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羽离火》山月期风

54、朔野城反击战

　　他转身看到，城中也落入了蒙灭鸟，正在大肆掀翻民房，毁掉街市，百姓们已经乱做一团，不少婴孩已经落入蒙灭鸟的腹中。

　　充满绝望的呼喊声，撕心裂肺的哭泣声，交织出一首人间惨剧。

　　张伏虎顿时心如刀绞，拼近全力仍然无法保护城中的百姓，愧对皇帝和百姓的信任，手中的佩剑横在脖颈上，声泪俱下道：“闭嘴。今日守不住朔野城，我张伏虎以死谢罪。”

　　李敖目眦尽裂，喊道：“将军不可。”

　　正在此时，黑夜中出现了一位红衣女子，风吹动衣衫，一双凤眸充满力量，面容艳丽冷峻，手中长刀发出寒光，快到看不清招式，蒙灭鸟的头已经骨碌碌滚落，扑腾着翅膀行走了一阵，腥臭的血撒得到处都是，听到轰隆一声，跌落在地僵直不动了。

　　张伏虎大惊，道：“阁下是谁？”

　　姚雪青道：“我是浮玉山的掌院姚雪青，前来帮助将军守城。”

　　张伏虎问：“只有姑娘一人？”

　　姚雪青这才左右查看起来，道：“不是，还有我师弟。岳师弟，你在哪里呢？”

　　岳钦风不耐长途奔袭，双足踏地，感觉软绵绵的，头晕眼花之中，回道：“师姐，我在这里。”

　　他落入中庸城中，本意是保护受苦的百姓，现在头重脚轻，只得把手中的长刀撑在地下，怒喝一只蒙灭鸟，道：“住手，畜生。”

　　蒙灭鸟的黑眼珠盯着他，完全没有理会的意思，张开巨大锋利的喙继续啄食百姓的尸体，还挑衅地对着他嘶吼。

　　岳钦风的双眸隐藏在黑暗之中，只见一道刀影从四面八方袭来，蒙灭鸟一惊，看到身上的羽毛纷纷扬扬，露出了白花花的肚皮。

　　蒙灭鸟捂着凉飕飕的屁股，灰溜溜地飞走了。

　　姚雪青的身法更加迅捷，一时三刻之间，已经胖揍了三四只蒙灭鸟，红衣飘来荡去，刀影迅捷无伦，看得军士们瞠目结舌，连眼睛都不舍得眨，仙人降临果然不同凡响。

　　张伏虎老怀安慰，道：“天不亡我朔野城，今日得见仙人，真是老夫之幸，百姓之幸。”

　　岳钦风一跃而上，站在姚雪青的身边，道：“师姐，我来助你！”

　　姚雪青道：“将军放心，有我们在，一定不会让一只蒙灭鸟落入朔野城。”

　　城墙外响起了一阵阵铜铃之声，嘈杂无序，听的人甚是烦躁。姚雪青双眸凝视，发现城下是北境人的大营，数以万计的军士正严阵以待，一座木质高台之上站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狼皮缝制的衣袍，眼睛蒙上了一层白雾，仿佛是个瞎子，手中握着一根法杖，外围镶嵌着红宝石，殷红如血。

　　岳钦风倒吸一口凉气，道：“原来他们有这么多人。要如何是好。”

　　姚雪青耳朵微动，目光再次凝视长空，发现遮天蔽日的蒙灭鸟从云层中突破而出，一层层的落下，数量不下百只，团团围住了整个朔野城。

　　一时之间，所有守城的将士全都面带惊惧，听到哐当哐当之声，御敌的长矛接连掉落不少，势气更是一落千丈，主将张伏虎也是长叹一声，老泪纵横，摇头不语。

　　岳钦风也是额角汗湿，心下惶恐，道：“师姐，这么多蒙灭鸟，我们怕是抵挡不住，还是先避一避为好。”

　　姚雪青转头望着城下瑟瑟发抖的百姓，一位年轻的妇人哭得撕心裂肺，怀中抱着全身是血的死婴，头发花白的老伯伯正扶着同样伤心的老婆婆，他们的儿子尸体正在横在眼前，脸上有两个恐怖的黑洞，眼珠子已经没有了。

　　她心生悲悯，顿时豪气万丈，道：“师弟，我们浮玉山没一个贪生怕死之人，你去通知浮玉山众位掌院，今日我要死守朔野城。”

　　岳钦风劝道：“此处距离浮玉山不下千里之遥，报信已然来不及了。搜寻辰星石是大事，不可有误。师姐，你先走。我留下。”

　　此时尖利刺耳的啸声大振，蒙灭鸟一只只俯冲下来，凌厉的风势让很多军士们站立不稳。

　　姚雪青喊道：“大家不要怕，拿起火把，准备迎敌。”

　　岳钦风站在师姐身后，还待再劝，眼前看到一片红衣被无数灰色的巨大翅膀围攻其中，不断有纷飞的羽毛斩落，城楼上越来越多的腥臭妖血。

　　军士们手里摇晃着火把驱赶蒙灭鸟，翅膀带来巨大的冲击力，锋利无比的鸟爪袭来，三五名的军士被逼到城墙边，仰面摔倒下去。

　　岳钦风接连挥刀，铛铛铛铛四下，刀锋上不断迸发金色的火星，好不容易逼开一只蒙灭鸟的袭击，身后同时飞来两只蒙灭鸟，他翻身回护，刀锋被鸟爪牢牢抓住，正在动弹不得之际，迎面一阵狂风，厚重犹如铁门的翅膀横扫而至，他顿时鼻青脸肿，滚落到城墙边，后背重重撞上旗杆。

　　姚雪青的肩头也血迹斑斑，她修为再高，刀法练得再精纯，终究也是血肉之躯，同时被数百只蒙灭鸟团团围住，不间断受到猛烈无比围攻，也是难以取胜。

　　李敖挥舞着长剑，捂住头脸，冲到主将张伏虎身边，劝道：“将军，弃城吧。我们的军士已经不剩下多少人了。”

　　张伏虎望着接连遇难的军士，心如刀割，如此惨烈的境况，一时难以抉择，问道：“两位仙人，我们真的穷途末路了吗？”

　　姚雪青一时不查，脸颊留下三道殷红的血印，她不顾疼痛，反问道：“将军，你为何会在此守城？”

　　张伏虎回道：“小将出身武将世家，世代英武，受到当今圣上钦点镇北将军，守卫朔野城，不让北境人入境一步。”

　　姚雪青道：“张将军，你要退，对得起城中百姓吗？对不起当今圣上？对得起你祖上的先辈吗？”

　　张伏虎顿悟，道：“仙人指点的是。诸位将士，今日就是我们誓死报国之时，我张伏虎绝不弃城，以死报国，天地为证！”

　　一阵阵铜铃之声再度传来，蒙灭鸟的眼睛全都弥漫着黑雾，它们不安地嘶鸣着，展开遮天蔽日的双翅，利爪如铁钩，一圈圈地盘旋下落，城墙上的所有人全都凝神屏息，知道这一波攻击不同以往，实在没有取胜的把握。

　　姚雪青的衣衫被一片片撕裂，刀影闪动间，越来越多的蒙灭鸟围攻过来，每发一招都受制颇多，身上到处都是血痕，最后只能拼命支撑，绝不放蒙灭鸟进城残害百姓，也做好了今夜死在朔野城的准备。

　　铮的一声响，带着金戈铁马之势的弦音出现，惊醒了正在誓死抵抗的所有人。

　　岳钦风循声望去不知何时，城墙上站着一位水蓝衣长衫的女子，墨色的长发随风浮动，纤长的发带上下翻飞，怀里斜抱着一把熠熠生光的琵琶，微眯着眼睛专心弹奏，倩影在诡异漆黑的夜色中，显得格外的高洁出尘。

　　“是苏墨浅！师姐。”

　　姚雪青一见，心中甚喜，周围的蒙灭鸟好像全都失去了战力，动作变得迟缓，她长刀横扫，只见羽毛簌簌而落，殷红的妖血四散，蒙灭鸟惊恐地四散而去。

　　“将军，这些蒙灭鸟好像被控制了。我们有救了。”李敖奋力冲过去，高举着手中的长刀，刺中了正在袭击张伏虎的一只蒙灭鸟。

　　张伏虎的一条腿血红一片，李敖连忙撕下了一片衣角，将他的伤口紧紧包住。

　　张伏虎扶着李敖，一瘸一拐地走到城墙边，恳求道：“求仙人救我朔野城的百姓，守将张伏虎感激不尽。”

　　岳钦风皱眉道：“她也是我们浮玉山的弟子，退敌恐怕不成。”他是苏墨浅的多年好友，知道苏墨浅从小就没有什么胆气，更无甚修为。今日能来此驱除蒙灭鸟，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他走到姚雪青身边低声道：“师姐，这曲调中有古怪。我们要当心。”

　　姚雪青心中一片至诚，想到苏墨浅在浮玉山所遭受的寒星冰片，满心满眼只有心疼和怜惜，问道：“墨浅，你要千万小心。这些蒙灭鸟不好对付。”

　　苏墨浅飞身而起，衣袂翩飞间，曲调一变，弦音变得轻柔婉约，似乎在喃喃低语，一只只蒙灭鸟慢慢地飞离城墙，突然曲音一转，高亢激扬如进军之鼓音，马上就要进入北境人敌营的蒙灭鸟，凶猛异常俯冲下来，营中的将士们只能惊恐地四下逃走，顷刻间纪律严明的兵营变得一片混乱。

　　张伏虎站在城墙之上，大喝一声：“好。北境人伤我百姓，也让他们尝尝厉害。”

　　高台之上的大法师凝目望着半空之中的苏墨浅，手中的铜铃振动得更加剧烈，希望可以再次控制蒙灭鸟，闭目凝神片刻，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青筋爆出越来越多，始终无法参破苏墨浅的操控术，反而心力交瘁，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大法师看到蒙灭鸟如黑雾般冲过来，一时不慎，一只眼睛被啄瞎，鲜血淋漓，痛苦几近晕倒，他筹谋多年此次功败垂成，万念俱灰，突然身子一跃，手持法杖向苏墨浅急攻，呼呼呼呼，连续变换招式，苏墨浅的近身功夫无甚根基，又担心损坏了娘亲的遗物，只能连连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