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8、帝危 ...
-
洛杳醒来的时候,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了一件,他躺在干净温暖的寝被之中,持羽正在拿着绢布为他擦脸……
他一下子坐了起来,意识到自己已经安然回营,持羽也没事,不禁松了口气。
持羽问他:“感觉怎么样?”
“身体好酸……”他扭了扭脖子,将衣袖拢起来检查自己的伤口。
持羽对他道:“还好只是一些擦伤,公子,你做的很好,还保护了斐殿下。”
洛杳愣了愣,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其他人呢,伤亡怎么样,棠殿下,还有……”他没有说出那个名字。
盛遇手臂上狰狞的伤口浮现在眼前……但很快,他又后悔在持羽面前表露出这样急切的模样,也不知道后者听出来没有。
持羽将绢布扔进水盆里重新浸湿,神色不变,回他道:“死了一百多人,重伤七十九,棠殿下受的是轻伤,还有……”
洛杳赶在他说那个名字前口风一变,问:“陛下呢?他冲进狼阵救棠殿下,当时凶险万分……”
持羽看着他的眼睛,一时没出声,就在洛杳以为对面的人要将他看穿之时,持羽才终于回他道:“陛下为救棠殿下,被那狼王咬了一口,除陛下之外,受伤的还有靖远侯,与其他两百多个伤口极深的士兵。这些生活在姑射山的野狼狼牙上有狼毒,人一旦被咬,狼毒会立刻浸染血液,陆御医正带着所有医师为他们诊治,情况很不好……”
洛杳抓住持羽的手臂,急切问道:“很不好是什么意思?”
持羽回他:“现下他们高烧不止,无一例外昏迷不醒,狼毒不拔除,命在旦夕。”
洛杳心里一沉。
“我替你煮了一碗粥,暂且填一填肚子,太子殿下与棠殿下正在为陛下侍疾,公子也应该去一趟。”
洛杳应了一句“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变故发生的太突然,没有人想到一次狩猎,会令昭德帝陷入这样的危险……北方的齐国正在遭受鞑靼的攻打,各国自顾不暇,有的害怕战火的波及,在的则在张望,现下的局势最忌动荡,就算是一直采用激进政策的雍国也是如此。
傍晚,洛杳去了昭德帝的营帐,医官提议将昭德帝送上栖霞阙休养,太子却拍板明日便启程回京,一刻不得耽搁。
南荣奚侍了一晚上的疾,眼下青黑,南荣棠则坐在一旁一言不发,很明显同样一夜未合眼,旭珃立于南荣奚身后,南荣斐坐在龙榻前为陆御医与怀迦搭把手。
怀迦从龙榻前退下时被洛杳叫出了帐外。
“怀医师,陛下怎么样了?”
怀迦据实说道:“现下还昏迷不醒,陆大人正在调配解药,可我看寻常解毒药根本解不了这狼毒,需得往这姑射山上找,既然这狼毒是姑射山上的狼独有的,那解药一定离那狼群盘踞的地方不远。”
洛杳担心道:“可这太冒险了,况且太子殿下下令明日便回京,你们只有一晚上的寻找时间。”
“洛大人是太子眼前的红人,若能说服太子再在姑射山逗留一两日,或许陛下的毒很快便能迎来转机。”
洛杳却摇了摇头:“此事不妥,太子殿下不会听取你的一面之词,况且解药是否与毒源同生同长,还是未知数,太子殿下不会让陛下涉险,这样如何,我想你需要试药的人,让那些同样染毒的禁军留下,若解药制出来,用在他们身上见效了,再快马加鞭呈与陛下。”
“可这样陛下不能第一时间用药,病情恐会被耽搁。”
“行与不行,我都会与太子秉明……这不是你我能做决断的……”洛杳顿了顿,又试探道:“靖远侯如何了,他的伤……”
并不比昭德帝好到哪里去。
怀迦没有多想,回他道:“靖远侯体健,反倒高烧不止,他的体魄正与狼毒较量,某种意义上比陛下的毒来得更凶险。洛大人,事不宜迟,请你助我一臂之力,即刻上山寻找治疗狼毒的解药。”
洛杳明白他的意思,“我会令持羽抽派手下的螭龙卫精锐和你一起去。”
*
洛杳在昭德帝那儿呆了没多久,出来时天已经全黑了,可他没有往回走,而是向盛遇所在的营帐走去。
出乎意料的,盛遇的营帐内并没有看见金禾公主照顾丈夫的身影,盛遇一直昏睡不醒,魏骁与鹿成则守在门外。
鹿成看见是他来了,起初是惊讶,接着惊讶被敌意取代,他身旁的魏骁则没有多大反应。
可鹿成没有理由阻挠他进来,洛杳对鹿成的敌意视而不见,也心知一年前盛遇给他下的毒和鹿成脱不了干系,鹿成自然也是他的敌人之一,一切都已面目全非。
现在帐内除了盛遇就只有他一个人。
盛遇身着单衣睡在被子里,可能因为他本就体热,现下又烧着,额头上已经起了一层汗珠。金禾公主不在,魏骁与鹿成两个大老爷们儿照顾人甚是疏漏,让他睡着也就睡着了。
洛杳复杂地看着盛遇,盛遇说他如果有想问他的问题,会在姑射山对他知无不言,可昨日让他撞见了自己和持羽的那一幕,接着他们遇到狼袭,盛遇如果不是为了救他,自己也不会……
薛宴说解铃还需系铃人,盛遇如今对他的态度已经有了转机,那么会在不久后把孔雀悬黎的解药给他吗?
一个企图杀了自己的人,会把解药那么轻易地给自己?
洛杳自嘲一笑。
他从怀中拿出一个雕刻有牡丹花纹的小木盒,接着把其中的内胆抽出——盒子里躺着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那珠子其实是一颗药丸。
他最终坐在盛遇的床前,将药丸送入了男人的口中。
“我等不及了,谁知道怀迦最后会不会找到狼毒的解药呢,将军,我喂你的这颗药是持羽每月都要逼我吃的,可以解百毒,却解不了我身上的孔雀悬黎。”
“你还爱我吗,如果你还爱我,可不可以把孔雀悬黎的解药给我,我不想死……”
“或者……你可以重新爱我吗?”
洛杳的声音低低的,仿若在说情话一般,可盛遇听不到。
……
第二日,天还蒙蒙亮,魏骁与鹿成换班之时,往帐内瞧了一眼,发现洛杳还没有走,竟趴在床沿上睡着了。
鹿成看着洛杳的眼神仿佛要吃人一般。
“侯爷这么待他,他怎么还这么死心眼儿呢,到现在还对侯爷念念不忘……”
“鹿成,你小心点吧,当初若我知道你瞒着侯爷下毒害他的事,会第一个站出来阻止你,他那时才多少岁,遇见我们的时候才十七岁,虽大错铸成,但也算是保全了龙骧军的退路,你看是你把他想得太坏了……”
盛遇醒过来的时候,鹿成和魏骁还在外面叽叽碎嘴地吵个不停,他是中了毒,可耳力尚在,当即让门外的两个人噤了声。
等门口的两人都住了嘴,他视线下移,看见了趴在他床边睡得人事不省的洛杳。
“阿杳……”
他先是皱了皱眉,后忍不住又去刮了刮洛杳挺翘的鼻子,柔软的脸颊,摸完后方才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
洛杳这副睡着了的,安静的样子,比白日里嚣张跋扈的模样要乖巧的多。想是他的触碰令洛杳不舒服了,后者发出一阵清浅的“哼”声,片刻后慢慢转醒了过来……
洛杳恍惚间睁开眼,正对上盛遇的视线……
一种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
他不禁坐直了身子。
盛遇很久没有用这样的眼睛看过他了,洛杳呆愣片刻,清醒过来后的第一反应,却是要与盛遇拉开距离……可还没等他站稳,盛遇竟托着他的后脑,将他拉至自己面前,然后倾身吻住了他的唇……
洛杳睁大了眼睛,睡意全消……
盛遇的吻很霸道,那成熟的男子气息在一瞬间将他掩盖,他被迫仰起头,呼吸被彻底截断……很快,盛遇撬开他的唇齿,与他吮吸勾缠,不放过他嘴中的每一片角落……
他该拒绝的,他觉得自己与盛遇的吻很诡异,诡异到令他遍体生寒……可这是他当初一直渴望的不是吗?
回想起四年前,其实他从来没有和盛遇有过逾矩的身体接触,他们只拉过手,互相抱过对方,可从没接过吻。四年前的他,在盛遇面前什么也不懂,他虽恋慕盛遇,可自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要与盛遇发生欢爱,那时候的盛遇亦然。
片刻后,盛遇放开了他,喉结滚动间,眼神不复往昔的冰冷,摸着他的脸问他道:
“为什么要守着我,守我一晚上?”
……
可他的眼神中,想必没有盛遇所希望看到的东西,只剩下讶异和惊恐……
就在盛遇想要接着追问他时,帐篷外突然出现了一阵谈话声……
接着有一道声音很不客气地向帐篷内问道:“公子,你在里面吗,我们该启程了……”
洛杳听见这个声音后周身一震,仿佛那问话的人下一秒便要掀开帐帘走进来,他条件反射地拨开盛遇摸着他脸颊的手,站起来转过身……
“我……”
他正要出声回答帐外的人,盛遇却又自他身后抓住了他的手腕……
“洛杳,我还有话没说完。”
而门外持羽唤他的声音同时传来:“公子……你在里面吗?”
于是洛杳转身挣开盛遇拉着他的手,小声道:“将军的毒已经解了,但是将军最好仍对外装病,等怀医师来为你解毒……我的解药只有一颗,若是让人知道我不用它来救陛下,你我都会被治罪……”
“我要走了,将军就当我没有来过……”
洛杳说完,转身便头也不回地向帐门外走去。
盛遇看着他有些急切的背影,眼中慢慢浮上了一层阴霾……
……
“公子……”
洛杳掀开帐帘走了出来,见周围的天色竟都还没亮,有些不满地对眼前的人道:
“喊什么喊,催命呢……现在天都还没亮……”
持羽眉头微皱,上下打量了洛杳一番,然后当着门口把守的鹿成与魏骁的面,直接拉起洛杳的手便往回走。
“我有很重要的事和你说……”
洛杳被拉得一个踉跄,脸上臊得慌,感应到背后两道不同寻常的视线正在盯着他和持羽,他只想走得更快些了……
“那我们走快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