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羽离火》山月期风

45、迷雾中生死较量

　　叶云卿挤出一丝揶揄的笑，道：“刚好在你准备大打一架的时候，原来你这么厉害，以一对十，可惜他们跑了，不过以后还有机会。”

　　鸦青笑不出来了，道：“嘿嘿，我当然厉害。不过我还是更喜欢跟着叶姐姐。”

　　烈日炎炎，蝉鸣阵阵，鸦青顶着一张大大的荷叶，在清风院中的玉潭边戏水，听到九曜宫的凌云霄正在大倒苦水。

　　“云暮镇的百姓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我是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看看我老人家，最近头发都白了好几根。你们是不是要分担一下？”

　　男弟子们和叶云卿的站队泾渭分明，此时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意，一个个排着胸膛保证。

　　“凌宗主，您有什么吩咐尽管提，上刀山下火海，我绝对不皱一下眉头。”

　　“对对，我们就是缺一个机会，只要您一句话，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就是，我们肯定比女人强。”

　　凌云霄精神一震，拉着他们的手，道：“妖兽祸斗出世，所到之处，房屋瓦舍尽毁，生灵涂炭，百姓们实在活不下去了，你们去将祸斗······”话还没说完，双手空空。

　　男弟子们的手全都抽出来，一个个抓耳挠腮。

　　“宗主，祸斗确实可恶，可是我们没有应敌经验啊。”

　　“那个，我才入门三载，剑法还没练熟呢。”

　　“我怕火。”

　　凌云霄叹口气，眼睛里都没有光了，他生性肆意洒脱，行事超凡脱俗，教弟子也是因材施教，不拘一格，弟子们不用功，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这局面难堪，也只能眼巴巴地望着叶云卿。

　　毕竟夏练三伏，冬练三九的弟子只有她一个。

　　叶云卿目光一凛，道：“弟子愿意前往。”

　　凌云霄感动地泪眼汪汪，道：“很好，本来师傅要亲自去的，可老胳膊老腿，哎，甚是不方便。云卿啊，你要多救些百姓啊。”

　　叶云卿点头称是。

　　凌云霄斜眼瞧着不服气的男弟子们，道：“你们确实平时缺乏历练，这也怪不得你们。你们跟叶云卿去一趟云暮镇，谁都不准没出息。”

　　男弟子们低着头，谁都没敢说话。

　　鸦青瞧着他们泄气的模样，捂着嘴偷笑，叶云卿已经握着山河剑走出九曜宫，后面跟着三四名男弟子。

　　鸦青追上去，道：“叶姐姐，我也要跟你去。”

　　叶云卿瞧着眼前飘过来的大荷叶，笑容温和，道：“你留在浮玉山，有宗主在，没有人会欺负你。”

　　鸦青鼓着小脸，道：“我也要济世救民，成为一个大英雄。”

　　叶云卿捏着她的小脸，道：“祸斗是很危险的妖兽，你不能去，听话。”

　　叶云卿说完，身形一动，已经和男弟子们全都消失在清风院。

　　鸦青气鼓鼓，喊道：“叶姐姐，你不仗义。哼。”

　　云暮镇中火光冲天，红云翻滚，热浪炙人，房屋和瓦舍纷纷倒塌，浓烟滚滚，从断壁残垣中侥幸逃出来的百姓，百中无一。

　　失去亲人的他们，纷纷跪在已经成为一片焦土的家园前哭泣，在泪水汹涌冲刷下，脸上的黑灰分外刺眼。

　　叶云卿眼眸中都是火光，一片人间炼狱，百姓的痛苦哀嚎，全都化成了心中无限的怜惜和愤怒，她遥遥望着，在黑色夜空中出现一个移动的亮点，祸斗拖着长长的分叉的尾巴，全身泛着星星点点的色泽，正在口吐火焰焚烧一座大宅院。

　　她背影孤直，道：“各位师兄弟，请你们救出被困的百姓。我去追祸斗。”

　　“哼，你别去，小心把命给搭上。”

　　一位男弟子喊了一声，立刻察觉到周围投过来不友善的目光。

　　“行了，我们去救人。她爱怎样，怎样。”

　　“就是，就知道出风头，有什么了不起。”

　　叶云卿身轻如燕，几个起落，已经出现在祸斗的身后，山河剑出鞘，耀眼的剑光袭来，一招银河坠地，一把重剑瞬间成为千千万万把剑组成的剑阵，从四面八方追击祸斗，一时间竟然插翅也难飞。

　　祸斗的身影出现在一座高墙之上，一时之间慌乱不已，左突右奔，尾巴四散飞开，尾毛全都炸开，像一把把飞扬的鸡毛掸子。

　　墙壁上插入一把把锋利的剑，祸斗露出尖利的牙齿，目眦尽裂，对着叶云卿发出阵阵怒吼，一个个火球不断地击落在她身边。

　　叶云卿收回山河剑，眼尾上挑，眼瞳中尽是祸斗凶恶狰狞的形态，祸斗飞奔而来，重重火势将叶云卿团团围住，连空气都变得炙热难耐，她挥舞着一把重剑，飞身而起看准时机，斩断了祸斗的一条腿。

　　血落在地上，里面泛着红色的磷光，就像是流淌的岩浆般耀眼。祸斗痛苦嘶吼着，尾巴疯狂地摇动，周围的火势越来越大，浓烟呛得叶云卿睁不开眼睛。

　　叶云卿知道，她必须一击即中，没有多少时间了，再拖下去，恐怕自己会成为一片焦土。

　　她双目凝神，脑海中都是九霄剑法的招式，每一式都包含万般变化，最后一式，她整整练了五年，剑锋不断蓄力，口中慢慢念出：九霄剑法第九式，一剑破长空。

　　只见剑锋所到之处，剑气汹涌如狂潮，周围的一切都变成齑粉，祸斗缩在墙角，正在舔舐伤口，感受到命悬一线的危机感，挣扎着要站起来，又再次摔倒，眼睁睁地望着青色剑锋越逼越近。

　　受困的百姓们被一个个救出来，一道强劲的剑气在火光中出现，所有男弟子们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他们看到祸斗奋力挣扎起来，剑光大盛天地变色，叶云卿对战的背影时隐时现，祸斗的怒吼声越来越弱，终于摇晃着倒下了。

　　在烈烈的火光中，叶云卿手握山河剑，一步步坚定地走出来，长衫破损，脸上带着灰烬，整个人如神祇般令人可叹可敬。

　　“她，她杀了妖兽祸斗！”

　　“是一剑破长空，她练成了云霄剑法的第九式。”

　　“哼，运气罢了。要不要这么嚣张。我们走。”

　　云霄剑法第九式是剑法的最高要义，多少剑修一生耗尽心力都无法突破，整个浮玉山也只有宗主凌云霄，叶云卿算是第二个。

　　男弟子们感到脸上无光，一个个都赌气离开了。云暮镇的赤色夜空，一点点变得漆黑，电闪雷鸣之间，雨水一点点打在焦黑的街道上。

　　百姓们开心地呼唤着：“祸斗死了。我们得救了。”

　　叶云卿的衣衫被打湿，她望着镇上的火焰越来越弱，很快就要完全熄灭，清冷的脸上终于带上一丝笑意。

　　“有没有人啊，快救救我。”

　　一个微弱的声音传来，在断壁残垣之下，露出一个圆圆的小脑袋，他发髻凌乱，脸上沾满灰尘，眼泪鼻涕横流，半截身子压在木梁之下，看上去可怜的很。

　　叶云卿瞬间赶到小男孩的身边，双手用力抬起压住的木梁，雨水冲刷着整个云暮镇，不断倒塌下来的房梁和砖石，她一个人咬着牙强撑着，小男孩的眼睛黑亮，声音越来越小，哭着道：“姐姐，你救救我，我还不想死。”

　　叶云卿安慰道：“我不会让你死的。”

　　她双手都被火炭烫伤，脸颊上的水不停流淌着，沉重的木梁抬起来了一些，她喊道：“你还能走吗。试一试。”

　　小男孩慢慢地爬起来，一点点从废墟中站起来，听到耳边哐当一声，木梁再次落下，叶云卿感到全身软绵绵，头脑昏沉，踉跄了两下。

　　童稚的声音响起：“姐姐，你没事吧。”

　　叶云卿勉力支撑道：“你快去找你的亲人。”

　　小男孩突然低下头，从喉咙间发出桀桀怪笑，道：“叶云卿，你真是个傻瓜，你好好看看，我是谁？”

　　叶云卿甩了甩头，模糊的视线中，望着眼前小男孩身形越来越高，成为一个全身漆黑，闪着殷红火光的虚影，身后的影子中尾巴尖分叉，正在洋洋得意地摇晃。

　　是祸斗！

　　“你以为，你真的能杀我？真是笑话。你杀掉的只是我的一个分身，叶云卿，你的剑法确实得到了凌云霄的真传，不过还是太单纯了。你已经中了我的火毒，会被折磨七七四十九天之后痛苦死去，我瞧你长得细皮嫩肉，我一口吞了你，让你死的痛快，好不好。”

　　虚影越来越大，如越烧越旺的火焰，伴随着说话的声音，兴奋地颤抖。

　　叶云卿的手臂上出现了鲜红的火焰纹，很快延伸到脖颈上，全身如坠入无间炼狱般痛苦，她奋力地抵抗，火焰纹反而生长的更加迅速，很快半张脸上都是惊悚的火焰纹。

　　她抬起通红的眼眸，目光中尽是苦痛，全身无力，伸手拔出身边的山河剑，试了两三次全都失败了。

　　祸斗的虚影再次膨胀，在她身边晃来晃去，道：“是不是很烫，感觉快要被烧死了。叶云卿，你怎么连剑都握不住，小可怜，哈哈哈。”

　　叶云卿疯狂地抓脖颈上的火焰纹，抓出丝丝血痕，如墨缎般的乌发披散在脸颊边，凌乱不堪，面容扭曲，她的目光变得涣散，脚步虚浮，左右摇晃了一下，直直地向后仰面倒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