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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家飘国摇并破,风坚雨持逝梭。金甲银枪取不尽,新兵旧将雾中影,几曾识玉帛? ...

  •   叮铃铃——

      韩纤悸走出浴室来不及细细擦拭,只是裹在身上,又顺手拿起一条毛巾把湿漉漉的长发包起,赤着脚走到座机前。

      “首长。”韩纤悸没说话,她只需要等对方开口,“总参谋部消息,北方集团方面来人了,□□方面,因为根据地舰队迁徙的原因,调来新的特派员还需要时间。在后方的集团首长,除了孟方将军就只剩您了。”

      “孟将军现在神经紧张,时刻等着上前线,所以□□决定,暂时由您去接触……”

      “北方集团,”韩纤悸皱皱眉,“是广寒方面?”

      “对,是真正的北方集团。”

      “我会在后勤工作的空隙接触特派员,换个角度讲,我会以后勤任务优先。”

      “如果工作上发生冲突,组织上会在接触工作上做出其他安排。”

      “明白。”韩纤悸挂断电话,走回浴室。

      卧室门再开,已是灰黑色的常服军装,帽檐压的有些低,正遮住她那双冰晶一般瑰丽凛冽的眼眸。不成文的,总是男士戴着这大檐帽,因为许多年前便是如此,可如今,那条文早已不知删去了多少年。

      对比起卷檐帽,韩纤悸更喜欢这顶帽子一些。

      门锁落下,却又抬起,闭锁声连续响起两次。

      军区大院,到她的办公室只需要走个十来分钟,韩纤悸将后拿出来的皮箱小心翼翼放在桌旁。原本她是不会回来的,休息一日便应回到轨道上,主理后勤装载,次要的将那些需要她直接处理和审查的各系事务办妥。

      自柳正文离开次后方,整个控制区的战时行政事务都堆到了她这里,若不是有□□派人分担和指导,她怕是真要忙昏了头。

      “首长,北方集团两位特派员都到了。”

      不一会,敲门声轻响,韩纤悸自然地将处理好的文件交给走进来的文事干部。

      “我知道了,”韩纤悸将递来的纸条打开,上面是会议室地址,蜡封也没有问题,“把这些文件送到秘书处。”

      “是!”

      韩纤悸拎着皮箱,站在会议室门口。

      轻推,那扇看似厚重的门,被她轻轻推开一道缝隙。

      阳光,蓦然洒下。

      落在她的脸上。

      落在被她小心翼翼拎在手里的皮箱上。

      “您好,北方集团远边舰队特派员,江笙月。”

      “北方集团第一混编舰队特派员,许秋寒。”

      韩纤悸站在两人面前,不自觉得将身子挺得笔直,曾经,那些逝去的战友、同志,都跟随着她,支撑着她,真真正正走到了今天。

      “西南抗联中央□□临时特派员,韩纤悸。”

      “首长!”

      爆炸,将侧翼的机炮掀翻,破碎的头盔撞在掩体上,鲜血从内衬纤维的大缺口处流出来,将冰冷的合金染红。

      “我们和六中队的结合部被突破,张支队长最后传来消息,是结合部遭到优势精锐兵力突袭,首长,撤还是打!”

      赵乾声把小队长拉近了些,大声问:“五中队和四中队呢?”

      “他们正在加固阵地,争取和次干道防线建立联系。”

      “屁!他就是个突出部!我们不能撤,加固阵地能加固到什么地步?和我们没差!坚决不能让突破口被扩大,我的命令是夺回支队防御节点,并组织预备队,准备对敌集结点突袭。”

      “是!”

      “先把机炮架起来!”赵乾声从掩体的间隙之间跃过,抱起被炸到的机炮半跪在血泊里,将它放回支架,“转移伤兵!”

      弹壳砸在血水里,冲上来的敌人被撕碎,却也极快的躲在掩体后,即爆烟雾弹在通道中央炸开,赵乾声迟疑了一瞬间,他不知道这是冷烟还是热烟,等他开启热成像,赫然发现在那烟雾中,正有一个火力小组利用这片刻的迟疑,架起单兵发射筒。

      那弹头上的标识色,他一下子就认了出来,是高爆战斗部的破甲弹头。

      可已经来不及,他下意识的调转炮口,就要扣下扳机。

      砰——!

      发射手骤然倒下,血雾从那人身后爆出来,在热成像里晕染出一片骤白的雾。

      “首长,都是老兵了,没有哪个傻子会把热干扰烟雾或者铝屑烟雾扔到自己脸上。”小队长放下枪,拆开一旁的弹药箱,“我给你续弹链。”

      “顾不上了,提速!提速!!”王从显看着雷达上逐渐掉队的标识,挣扎着,将眸子转开,“引擎加力!推力杆一刻也不能松,完成任务后,就算引擎会化作一滩铁水,也与我无干,可现在,我要速度!速度!!”

      火光,从舷窗处炸开。

      迅速膨胀。

      王从显,像是一棵松,一棵青松。

      高高地伫立在最高最高的那块山石旁,被大火吞没。

      那不可隔绝的高温,在某个瞬间变得那么冰冷,远远比不上他目光的炙热,更压不住他心中那热切的理想。

      “疏散警报!!”

      舰桥毁于一旦,自动警报系统开始工作,在这艘庞然大物的四处,尽是刺耳的悲鸣。

      “执行紧急疏散方案!”

      参谋输进代码,拍下授权,却没按照方案上的要求撤向指定的疏散舱区,新的坐标信息从他的终端发送到仍在工作的作战岗位上。

      舱门自动打开,走廊上在闪烁的红光下,是抬着担架从旁边的舰桥跑出的医护。

      无言,只是匆忙中对视交错,便是终了。

      “抵近目标!”

      “火控三级辅助下线,炮手介入!”

      泄露的蒸汽在炮阵弥漫,闪烁的警报将雾气染得暗红,中近程火炮跟随着二级火控的弹道计算瞄准。

      “开火!!”

      轰——!

      爆炸推着大火迅速充斥整艘战舰。

      “扬弹机下线!二炮手!”

      “到!”大火中,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灯,铁手落在大火中随时可能殉爆的弹药箱上,抱出定装弹推进炮闩,“装弹完毕!”

      “开火!”

      旗舰已经落到编队中央,它撞在来不及闪躲的敌舰上,前端分崩离析,残存的大部分结构也燃起大火。就像是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的飞艇,正在烈焰中走完自己最后的路。

      “命令各舰,不得减速停顿,击毁敌炮阵后脱离。”指挥台边缘的挡板深深凹陷,新仇旧恨交织,悲戚如刀慢慢割下他的肉,“搜索雷达特别注意,有任何疏散痕迹,即刻上报。”

      “政委。”保密处干事带着文件走上指挥台。

      纸张在他的指尖下颤抖,黑色的字,拼凑成在编队末尾正燃烧着的地狱。

      “确定了吗?”

      “经我舰队三艘以上战舰生命搜索设备、旗舰参谋部最后通讯信息及截获敌通讯三方信源确定,快速反应舰队第三分舰队旗舰,尉官以上军官全部确认阵亡,编制内官兵、文职人员及医护技术人员共八十余万人,全部暂认定为失踪。”

      漏出的墨水,顺着他的笔锋从纸张边缘滴落。

      漆黑的污渍在血水中洇开。

      赵乾声已经快动弹不得,背包冒着烟,不知是哪个部件燃着火,漏出的不知是油还是什么的黑液已经将他和血潭紧紧连接,机炮烧红,最后一颗弹壳从抛窗掉出。敌人在掩体中探出头,那伫立着的身影像是从那血潭死尸中钻出来的一般。

      他艰难地蹲下,在小队长手中抠出最后一段弹链,解下水壶,将最后小半壶水倒在弹链上,洗去血污,也冲净小队长那张惨白的脸。

      咚——!

      诡异抽动着的声音,尖锐的炸在他的耳边。

      是不知道哪个被吓坏了的敌兵在开枪时手抖成了糠筛,让那瞄着他头的钢针擦着头盔飞过。

      “呵。”赵乾声不屑地轻笑一声,嗓子已经哑了,像是两片砂纸摩擦,只刚刚蹭出声便戛然而止,动弹不得发不出声。

      咔嚓!

      上膛。

      那颗打歪了的钢针,让那些躲藏着的敌人更加恐惧,他们开始认同心中的那种感觉,这个人,恐怕是杀不死的。

      呜!!

      “撤退!撤退!!”

      尖锐的哨声解放了这些吓破了胆的炮灰。

      几个鬼心眼的把地上死去的精锐战士的肩甲换上,却晚了几步,吊在队伍末尾,却也是逃窜了出去。

      “首长!”支队长终于赶了上来,身边凄凄惨惨,是从各处火线上刚刚下来的预备队,就连支队长身上也没几片完好的甲片。

      “首长!”

      通历八十一年,三月末。

      记录仪落在地上,微微颤动着。

      画面微微颤抖。

      血水污潭,尸体完整,都保持着彻底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姿势,他们唯一相同的,就是都死在掩体后。

      不,还有一处,是随着他们一同消失的番号。

      “首长!”画外音有些模糊,应是哪根线摔松了。

      突破口的正前,已经断了半边的钢铁掩体,还架着炮,那人还在那站着。

      掩体夹角中,一个人靠着掩体,看起来就只是睡去了,只是睡的地方,宛若地狱。

      他身上已经没有一处地方不与这地狱相融,唯一唯一与这地狱格格不入的,只有那被水冲净的惨白的面孔。

      “把背包拆了!”

      画外音刚落,两个士兵冲上去,把那站着的人背后同血潭连接在一起的背包拆下,远远扔了出去。

      轰——!

      远处,它还是炸了。

      冲击波在血潭中荡开涟漪,那高高站着的人被震倒,他倾斜,倾倒。

      “首长!”

      “注意……”舰桥上的灯一盏盏亮起,顶光落在头盔上,扶起来的面甲投下阴影,仍旧遮盖着面目,只是这男声中透着些能直面泰山崩碎的从容。

      “注意!”她昂着头,像是一只好胜的纯白高地猫。

      空间站中心,中心参照灯塔。

      光先后在他们的脸上划过。

      “东偏南23度,平面方位角117,驱离!”沈自流看着雷达图,在空间站群的另一段,是他的底气,也让他一瞬间便明白了他应该做什么。

      “向南,平面方位角150,前压!”戴卿黎收回目光,战场局势已经明了,对向的友军做出了她意料中的动向,胜券在握。

      太空和他的房间一般静寂,残骸飘远,被工程舰捕获回收,柳正文站在舷窗前,发呆。

      方千秋的背影在他脑中挥之不去,冷笑,在他的想象中回荡着。

      如芒在背。

      “总参谋部吗?”他几步走到桌前,摁在通讯器上,“是我,调令申请,北方综合全部调防矢冀……”

      “全体都有。”柳挽溪从休息室走出来,舰上的休整已经完毕,地面战争也已经结束,只等陆战署返回,“紧急归建,秘密行军,准备进入渡门三号空间站群。”

      “首长!我们不去渡枢二了?”

      柳挽溪向身后看去,参谋和干事们在办公室、会议室中走出来,聚在走廊上。

      “不去了。”

      “那快速反应舰队怎么办?”

      目光急切。

      最后一门巨炮在太空中崩碎。

      在政委的战舰四周,只剩下残骸,可偏偏,它们正环绕着他们,将那些导弹、射线、炮弹统统挡在外面。

      “同志们,咱们,甚至是西南的青年们,此战后,再不怕被人污作奸贼废青了。”

      指挥刀,像是一个摆件,蒙尘,静静停在指挥台上,政委拂去浮灰,轻推刀锷,吟颤。

      刀光浮流。

      悠悠柔肠不断,轻轻将他们的思恋系挂在远方。

      “车钟令!”

      将军的眼神冷冽,像是铁石心肠。

      “快反舰队的任务,是分割战场的决定性因素,同志们,你们很清楚现在的战局走向,所以,请相信你们的同志,可以做到我们做不了的事,也可以完成他们一定要完成的事。”

      “前进,三分之一动力!慢速。”

      战舰,一座城一般的战舰,缓缓加速。

      “前进,三分之二动力!慢速!”

      船还未到半速,船上的人已经能明显感觉到战舰移动。

      “前进!巡航速度!”

      受损的舰体颤抖起来,一箱箱开了瓶的白酒被放在炮位之后,厨房的炊事兵也走进装备舱,走进预备队。

      “全速前进!”

      亚光速引擎运转到额定最大功率,舷窗外的风景已经连成线,看不清,变成模糊的一片,炮手们只能盯着雷达和光学瞄准镜。

      “超速前进!”

      指挥刀斩下,将一切一切阻隔,统统斩碎在军令之下。

      引擎组件开始震颤,技术员顶着被炸成油渍的风险守在每一处可能破损的节点,扑到崩开的冷凝管上,任那滚烫的冷凝液破坏着脆弱的□□。

      战舰冲出战友的残骸,暴露在火控之下,那些认为他们一定会龟缩在那片残骸带中的敌人,已经将炮火转向他们在远端的战友,猝不及防。

      “完车!”

      他们是战场上人尽皆知的一支暗箭,恶狠狠撞进敌人的心脏。

      “平面攻击方位角!302!”

      “平面攻击方位角!334!”

      “平面攻击方位角!34!”

      “平面攻击方位角!80!”

      “平面攻击方位角!正东!”

      “平面攻击方位角!94!”

      “平面攻击方位角!120!”

      “平面攻击方位角!150!”

      “平面攻击方位角!210!”

      “急速射!”

      “注意!防撞击姿态!”

      明亮的爆炸光团,像一颗骤然明亮的星,却转瞬即逝。

      李藏沙分辨的出,这是第十二朵,属于快速反应舰队,“烟雨”快速反应舰队的,第十二朵璀璨金花。

      却,也是他扳着手指,咬破嘴唇,数下的第十二个数字。

      也是,阵亡名单上,几百万个沁满了血与泪的新名字。

      “接舷战!”

      “跳帮了!”

      血从嘴里一股又一股涌出来,含糊了他的话。

      “集合!”

      政委爬起来,从舰桥的残骸中爬起来,徒手在扭曲的大门上扳开堪堪通人的缝隙,向断层的中央甬道走去。

      “集合!!”

      昏暗,连紧急常亮灯都闪烁着,只有管道的泄漏警报灯为中央甬道贡献了一丝暗红的光亮。

      “集合!!!”

      迷雾中,钢铁之间,他俯着身子将一路的尸体都粗略扫了一遍。

      “有活人吗!”

      “还有活人吗!”

      “还有谁活着……”

      哽咽。

      “我们接到的命令是!”李藏沙将唇间的鲜血用拇指晕开,晕在唇上。

      “固守渡枢二号空间站群,阻击一切敌人,直到友军抵达战场!”

      “首长!”灵计和锦时天虹一起走进舰桥。

      “连舍四的情况已经给过你们资料了。”听到声音司烟转过身,走下指挥台,将手中还未签署的命令递到两人面前,“陈宁生部果断放弃了连舍四,钱叔没能留下他,从我们方向去支援渡枢二的情况鉴定也出来了,跃迁点在短时间内几乎无法投入大规模使用。”

      “这些是内部公开资料。”司烟等了片刻,让他们仔细看看命令,“非公开的是,星象集团已经介入,钱叔一旦离开连舍四,继续向前,根据我们的情报,在连阙星系,他会直面陈宁生及第一警戒舰队现混编舰队,以及连城守备军舰队。”

      “如果是全盛的重攻舰队,这一战必定势如破竹,可是,自开战以来,重攻舰队虽然没有大规模减员,可从朱晨到逢春,从北到南,已是疲惫之师。敌人却是以逸待劳,所以,我希望你们从我部分兵,留守连舍四。”

      “既要做重攻舰队的后盾,也要在跃迁点可以使用后,第一时间增援涌瑾。”司烟摘下头盔,面孔苍白,眼中尽是疲惫,“这个任务,战事顺利不得寸功,反之,又九死一生,你们是第一批看到这个任务的指战员。”

      “有困难的话,我可以再问问其他人。”

      灵计向后退了半步。

      手中的命令攥的起了褶皱。

      “首长!”灵计抬起头,目光复杂,“接到命令,遵守命令。这是我的职责,也是我的天命。”

      锦时天虹走到他身边,和他一同举起手,“既然是我们先来,那就意味着我们是最佳人选,命令和战争,从来都没有拒绝的余地。”

      “油嘴滑舌,你也和灵计学坏了。”笑在司烟的脸上舒展开,哪怕依旧苍白,却真真正正有了血色,“去吧,都小心些。”

      “是!”

      司烟目送他们离开,他坐在指挥台的台阶上,攥着手腕转动,第一次感到发自内心的虚弱。

      二十岁。

      在他的舰桥上,他是最年轻的那一个,他本应该少年轻狂。

      可现实,让战争将他变得狼狈。

      呼——

      他吐出一口浊气,几个深呼吸,站起身来。

      “注意!除去连舍防备集团,其余各单位即刻向渡门一方向跃迁点集合!”

      药水,一滴又一滴,变成涓涓细流,流进赵乾声的血管,最终到达他的心脏。

      视线模糊,声音轻轻回荡在耳边。

      片刻,在他睁开的眸子里,终于有了焦点。

      “首长,首长?”

      “首长醒了!”

      赵乾声张张嘴,想要抬手,却没力气。

      咳——

      他终于发出些动静。

      “怎么样了?”

      “首长,敌人撤了,在向锦帛方向跃迁点集结,卫戍集团前锋舰队正在向这边施压……”

      “还有多远?”赵乾声看着参谋,眼里带着些焦急。

      “我们再坚持半小时……”

      “半小时?”赵乾声皱着眉头,突然,他想到了什么,挣扎着就要起身,“快!突围!离开跃迁点,不惜一切代价,离开跃迁场!”

      “首长?”围在病床边的人都慌了神,好几双手有要压下他挣扎的身子的,也有要扶着他坐起来的。

      “让开!”赵乾声坐了起来,他的声音也渐渐大了起来,“快!传我的命令!不惜一切代价离开跃迁场!若是我们现在死在这,堵了跃迁场,我们就是罪人了!”

      “首长!可是……”

      “局势变化了,咳!”赵乾声拔下针头,尝试着站起来,“他们控制不住渡门一,一定会想办法阻止我们增援渡枢二,我们原卡着他们的要害,可现在,我们就是破绽,突围!快!离开这!就算死,也绝不能死在这!”

      “是!”参谋听到一半便明白过来,急匆匆冲了出去,“参谋部!参谋部!命令!紧急命令!突围!不惜一切代价突围!!”

      林晚意低着头,仔细地在文件上签上自己的名字,心里默默数着时间,抬眼看向雷达,嘴角浅浅勾起残忍的浅笑。

      呼——

      纸张颤动,墨迹干涸:“命令,把那支残兵消灭在跃迁场。”

      “报告!平面方向角60,发现陈宁生残部!”

      钱舒文的双目通红,已经不知道多少个夜晚都没睡上一个完整觉,雷达图在他的眼中都已经有些模糊,大脑影响脑机都运转的慢了些。

      “警戒防御,工程舰从速构建补给基站,以支撑我部接收后续补给。”

      “是!”

      雷达平静,除去确定的几个光点,动向和信号没有任何让人生疑的迹象。

      钱舒文坐在指挥台上,扶着额头轻轻睡去,在短暂的平静中稍稍享受片刻奢侈的休息。

      “杀!”

      钱舒文猛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却是一把红刃。

      寒毛卓竖,躲已来不及,他向后仰去,额前一缕长发飘出,被高温烫卷,下一秒就焚为灰烬。

      铛——!

      火星炸开,直扑他的面门,闭眼捂脸转头,才堪堪没有破相,只是手上有了些许烫伤。

      “愣着干嘛!拔刀!”江满烃挑开长刀,一脚将那人踹出好远,用鞘勾下墙上挂着的长刀,甩给钱舒文,“守住武器库!紧急集合!!”

      等钱舒文缓过神,江满烃已经带人绑了俘虏,稳住了总参谋部。

      “钱舒文!你怎么样?”

      钱舒文闻言看了看自己身上,除了几个烫伤也确实没什么事,“还好,这是怎么回事?还有你……”

      “有叛徒,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司令部现在联系不上,我们得先顾好自己。”江满烃有些焦急,与这几年来,与他朝夕相处时那份不曾消失的波澜不惊,在现在消失的一干二净,“幸好我没脱甲,你就留在这,我先稳住武器库……”

      “不!”钱舒文迈出一步,“要去一起去,我是参谋,也是军人!”

      江满烃打量着看向他,心里有些高兴,“好小子,走!”

      钱舒文走在队伍正中,迈出大门,外面的走廊无比熟悉,是重攻舰队的家。

      这是四十年前,四十一年中旬。

      “尖兵就位!”三个尖兵依次贴在转角,在后警戒的众人分散站在走廊中警戒。

      江满烃探出头,向队伍前端看了看,又看了眼身后,最后又确认了一遍通讯频道里的消息,终于做出手势:“搜索前进!”

      尖兵点头,在前的两人向后退了几步,放出微型蜂群无人机环绕在身边,目镜里将视场放大,AI介入识别场景。

      “蓝羽就位。”

      “前进!”

      最右侧的尖兵开始切角,一点点将甬道里的威胁排除,随着他的切角,第二位尖兵一点点贴到了拐角处,共享的视野让他能清晰的看到第一位尖兵的情况。

      “进入!”

      第一位尖兵贴到甬道最左侧警戒,第二位尖兵快速从拐角冲出来,跑到最右侧,最后一位尖兵跟着他,也走到最右侧。

      “向前搜索!”

      除了江满烃,这三人身上带着在场所有人仅有的手枪,直到三人走过大半甬道,才传回消息,“可以通过。”

      如此反复,他们终于靠近了武器库。

      “总参谋部呼叫武器库,总参谋部呼叫武器库,你部情况如何?”已经到了约定好的时间,总参谋部准时呼叫了武器库,并把通讯转接到已经到武器库附近的小队。

      “一切正常,没有可疑情况,你们那边呢,江首长还好吧?”

      钱舒文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心里的怒气一下子就冲了上来,下意识地就要冲出去。

      “干嘛!”江满烃拦住他,轻声质问。

      “这是叛徒!”

      江满烃点点头,指了指地板缝隙里来不及擦净的血污,“我知道。”

      “他们还没控制武器库,我们现在冲过去,能少很多损失!”他抬头看着那能映出他年轻面孔的目镜,急切焦急。

      江满烃看着他,蹙着眉头,他觉得自己很欣赏的那个参谋变得有些不一样,却不知道哪里变了。

      “你怎么确定他们没控制武器库?联络已经……”

      砰——!

      枪声突兀将他的话打断。

      “总参谋部遭到袭击!你单位注意警戒!”

      “收到。”

      江满烃已经明白过来,这通讯恐怕一开始就没打到武器库。

      “尖兵!”

      “到!”

      “突进!其他人,跟上!”

      几声枪响,守在外围的叛军应声倒下,江满烃就跟在尖兵身后,那些昨日还是他的士兵的人,此刻就倒在他的脚下。

      “控制外围!”

      “准备突入!”

      突然,武器库大门两侧,本是埋伏守兵的叛军冲出来,他们还没拿到枪,提着刀冲过尖兵的抵挡,直逼向江满烃。

      “杀!”江满烃扣下扳机,将冲来的几个叛军击毙,等子弹打空又抽出刀杀到尖兵身边。

      钱舒文不能冲到最前,他身无寸甲,没了战甲的帮助力量和速度有很大的差距,他只能游走在战场边缘,尽量让自己不变成累赘。

      “首长!”惊呼,让他骤然停步。

      回过头,江满烃的热切刃滑到他的脚下,而远处的江满烃被侧面偷袭的叛军一脚踹出几步,长刀紧追着就要取他性命。

      “不要!”钱舒文捡起他的刀,可没有战甲的力量,那沉重的大刀,他只能拖着,等他跑到近前,举起那刀,悍然斩下。

      随着断臂一同落在地上的,还有重伤的江满烃。

      “屏栏!!”钱舒文跪在他身边,无边无际的恐慌一瞬间将他吞噬,“不是,不对,不对,明明不是这样的……”

      “钱舒文,你,”气力在一点点离开江满烃的身体,“你,你是不是梦到什么了?”

      “告诉我,好吗?”

      “钱舒文,我们输了吗……”

      大江东去。

      白浪喧嚣。

      青黄柳树颤抖着飘摇。

      半张残笺随着风飘落。

      “钱舒文同志,见字如面。”

      哗!

      血溅在信笺上,洇开,字迹模糊。

      “首长!第一支舰队急报!!”

      钱舒文骤然惊醒,雷达警报在耳边尖锐的响起。

      “首长!第一支舰队从Q3撤回来了,他们遭遇了一支情报中没有的舰队,连城商舰队,是来自云梦连城星系的一支私人大型舰队!”

      “雷达目标识别了吗?”钱舒文看着雷达,在重力场外围,雷达信号几乎包围了他们。

      “已经完成识别,自北偏东向东偏南,分别是连城商舰队第一支舰队、连城守备军舰队和第一警戒舰队。”

      “第一支舰队的伤亡报表呢?”钱舒文镇静下来,目光灼灼,看向远方。

      “还没有,只是殷首长说,一切无碍。”

      “好他个殷昶,这是怕我让他缩到后方。”钱舒文摇摇头,指着雷达上由殷昶直接指挥的舰队,“这支商舰队只是为了攫取利益,不会死战,殷昶应该没吃到亏,让他防守侧翼,还是对连城商舰队。”

      “是!首长,面前的敌人还未彻底集结,再等等情况可能会更恶劣……”

      “我明白,我重攻舰队猛冲猛打在何种境况下都会是一把尖刀,可畏畏缩缩起来,不一定比别人严谨缜密。”钱舒文拿起头盔,短暂休息的双眸被阴影遮盖。

      “全体都有!”

      目镜亮起,照亮他深邃却被岁月摧残的面孔。

      “东偏南!”被扩音器处理后的声音冰冷,泯去人性,只剩刀剑的寒意,“准备全面进攻!”

      “是!”

      “同志们!全体注意!退出战时工程守备状态!”

      “退出战时工程守备状态!”

      灯带的颜色随着预备队走过的地方改变。

      “一支贵族老爷的私人武装,悄悄出现在了我们刚刚进入的战场,很不幸,同志们,原本占优的战场环境,现在,变成了一场针对我们的围剿!”

      甲板炮位,连排指导员就位。

      “但是,如果你们还记得重攻舰队的历史,那应该和我一样,心若止水,甚至滋生着兴奋,和由内向外的坚实力量!”

      工程车辆退出战斗区域,炮位弹药架满装填,勤杂补给架塞满。

      “因为,这样的环境,就是重攻舰队组建以及延续的源头,也是重攻舰队最熟悉的战场环境,更是我们的荣誉诞生的圣地!”

      远处,在炮列之侧,排着队列走进,一个又一个,隔着固定距离留在不同炮排之侧的基层指战员停在次进位,“进入作战位置!”

      战舰两侧,同一时间迈进一步,“排级火炮观察员!就位!”

      “四十年,我们已经四十年没有接触战争,没有星际航行,只有日复一日的重复,日复一日的高强度训练,甚至,我们当中一些老同志直至离开,都只能将自己的热情和奋斗留在那看起来毫无意义的重复中!”

      由组别方阵组成的两列队列进入作战甲板,他们停在自己的火炮前,用同一的操典,差不多的时间,进入属于自己的作战位置,“炮组成员!就位!”

      “但是现在!我们无疑是幸运的,我们一步步重新熟悉了战场,找回了高烈度战争的感觉,走到了高烈度高危险的战场上,我们的忠诚、热血、理想、奋斗和坚持,就在现在!就在此刻!就在这里!成就我们!成就未来!成就历史!”

      升降梯将各组预备队托举上来,停在通行通道之后。

      “同志们!用忠诚的鲜血,描绘人民纪念碑上属于我们的赤红;用珍贵的生命,换取烈士陵园里属于自己的门票;用高超的战斗素养,维护全人类璀璨的希望;用不容亵渎的集体意志,织就承接勋章的绶带!”

      “全体都有!准备战斗!”

      在蓝天之下,阳光之中,皮靴踏在绿茵之上。

      “一!二!三!四!”

      操练的队列从几人身边走过,战士们在不熟悉的军官面前,竭力要表现出集体最光荣的那一面。

      “韩同志,关于统一战争,我们已经充分交换了意见,除去早期的帮助,我们确实有提供进一步帮助的计划。”江笙月走在韩纤悸身边,讲出此行的最终目的,“这半天的时间,再加上我们掌握的资料,对于现阶段的统一战争,我和许同志也有了判断。”

      “在内战之后,因为许多原因,庚迁派没能控制广寒,所以,能源上仍依赖我们向殷伪政府通过商业渠道提供。而我们通过殷伪政府向星象集团销售原材料和能源,持有了相当数量的星象集团旗下产业链的股份,也在南方扶植了许多产业。而中央政府在经济上也成功复刻了这一政策,将经济和贸易深入到了云梦。”

      “军事上,我们仍旧保持以星浪为主要敌人的态度,官方的军事介入,最多,不会超过两个大型舰队。”江笙月的话让韩纤悸紧张起来,她咬着下唇,沉重地点了点头,心里想的全是前线越来越多的伤兵和后方越来越少的后备兵员。

      “星象集团的军事介入,在我们的计划之中,广寒自治政府和中央政府已经决定,做好了一切从经济上沉痛打击星象集团的准备,只要我们认为,这样的手段能够保障你们的最终胜利,那么从明日起……”

      “云梦股市会被大规模做空,下游产业链会大规模瘫痪,云梦地下党组织会在极度危险的情况下全面复苏,我相信,来自星象集团的军事介入,会停留在这个阶段。”

      江笙月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韩纤悸。

      “韩同志,我们之间,再没有什么保留了。”

      韩纤悸感受着她的真诚,可现实的压力让她提不起一丝丝雀跃的心情。

      “我明白,虽然没有直接的大规模军事介入和战场升级,但我们的形势不会再继续恶化了,甚至会有所缓解。”韩纤悸强挤出些笑容,“可是,我们还面临着一个问题,在当下的自愿征兵模式下,我们已经展开了最大规模的动员,但,整条战线上敌我双方有数千万人,我这,新兵还没新工人的六分之一。”

      “掌握了作战技能的就更少,能直接投入战场的少之又少,在教廷教育体制下的年轻人,不懂我们要做什么,我们的主义和理想,现在完全是依赖一直未曾放弃的枪杆子在支撑。我们的兵,绝大多数都是共同体时期的老兵。”

      “靖雪星系,四十岁以上的成年非技术生产性人员,都在北方舰队服役;三十岁到四十岁之间的,都在预备役,现在也很多都上了战场,剩下也都在前往战场的路上;现在的靖雪五颗行星上,除了在工厂、农场、科研所、大学,已经看不到适役年龄之外的人。”

      “我们在南方留下的组织土壤,正在为统一战争释尽自己仅有的养分。”韩纤悸从副官手里接过详细的数据文件和她准备的皮箱,小心翼翼地递给江笙月,“同志,在数以万计的牺牲面前,请不要怪我贪婪,每一份可能争取的援助,都会让许同志接过的皮箱,变得更轻盈。”

      他们的目光回到第一次见面韩纤悸带来的皮箱上。

      现在,它正被许秋寒小心的提在手里。

      那里面,是广铃建设兵团中央团部,自通历七十二年至今,九年来,一管又一管属于烈士的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家飘国摇并破,风坚雨持逝梭。金甲银枪取不尽,新兵旧将雾中影,几曾识玉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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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七十一万余字,已完结。 由衷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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