有了底：
“星联今年突然改了题型，考场布置得也很仓促，学生们都尽力了，摸个及格线已经算翘楚……”
这些理由倒不是他乱编，其他星球的老师们也有吐槽。别说他们雾枢星成绩难看，隔壁几家谁不是耸着个苦瓜脸。
“……”领导模样的男人黑着脸，未置可否，将视线重回正在直播的大屏。
没等维利松一口气，头顶忽地又是声冷笑。
“那这个学生呢？连机械外骨骼都不会用，她又是怎么回事？”
“？！”
维利心中一惊，目光立刻跟上屏幕，背后再度激起层冷汗。
直播分屏上，果然有名穿着雾枢星训练服的考生，怀中兜搂着一套机械外骨骼，正端坐在远离战斗区域的一角，细细阅览着穿戴说明。
机械外骨骼，全名“战术型机械外骨骼装甲”，是一种可穿戴的机械甲胄。
原本是作为军用，联赛时代开启后，便理所当然地投入到了竞技使用，成为军校学生和联赛选手的基础装备。
招生考试是允许使用外骨骼的，因此，熟悉和适应外骨骼的操作，也是想要报考军校的学生们要学习的第一课。
机械外骨骼造价不菲，一般星球很难提供足够的训练资源，但雾枢星财力雄厚，学生们不仅人手一套装备，连型号都几乎和考场专用的一模一样。
耗斥重金、训练磨合了不知多少回，穿戴知识早就该是基础中的基础，现在居然还有人躲在战斗外看使用说明，维利简直两眼一黑，脑子也卡了壳。
再看那名考生，已经关闭了说明面板，正不紧不慢地佩戴外骨骼的颅甲部位。
乌金色的颅甲从前额覆盖至枕骨，只露出少女半张清丽面容。
她站起身，又依次佩戴好其他部位，没急着前往战斗区，反而是原地蹦跳拉伸了会儿，似乎对这套装备很是新奇。
“……”
维利气得头疼，却不得不先应付顶头上司的质问，开始搜肠刮肚给少女找补。
“这是因为……”
他紧张地筛选着用词，眼神在少女身上来回飞扫，这辈子脑袋没转得这么快过。
突然，维利的目光停顿下来。
他紧紧盯住少女身前的考号牌，眉头有些困惑地拧紧，随即又如释重负般展开，眸子也瞬间亮起来，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丝终于找到对照组的窃喜，
“这个考生……她根本就不是咱们星的学生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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