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躲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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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明骊瞧着紧闭的书房，茫然无措的拿着那张纸。
“嬷嬷，郎君是在躲我吗？”
赵嬷嬷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原是郎情妾意的教着习字，不过一刻钟的功夫，郎君便让人送客？
“娘子，莫要误会，郎君许是有要事忙。”赵嬷嬷自然不能点明。
宋明骊又如何看不出来，赵嬷嬷不过是哄骗她的。崔时瑾对她无意，她又不是不知，只不过她嫁与他，需得靠着他度日，若与他撕破脸，受苦的还是自己。
“嬷嬷，让小厨房准备些郎君爱吃的菜。”宋明骊低声吩咐，刚要离开，就见崔三捧着副画卷走了过来。
“娘子，这是郎君让我带给您的。”宋明骊打开，是她随意称赞的画卷，她还当崔时瑾未曾听见，没成想把画送给她了。
回了木华院正院，刚走进就瞧着赵夫人身边的嬷嬷，带着个陌生的妇人朝她过来。
“见过少夫人。”她行礼。
嬷嬷率先禀告：“郑嬷嬷原是宫里的，最通礼仪规矩，此后每日少夫人需辰时到清心堂练字，午时回来由郑嬷嬷教导夫人礼仪。”
郑嬷嬷目光犀利，下颌线紧绷，脸上表情平淡，皆恭敬的瞧着她。
宋明骊连忙道：“多谢母亲了。”
郑嬷嬷果真如面上瞧见的一样，是个厉害儿的主，一下午的时间，宋明骊腿几乎没了知觉，光是行礼这一项，总能被她寻着错处，然后让她练上白遍。
偏偏她皆是恭敬待她，又搬出赵夫人，让她寻不到一点儿错处。
安寝前，赵嬷嬷特意端来了热水，帮她敷腿，“娘子今日进步极快，日后必定能够做好崔家的宗妇。”
宋明骊嗯了声，浑身的疲惫让她说不出多余的话来。
她现下忽然开始心疼，心疼长安城里的贵女，她们自小便要学这些，言行举止由不得一点儿差错，把自己塞进模子里，需得打碎浑身的骨头。
她尚且还好，会哄骗人，亦会装模作样，即便真的端起规矩的模样，也始终忘不掉，她曾赤脚在田野里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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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天光还未大亮，赵嬷嬷提着灯笼，走在前面，今日是初一，各房的人皆要去老夫人那处行礼问安。
宋明骊刚到正院，便瞧见比敬茶那日，多了许多的人，问了才知今日各房的姨娘，亦露了面。
张姨娘站在大房崔元皓身侧，崔元皓虽快知天命的年纪，却有崔家一派的儒雅，如今在户部当值，其妻钱夫人反倒是落后一步，领着三娘崔云嘉。
三房在外地任职，也只年末回京述职，能够见上一见。
安国公是二房，崔家承袭宗祠与旁的家族立嫡立长不同，崔家选嫡选贤，安国公能够继承爵位，还是因老太爷最为疼爱崔时瑾这个孙儿，在死前求了圣旨。
宋明骊先是朝着上首的老夫人行礼，老夫人上了年纪，穿着并不华丽，单套灰色褙子，下身亦是浅色的襦裙，头发花白简单的拢了起来，带着白玉抹额，膝边放着紫檀木手杖，面容和蔼。
“二郎怎未与你一道？”她问道。
宋明骊今晨便想问崔时瑾的，可他并未在，她自不能这般回复，“郎君公务忙，我急着见各位长辈，不能在长辈面前失礼。”
“是个好孩子。”老夫人朝她招手，和善的握住她，“长得好，以后和二郎的孩子指不定多漂亮。”
宋明骊羞怯垂首，子嗣传承向来都是世家要事。
只成婚至今，她与崔时瑾同房不过一回，他若是有一击即中的本事还好，依照他墨迹的模样，也不知什么猴年马月去了。
底下崔云眉忽的凑近了崔云娇，“二嫂怎么一个人来的？他们不是才新婚？”
“我怎知？二姐姐这般喜欢过问夫妻间的私事？”崔云娇不理会她，她着实不喜宋明骊，瞧她一人来请安也乐得看笑话，但并非要让旁的人，来看他们大房的笑话。
“一家人，我也是担忧，”崔云眉小声道，“二嫂嫂到底出身不显，不懂规矩，我不是怕二哥不在，她冲撞了长辈。”
崔云娇视线转向了被老夫人拉着的宋明骊，“祖母疼爱，怎会冲撞！”只是瞧着老夫人褪下手里的镯子，戴到了宋明骊手腕，她亦有些不悦。
装乖卖巧，所有人皆被她骗了！
崔云眉亦是瞧着老夫人对宋明骊亲近，眼中笑意淡了些。
约莫一刻钟，崔时瑾才姗姗来迟，“孙儿来迟了，祖母恕罪。”
老夫人笑容比方才真切了些，瞧着这个恍若琼脂玉造，崔家最为自傲的后辈，她打趣道：“倒没有你媳妇儿会说，她是迫不及待来孝顺我们，你倒是迟了。”
崔时瑾打量了眼宋明骊，“她的确比孙儿好。”
宋明骊听他这般说，佯装害羞，脸颊更是红了不少。
崔时瑾倒也是个谎话连篇的，若她真的好，他何必躲着她。
恍若她是会吃人的鬼。
一时间正院和气起来，其中一道目光更是异常和善，宋明骊余光撇过去，是安国公身侧坐着的年仅三十的妇人。
她穿着清雅淡色衫裙，坐的端庄，姿态也不似张姨娘之流，更像是高门贵妇。
宋明骊听人讲过崔家祖训，男子三十无子才可纳妾，大房的张姨娘是钱夫人生了三娘后损了身子才纳的，至于安国公身边那位孙姨娘，则是安国公的老师之女。
十五年前，孙姨娘举家获罪，安国公将人纳进府内，甚至违背了祖训，受了百杖，在床上躺了好几月。
府里都知晓，安国公对这位孙姨娘情深义重，就连赵夫人都被逼进了佛堂。
宋明骊并未去看那位孙姨娘，只谨慎的站在了崔时瑾身侧。
用早膳，赵夫人倒未曾喊她去布菜，她刚要坐下，郑嬷嬷神色似有不愉，“娘子当侍君姑。”
她未曾动，郑嬷嬷长篇大论，“侍奉君姑是孝道，亦是本分。”
宋明骊掩住心底的不耐，起身去了赵夫人身侧，开始替她布菜，赵夫人没什么胃口，也比平日更加沉静，只让她回了座位。
郑嬷嬷眉宇微蹙，到底没有说什么。
崔时瑾倒是抬眸看了眼郑嬷嬷，郑嬷嬷立刻敛神，神色恭敬。
差不多用完膳，赵夫人向老夫人告辞，便起身离开，安国公眸光不自觉跟随瞧了过去，身侧的孙姨娘体贴替他布菜，“师兄，夫人还未走远。”意思是他可以追出去。
安国公只是苦涩的望着门口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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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辰不早，大都散去，崔时瑾被安国公叫走，宋明骊原是要去清心堂，赵夫人身边的嬷嬷却说今日不用，她只好独自一人回木华院。
崔府的花园极大，现下时节木樨花开的正好，满园飘香，风起加之昨夜落了雨，地面更有不少的木樨花瓣。
宋明骊难得有了几分闲暇，身姿亦比之前雀跃不少，脚步轻快，郑嬷嬷不悦的皱了下眉，绕到了宋明骊前面。
“娘子，世家女子举止皆文静娴雅。”
好心情被郑嬷嬷一句话破坏，她抿唇笑意也跟着收敛。
她缓步而行，随风而起的木樨飘落，她刚要伸手去接，身侧的郑嬷嬷咳了声，她只能作罢。
过了九曲桥，宋明骊迎面就撞上了崔云娇，她步履不疾不徐，端着世家女子之风，和当初在天明寺，和她叫嚣大的女子不同。
宋明骊微微颔首从她身旁经过，崔云娇反而叫住了她，眉眼高扬，“你与我兄长并不登对！”
崔云娇始终无法介怀她成了她嫂嫂。
两人虽然仅有过一面，那时她溜得飞快，跟只兔子似的，独留下她一人被她兄长察觉。
现在的宋明骊瞧着懂规矩了很多，一切不过是伪装，她这样的乡野村妇粗俗得很！
“四娘，登对与否不重要。”宋明骊心头悄然叹息，当时被骗到天明寺，瞧见崔时瑾与人相看，又与崔云娇撞上了，崔云娇脾气不好语气极冲，她原本就憋着气。
崔云娇骂她要去投胎，她同样回，她要去做那见不得人的贼子，才跑的那么快！
“我与你兄长已经成了婚，便是你嫂嫂，过往一切便算了。”宋明骊退了步。
崔云娇却不想退，她罚抄的那些天，做不得假，手酸了好几日，吃饭都要嬷嬷喂，自她及笄还未被这样罚过，都怪宋明骊。
“如何算，宋明骊你不过是曲意逢迎，在祖母面前装的乖，还装得让兄长也娶了你。兄长心悦的分明是德才兼备，娴静淡雅的女子！”崔云娇为她兄长不平，她兄长当配世上最好的女子。
宋明骊听她说的这般直白，像是有了具体的影子。
“四娘，我既嫁给你兄长，自然会做好崔家夫人的位置。我与你兄长的事便不劳你费心。”宋明骊便是能在长辈面前装乖，也不会叫自己在平辈面前受欺负。
崔云娇见她与在天明寺，瞧着的张牙舞爪模样重叠起来，她不愿意看府里人被她的样子所欺骗，怒斥道：“宋明骊你当真是虚伪！”
“便是嫁了又如何，谁不晓得你与我兄长感情不深，不晓得你用何手段嫁与兄长，但今日拜见长辈兄长都不屑与你一道。听说成婚后兄长都是和你分房睡，刚刚新婚便是如此，你还能求什么以后。”
宋明骊未曾想过，她和崔时瑾院子里的事，竟然会传出去。
眸光掠过身边的人，视线淡淡的落在了郑嬷嬷身上，对她倒是要求严苛，换做对面的崔云娇对嫂嫂颐指气使，难道算是世家风度？
对面崔云娇以为自己说到宋明骊的痛楚，唇角勾着抹笑，“宋明骊，我不会承认你这个嫂嫂的！”
“四娘！”不远处崔时瑾的声音传来。
崔云娇一下子噤声，朝着崔时瑾行礼，“二哥。”
“直呼嫂子名字，对嫂子不敬，崔家便是这般教你的！”崔时瑾声音沉了些，神情亦是比以往要严肃不少。
“道歉！”
崔云娇敬仰兄长，可同样最惧怕兄长，母亲多在佛堂，她是在老夫人身边长大的，自幼受宠，只他阿兄从不惯着她，犯了错必定要罚。
“抱歉。”崔云娇不甘心道。
“向你嫂嫂道歉。”崔时瑾重复道。
“嫂嫂，抱歉。”崔云娇见昔日疼她的兄长替别的女子撑腰，有些气，却只能老实照办。
崔时昀神色缓和了些，“自去领罚。”
崔云娇不可思议瞪大双眸，已经道了歉，竟然还要罚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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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明骊嗫喏了阵，却没想好如何与崔时瑾提。
她和崔时瑾的事儿，原以为只有院子里的人才知晓，崔云娇都晓得她和他分房睡，府里其他人怕也早就知晓了吧？
平白的她多了几分惆怅，她自认为长得不差，崔时瑾定是眼睛扑了灰，瞧她不清楚！
夜间，宋明骊叫人准备了水，沐浴后就要休息，未曾注意到紧闭的房门吱呀一声响了，她边系着寝衣，边出来，瞧着屋里骤然出现的人影吓了一跳。
宋明骊头发半干的披在脑后，有几缕贴在额前，若打湿的落花，透着几分柔弱之态，脸上红晕是被热水熏得，娇艳氤氲。
宋明骊忽的瞧着他眼眸里的光暗了些，像是裹挟着什么朝她扑面而来，身体被激起细小的颗粒，再次打眼瞧去又什么都没有。
“郎君你怎么来了？”她无端生了几分紧张。
崔时瑾眸光从上到下，最后落在她赤裸的小脚上，他眉宇轻拧，迅速走到了宋明骊身侧，男子身躯比她要高上许多，面前像是一堵墙，骤然有了几分压力，在她意想不到之中，她天旋地转被人抱了起来。
等放在床榻上，崔时瑾单手握住她的小脚，又拿来帕子擦拭。
“与你说过，莫赤脚，免得着凉！”
柔嫩的帕子碰触到脚心，宋明骊忍不住往回缩，却见对面的人，抓紧她的脚腕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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