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的世界都塌了[快穿］》小四十二

23、影后大师课⑧ 陆摇光说，

　　小崔推着徐谓去他们的座位了，还非常热心地坐在了两位主演的中间，美其名曰“防止你俩又吵起来”。
　　但赵小姐能感觉到，她靠着自己这边的手臂在微微颤抖。

　　至今为止，小崔还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只是说了要投靠过来，就两眼一黑地蒙头撞过来了。于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崔本人来说，她在做一场豪赌，虽然下注在最后收盘前一点，也是别人看来根本不合理的豪赌。
　　赵小姐其实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跳出来，所以压根没把她算到自己人的范畴里。

　　颁奖典礼的前半截都是一些没那么引人的奖项，例如最佳新人、最佳配角一类的，越往后奖项分量越重，最佳导演，最佳主演往往都在最后。
　　台上奖项一个个名字被颁布，镜头带着无数视线扫下来，打量着每一个获奖和没获奖的面孔。奖项是引诱剧组人们露出一瞬真实情态的诱饵，岸上的钓鱼人则高坐网络那一头，以他们的丑态为食。

　　徐谓一直用凶狠的眼神盯着赵小姐，有人在直播里起哄“好深情的眼神，看狗都深情”、“目不转睛的，我又磕到了”。
　　赵小姐压根没感觉到这点视线的伤害，一边游神一边假装在听主持人废话。她与徐谓进门前那一通吵显然引来了组委会的好奇，镜头时不时就往这两位风云人物身上瞟。
　　就算没有之前的冲突，最近陆摇光也带着他俩上过太多次热搜了。

　　“在过去的一年里，也有很多人离开我们。他们每个一人的离去，都是陨落人间的星星又回到了天幕，照耀着影史长河。”
　　纪念的台词一出，镜头几乎是直直地钉在了他们这个方向。
　　小崔坐在中间一人给了一肘。

　　赵小姐直了直腰，眼神仍旧垂下，像是在怀念什么。
　　一段伤感的钢琴曲响起，在过去几年内接连离开人世的影视工作人员一个个从大屏幕上滑过去，最后一人正是陆摇光。

　　镜头一直对着赵小姐，所有人都知道她们两人关系匪浅，摩拳擦掌想要观赏她的痛苦。她这才抬起眼，眼睛干涩，一点水光都没。
　　“好绝情的人，明明自己好朋友死了，提起来都没有点眼泪。”大概很多人都在想同一句话。

　　赵小姐还不知道他们想看什么，但她绝对不能失控，今天的她必须冷静、理智，传达出让人信服的态度，完成所有环节。
　　如果一个女人说话的时候连哭带闹，大众只会认为她在发疯，轻飘飘地看个热闹就过去了。
　　今夜还有大事要做，不是流眼泪的时候。

　　小王也在外头焦急地关注着直播。
　　赵氏集团涉及的项目太多，她们手里的股权很分散，有些是子集团的，有些是合作集团的，零零散散她提前卖出了一部分，现在手里剩下一些她压着，想看能不能搏一个更高的价位。
　　最好的机会就是今晚，在赵小姐站上领奖台之前。

　　她支起耳朵听到主持人的话音，“旧日明星，今日引领我前行。接下来要颁发的是特别贡献奖。她是一代人梦里的初恋女友，她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国民女神。她虽然年轻，却承得住任何厚重的称赞。让我们用一支短片，回忆这些年她为我们带来的惊喜。”

　　全场暗灯，荧幕上开始播放的是一段粗糙的录像。陆摇光歪着脑袋，在屏幕右上角露出半张脸，“喂喂，听得到吗？”
　　她退开一段距离，将整个人放在了画面里。
　　“我是陆摇光。”
　　底下已经有她的超级粉丝认出来了，这是陆摇光四年前给制片厂周年庆录制的宣传片。

　　这句话之后，接下来的画面便是她从五岁起演过的所有角色，每一个都截取了她自称名字或是被别人叫到名字的镜头。
　　千百个名字，千百个角色，在这之外是人们不熟悉的陆摇光。
　　短片的最后正是陆摇光在《十日晴》里出现在镜子里的那一个镜头。

　　灯光亮起，镜头转向《十日晴》的剧组。徐谓垂眸，小崔神色惋惜，赵小姐依旧面无表情。

　　随后镜头转向台上，颁奖嘉宾请的竟然是赵夫人。
　　这倒让赵小姐露出了一个惊讶的表情，她还真不知道她妈也来了。

　　赵夫人穿了一身黑色长裙，念着组委写好的颁奖词。
　　“我们从五岁认识她，见证了一个年轻人所有的成长。陆摇光入行十九年，共参演电影二十三部，电视剧十七部，获得大小奖项不计其数。她天赋极佳，没有一个人比她更适合为演戏而生这个形容。她勤勉努力，日夜不休的镜头可以见证。过早的离去不会让她的光芒就此被淡忘，反而衬托出她更为闪耀的一生。她从业十九年，创造出的经典形象数不胜数。她是《无可归乡》里奋发复仇的公主，是《向日晴朗之般若》里清纯可人的初恋，也是《从天而降》中无替身完成水中动作戏的超级打星。她有一千种面貌，也会在下一次相逢时向人们展示第一千零一个她。我们一概认定，她将是这个世纪最伟大的影星。这一枚特别贡献奖，我很荣幸能代表组委会将它颁发给陆摇光。”

　　赵小姐在众人目光中站了起来。
　　这种终身贡献奖、特别奖章都是提前说好了，所以她一早就知道有这个程序，也和主办方商量好了由她替代陆摇光领奖。

　　这类颁奖典礼一般不会给死人颁奖，只会给贡献突出、影响力巨大的明星网开一面。奖项多由家人代领。陆摇光没有血缘姻亲，也没有后代，她师傅今年又没入选的剧组，特意跑一趟实在浪费钱，由赵小姐领合情合理。

　　一个镜头一直钉在赵小姐身上，从她起身一直到走上台前。赵小姐有一点点发抖，倒不是惊惶，而是兴奋。
　　舞台上射灯烈日一般炙烤着她的头顶，陆摇光留下的保护隔绝了灯光，却不隔绝热度。

　　赵小姐站定在舞台中央，台下望去那么多的座位，人的面目都是模糊扭曲的。
　　赵夫人走过来，朝她笑。
　　舞台之上的笑容，说不出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真情假意。

　　她沉默的从她妈手里接过奖杯。赵夫人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小陆给你选的吧？这一身怪好看的。”
　　赵小姐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在她组织好语言开口之前，颁奖的环节就完成了。

　　没说上话也好，赵小姐调整了一下话筒，心想要是她妈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肯定没法这么心平气和。
　　讲话前，赵小姐先向舞台下鞠了一躬。
　　铺天盖地的掌声响起来。

　　她拽过话筒，“大家应该都知道了，前几天我去上了个坟。”
　　台下传来应和。

　　“我去是给陆摇光重新刻了一个碑。肯定有人问了，好好的，为什么重新刻碑？因为我托小崔，给她写了个墓志铭。”
　　镜头转向小崔，她点了点头。

　　“就像刚才颁奖词里写的一样，陆摇光短暂的人生反而会凸显出她的光耀，我相信不用我背，诸位都应该知道她每年站在这里拿了些什么奖。这样的人，注定要在影史上留下一笔。既然如此，作为亲友，我先一步偏颇地做碑立传也不妨事。”

　　“陆摇光要拍《十日晴》的时候来找我，说她想当导演。我说，没听说过你还有这本事。她说，人都有第一次嘛，大导演不也是小导演练出来的。那好吧，那就拍吧。我印象非常深刻，她头一次给我介绍剧组成员还让我来当女主的时候，我觉得她疯了。全是新人。一个组里就只有导演是有工作经验的，还是当演员的经验。那咋办嘛，已经上了贼船了。”
　　底下传来一阵笑声。

　　“我们拍摄的每一天，陆摇光都特别紧张。剧组里稍有人迟到或联系不上，她就大发雷霆。那其他人惹不起她，所以只有我劝。我说，人家可能就是有点事耽搁了。陆摇光回答，你没发现我们组里的女生数是外面的三倍吗？我当时觉得很稀奇。她说，因为只有在她这里招人只看水平。”
　　场下没人敢笑了。

　　赵小姐终于抬起了眼，人们这时候才发现她长了一双锐利的眼睛，亮得让人心惊。
　　“刚才我听获奖词，组委会讲了她塑造的经典形象，是对影视的贡献，但我认为她的贡献不仅如此。”赵小姐举起一只手，做出介绍的动作，“小崔，我们《十日晴》的编辑，是陆摇光选定的。林海燕，今年的最佳女配，这部戏是陆摇光牵线的。”

　　她一个一个名字点过去，全都是和陆摇光有关系的从业人员。她们或受陆摇光提拔，或是被陆摇光推荐，又或者曾受到陆摇光帮助。那些女孩一个个站起来，向着镜头，向着赵小姐微微鞠躬作为回礼。
　　人群里越来越多的女孩站起来，像一根根突兀的尖刺。
　　明星、导演、剪辑、音乐、后期，那些工种涵盖了整个行业，有些甚至是许多外行听都不曾听过的职位。

　　赵小姐看着她们，“所以我想，如果今天是陆摇光在这里，她应该会说，这才是她对影视行业最大的贡献。”

　　有些人举起了手，想要为这句话鼓个掌，看了看其他人的脸色，又默默的把手放下了。
　　沉默之间另有人举起双手，用力地拍起双掌。人们回头看，是小崔。
　　其他人被她引动，掌声断断续续地响起来，然后越来越多的人，越来越多的掌声汇聚起来，声音向上回荡在穹窿的礼堂。

　　赵小姐站在台上，看不清那些鼓掌人的脸，但她看得清第一排的人，每一个人脸上都是她熟悉的神色——小姑娘家不懂事又在乱说话了。
　　别着急，她在心里狠狠地想，你们其中几个早点走而已，剩下的要不了多久我也送你们下去。

　　“我也很高兴看到，她播撒的种子已经开始生根发芽，让我们能够拥有更多选择的全权力，也让我在今天有了把一切公之于众的底气。”她从裤兜里拿出那部手机，像镜头示意。
　　直播的镜头与导播都是专业中的专业，条件反射的就把镜头推上去了。
　　赵小姐背后的大屏幕上也随之出现了那个手机。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手机，登上了陆摇光的微博，而后点进草稿箱，在好多人只来得及看一眼那条微博之前点击了发布。
　　会场里不可避免地传来一阵骚动。

　　许多人都在找自己的手机，还有一些眼神好使的在感慨微博的内容。现场一下乱了起来，唯有小崔人还站着，心却飘远了。
　　她阅读速度多快啊，一瞟就把那条微博看了个大概。
　　原来是这种方法吗？

　　说徐谓能骚扰到陆摇光，小崔是不信的。他就是有这个色心有这个色胆并且付之行动了，也会被陆摇光一巴掌扇晕过去。
　　但仅仅是一个性、骚扰的名头，也太轻了一点。
　　她皱起眉头看向明显呆在原地的徐谓。

　　对于没有廉耻的娱乐圈来说，一个不轻不痒的骚扰而已，干这事的人不仅不会受到道德指责，被骚扰的对象还会被人拿到桌上当笑话和谈资。
　　好在陆摇光本人已经听不见了。

　　徐谓好像终于从自己看到了什么反应过来，意识到小崔的眼神，猛地转向她。
　　小崔避开他求助的眼神，脑子里正在疯狂头脑风暴。
　　赵小姐的后手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