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凉水 ...
-
寒风裹挟，扬起涟漪，床幔被掀起一层一层，摇铃声轻脆悦耳，却伴随着惊惧的瞳孔。
漆黑的夜，偶尔月光透过半开的窗户，带来一丁点儿的亮光，恰好照到白皙小巧的脚腕，她蜷缩了下，上面的铃铛轻晃，又是一阵脆响。
饥饿的灼烧在腹部蔓延，她怀抱着双膝，嘴唇干的能够起皮，脚腕处铃铛轻晃，轻脆的声音，叫她蜷缩的更紧，眼泪划过脸颊，她小声的啜泣着，太过难受她连半点儿话都说不出来。
身体忽然传来一阵暖意，有节奏的温暖的手掌似乎拍打着她背脊，如同幼时被阿娘哄睡一般，痛苦得到了缓和，她以为得救了，一切都会消散。
可是忽然，叮铃声再度入耳，眉宇起了褶皱，她咬着唇瓣，干涸的破裂的土地渗出腥甜，抿了口，腥味儿更重，那铃铛声反而在疼痛时，愈演愈烈。
她不敢妄动，身体僵硬，低头去看脚腕处铃铛连晃动都没有，却在响。
痛苦，能够逼的人去死，她也想过结束，可隐约中记得有人在等她，她要寻得那个人。
忍耐，忍耐，只要找到他，回了云安便好。
可她好似永远也寻不到他了，他和旁的小娘子依偎，他不再是她的狗。
她不晓得为何，脑子里有了这样的画面，心头愤懑又不甘。
为何偏是她，那个黑暗中的屋子里，她生不如死，她想透了，因为她长得美，因为她未曾有依靠，她不见了许久，从未有人寻过她。
她心头郁郁，开始羡慕那些富贵人儿，若是她亦能站在旁的人，无法招惹的位置，便不会这般痛苦
忽的，大门打开，光亮刺痛了双眼，鬼面獠牙桀桀笑着，俯视居高临下，牙齿尖而粗大，嚼吧嚼吧将人咬碎。
他缓步走进，她身体似被放在烈火下煎烤，疼意往身体蔓延，肌肤皲裂炸开的声音在耳侧清晰，铃铛声听了，那鬼物张着血盆大口，向她扑来……
“不要！”
宋明骊骤然间起身，床幔坐着熟悉的影子，未曾注意到，两人交握的手，想也不想的扑入他的怀中。
崔时瑾感受着怀里人瘦弱的身体，她身体轻微颤抖着，原本放在两侧的手，逐渐碰触到她的背脊，轻柔的继续拍打起来，像是哄着稚童一般。
等到她身体缓和些，他也没有松开，眼底的怜惜也多了些。
“做噩梦了？”他轻声安抚，“莫怕。”
宋明骊抱住他，他身体宽大，能够轻易碾压她，此刻却又给了她莫大的安慰，他背脊挺拔又厚实，像是能够做她的靠山。
她当初选着李姓皇室，想要攀附，就是害怕又有今日的事情发生。
不曾想，困住她一月的恶鬼，竟然那般快出现在她面前。她从前不晓得他身份，只知晓旁人称呼他为世子，身份贵重。
原来那恶鬼，是景阳侯府的周筠也。
赵夫人让她抄录的那些长安世家名录里，清晰的写了周筠也的身份，称其性子高雅，亦是君子，在长安几乎与崔时瑾并立。
呸！那样的恶鬼，不过是裹了层人皮，还真把自己当人了！
宋明骊此生厌恶之人周筠也排第二，无人排第一，便是崔时昀也得避其锋芒！
窝在崔时瑾怀中，她好了许久，“郎君，你怎么会在此？”
崔时瑾轻拍她背脊，触碰到顺滑的青丝，其中有一缕不经意的勾在指尖，他边小心的捋顺边回着宋明骊的话，“睡不着，四处走走，听见房中的声音，便进来了。”
夜深看了些公务，原是提着灯笼赏着月，不知为何来了寝卧房外，本不想要惊扰宋明骊，忽的听见里面细微的啜泣声，他悄然进来，刚到屏风处，声音大了些。
走到床榻边，她在梦哭，哭的很难受，他想着安抚她便又轻柔的拍着她的背，哄着她，未料梦哭换了惊惧，她梦见什么恐怖的事，嘴里一直叫着‘不要’‘逃’。
他只得抓住她的手。
“夫人梦见了什么，可讲与我听听，说出来或许就不怕了。”他体贴道。
宋明骊仰头看着他，轻声说了起来。
“梦见了只恶鬼，他关着我不给我饭吃，不给我水喝，只在我快要渴死快要饿死时，给上一点儿，叫我不轻易死了。我好难受浑身上下都很难受。”还有铃铛声，她被他绑在椅子上，每每要睡着，就会牵扯到耳侧的铃铛，吵醒她。
她像是一只鹰，周筠也便是那熬鹰人。
“郎君，我好疼。”她小声道，声音蕴含着痛苦。
因为那人她险些死了两回，因崔时瑾相看她留信离开别院，去了离此不远的兆安县的一家客栈，她带着幂篱，瞧着那鬼物从楼梯下拾阶而上吓得大气不喘，当晚客栈起了大火，她险些被烧死。
是崔时瑾救了她，亦是那回他们间有了肌肤之亲，他才娶了他。
宋明骊埋在崔时瑾怀里，若是让他知晓当初的事，还有和崔时昀的关系，她不敢想……
心里藏着太多秘密，
“不过是噩梦，醒来就好了。”
耳侧再度响起崔时瑾的声音，宋明骊早就缓过来，可她依旧不放开她，身子整个的窝在崔时瑾怀里。
宋明骊从他腰肢环过，偶间碰触到他衣衫下的肌肤，蛰伏着身体并不散发灼热，是她适应的烫，无端让她有些脸红。
夫妻间本该亲密无间，她不求崔时瑾心悦她，至少对她流连，多她几分怜惜。
那个梦太过可怕，她忍不住蹭开了些崔时瑾的衣裳，手臂没有遮挡的碰触着他的肌肤。
她想要一个孩子，能够在日后东窗事发能护着她的孩子。
再也不要经历梦中之事。
她不再颤抖，只是身体更加贴近崔时瑾的肌肤。
单薄的衣服，他搂着她，刚才来了匆忙，帐幔散下并未拉开，密闭的四方里，全部都是甜腻的味道。
起初崔时瑾还未曾察觉，等怀里的平静下来，他脑子骤然清晰。
这间原是他的寝卧，如今躺着个小娘子，寝卧四处，沾染着她的香气。
心中滋味难掩，像是他最隐秘的角落撕开了条口子，蜷缩着个叫做宋明骊的人。
原本独属于他的地方，来了个宋明骊，好似她也成了他的所有物。
崔时瑾莫名想要放开她起身，怀里的人像是察觉到，牢牢的搂住他的腰，在他怀里蹭了蹭。
“郎君我怕。”宋明骊声音柔弱趴在他的肩膀上，泫泫欲泣。
她怎能轻易的将他放走。
“莫怕，我在。”
简单的四个字，却是让方才还在假哭的宋明骊噤了下声，崔时瑾当真是极好的人，长安城的郎君君子，和周筠也那般的恶鬼禽兽完全不同。
他的声音透着些暖意，叫她不由自主的抓住他，如果这抹暖意在她颇受折磨的那一月出现便好了。
他如果在。
宋明骊等了一月，盼望着有人能够救她，盼望着崔时昀或许出现在某个角落，踹开那道门，带了光亮，朝她而来。
她晓得是臆想，那段时日里她常出现这样的臆想，逃出去后，因而逃出去后瞧见崔时昀和旁的小娘子在一处，她才会那般的恨他！
是崔时昀对不起她，拿一个崔时瑾来换，不过分吧！
“郎君要陪着我，一直。”宋明骊凑近他，软语轻声道。
耳侧轻飘飘的，如同羽毛轻抚，崔时瑾罕见的僵直着身体，怀里的小娘子不晓得何时化作了一滩水，与他身体各处轻而易举的贴在一处。
“会的。我们是夫妻。”
宋明骊一怔，明白崔时瑾的意思，唇角竟也勾勒出了些笑。
她是他的妻子，携手一生的人，与他任何人成为他妻子，都会携手一生。
宋明骊再次凑近他的耳侧，似乎不经意的碰触了下他的唇瓣，身体柔柔的贴着他，“郎君，我爱慕你甚。”
这般表达心意的话，她和他说过许多遍，尤其是瞧见他和旁人相看后。
“多谢。”崔时瑾隔了半晌才回她。
宋明骊唇角笑意更浓了，眼底确实一片平静，指尖划过他的肌肤，唇瓣贴着他脖颈，感受着他的脉搏，和越发急促的呼吸，她伸出舌头舔了下。
如愿听见他的闷哼，原本只是停留在腰间的手逐渐的往下走，崔时瑾迅速抓住了她的手，“时辰不早了，夫人早些歇息吧！”
他忽的起身，然后快步出了寝卧。
宋明骊眉宇紧蹙，盯着崔时瑾慌乱的背影，她气笑了！
好个顽石！
凉风起，那股子温香始终萦绕在他胸口，方才的触感也并未消散，崔时瑾从不觉着自己是那般放浪形骸之人。
还未成婚前，想的也不过是与妻子举案齐眉。
可，好似有些东西在逐渐偏移，他一时间难以接受，转而回了书房。
崔三原以为郎君今夜歇在主院，没料到过了会儿，就见郎君似有几分狼狈的回了书房。
他上前更想要询问一二。
崔时瑾靠在椅子上，“崔三让人备水。”
崔三得令立刻离开，就听见上首的人呼吸沉重，厉声道：
“凉水！”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