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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你现在不是 ...


  •   在她失踪的第六天,薛府里关于她的痕迹像是在一点点抹除,谁都记不起有那么一个人。

      仿佛一个大族宗妇的失踪,对于薛家来说并不重要。

      薛老夫人拿起她绣的双面莲花绣,眼里止不住的欣赏,“棠娘的手真是巧,换成老身年轻的时候,都未必有你这般的好手艺。”

      陆语棠谦虚道:“薛姨这句话可是折煞我了,当年谁不知道你的一手绣活出神入化,还曾得过皇后娘娘赏识。我啊,要是能得到你一半的真传,怕是在外都能被称为一句大家。”

      “你这张嘴儿就是甜。”

      吃着糕点的薛寄雪看着三言两语就将祖母哄开心的棠姨,想到总惹祖母生气的母亲,就觉烦躁,她处处比不上棠姨就算了,现在还拿乔那么久不回家。

      她晚点回来正好,省得一回来,整个府上都变得乌烟瘴气。

      那天回自个院里的张金莲越想越可疑,明氏以前可是最重规矩的一个,生怕有人在她背后骂她出身乡野,不懂礼数。

      但这一次居然一连好几日没回来,连寄雪这丫头堂而皇之的带大伯外室回来,她都不跳出来撕烂对方的嘴,任谁瞧,都觉得里面藏有问题。

      但她的怀疑不能作为证据,得捉奸拿双,捉贼拿赃。

      被派去打听的婆子走了进来,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夫人,我打听回来了,大夫人她根本没有去温泉山庄。”

      “她不去温泉山庄,去了哪?”张金莲瞬间激动得站起来,兴奋得在屋内来回走了好几圈,仿佛此刻抓住了她的把柄,管家权即将到她手里。

      婆子摇头,“老奴没有打听到,不过老奴打听到大爷也在暗中派人寻找大夫人。”

      “既然打听不到,我身为弟妹,理应要亲自去走上一遭。”扶了下髻上牡丹蝉叶金簪的张金莲正要去瞧笑话,派出的另一个婆子连滚带爬跑回来。

      “夫人,大夫人她,她回来了!”

      村里没有驴车,好在还有头老黄牛,苏清彦嘬得牙花子直心疼的拿出五十文让送进城。

      想着她还在病中,将她睡的那床又厚又重得像冰坨子的棉被抱出来,一圈又绕一圈,直把她裹得只露出两只眼,一个鼻子喘气才肯罢休。

      明栀见他在不忙时都拿着书在看,袖口沾着洗不净的墨渍,呼吸间睫毛轻颤如残蝶,“你打算参加明年的春闱吗?”

      两只手合拢抱在胸前摄取暖意,不断想往她那边靠的苏清彦自嘲道:“我还是个秀才,得要考中举人才能参加秋闱。”

      虽说考中举人就等同有半官之身,可想要考中举人哪样不要烧钱,举人也不是想考就能考中。

      有多少人从意气风发考到满头白发,撑死不过一个老秀才。

      进城后,明栀不想让其他人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就让苏清彦送自己到名下产业的一间客栈。

      正在敲着算盘的掌柜一抬眼,瞳孔微瞪,慌乱间打翻了刚敲好的算盘,“夫人,你终于回来了。你知不知道这几天你不在,老奴都担心死了。”

      明栀打断他的老泪纵横,言简意赅,“帮我准备热水,还有一套干净的衣服送到楼上来,切记不许让任何人知道。”

      明栀想到答应他的一千一百两,“再取一千一百两给我的救命恩人,派人去寻找春枝的下落。”

      春枝要是平安回到府上,肯定会派人来找她,但她没有,显然是她遇到了什么事。

      苏清彦见她进来后简直跟换了一个人,更没有想到这间客栈是她的产业。

      看了眼手里的银票,又掐了下自己的腰,疼得龇牙咧嘴。

      疼,就说明不是在做梦!

      “夫人,谢谢你,好人有好报,你以后一定能长命百岁。”苏清彦把银票藏进胸口贴身藏着,怕她反悔立马告辞,“夫人,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苏公子,我的钱可不是那么好拿的。”明栀目光直勾勾盯着他,盯得苏清彦面红耳赤险些跳起,双手捂住胸口,满脸坚毅宁死不从 。

      “夫人,虽说在下是有几分姿色,但我是读书人,出卖身体的事情我不干。”除非加钱,但他身为读书人,怎能说出此等有辱斯文的话。

      但,加钱的话,也不是不行。

      “苏公子想多了,我只是希望你对救我一事守口如瓶。”明栀额头划过黑线,摊开宣纸,提起毛笔写下几行字,后递给他,“我不信口头承诺,我只信白纸黑字。”

      口头违诺没有任何惩罚,写在纸上落下指印就成了被官府认同的契。

      刚接过薛家掌印时,她就在这上面栽过几次跟头,险些连掌家权一并丢失。现在的她宁可繁琐些被人骂死守规矩不懂通融无人情味,该做的字据手印都不能落下。

      亦不会轻信对方有多可怜,又有多信誓旦旦的指天立誓。

      苏清彦一目十行扫过契上字。

      他拿钱,往后对那日救她之事守口如瓶,要是传出去被第三个人知道,就得还她万金。

      奸商,他就没有见过比她还黑的奸商!

      明栀端起燕窝汤抿上一口,问,“苏公子不愿吗?还是苏公子不信自己能守瓶缄口。”

      苏清彦理智上并不想签,万一她告诉别人,然后反过来污蔑他赚他万金怎么办。

      但现在这里是她的地盘,何况他本就会对救她一事守口如瓶,心里无鬼,何惧小小一张契,提笔添上所想,“我有什么不敢,只是契书上有个漏洞,万一是夫人你自己说出去,对外说是我说的,反之向我索赔万金怎么办。”

      “公子说的有理。”明栀拿过他重新签订的契书,又落下一笔。

      若第三者从她嘴里听见,她赔他万金。

      彼此提笔签名,用朱砂按下指印,明栀悬着的心才落下。

      明栀沐浴后,换了新的干净衣服,因为气色太差,就取了胭脂遮掩。

      失踪的这几日她并不打算对外声张,就说去了邻县视察,一时忘了时间。

      她回来的时候,府里很安静,安静得她不像是失踪了近十天,就好像府里从未有过她的存在。

      管事匆匆赶来,激动之情不言于表,“夫人,你可算回来了,你要是再不回来,各大铺子的掌柜就快要把我给生吞活剥了。”

      随后对着其他人吩咐,“快,快去告诉大爷和五小姐,就说夫人回来了。”

      “没什么事你先下去,晚点把账本搬过来。”本就身体没好的明栀胸闷得厉害,打算先回闻棠院休息一下,等下得让府医过来给她把个脉,看身体是否出了问题。

      人来到闻棠院,却被个不认识的生面孔丫鬟拦住去路,“夫人,你不能进去。”

      闻言,明栀皱起眉,有种近乎荒诞的可笑感,“你可知道我是谁?”

      丫鬟摇头。

      “本夫人是这间院子的主人,你说本夫人的院子,为何进不得。”她只是不在府里几日,又不是死了十年半载,居然都有丫鬟敢拦她回院。

      就是不知是二房还是三房,存心弄出来恶心她。

      “不行,你不能进去。”刚来的丫鬟并不认识眼前人,她只知道要听小姐的话,不许让无关紧要之人进来。

      头晕得越发厉害的明栀不欲多费口舌,冷着脸朝身后的婆子吩咐下去,“把她给本夫人绑了,先关进柴房,晚点再审。”

      丫鬟还要说些什么,就被膀大腰圆的婆子直接捆住手脚,嘴里塞了抹布生拖下去。

      直觉告诉明栀,她不在府上的时间里,肯定发生了很多她所不知情的事。

      抬脚走进院里,才发现原本伺候的熟面孔几乎换成了新的。

      她们一个两个见到她,竟下意识拦在她面前,说着和先前那人一样的话,“你不能进去。”

      “你们作死是不是,这是夫人,你们连夫人都不认得了吗。”匆忙跑过来的张管事擦着额间冒出的虚汗,心虚得不断赔笑,“夫人,这批丫鬟都是新来的,没有见过你才会如此。”

      要说院里只是伺候的人换了,可当明栀抬脚踏进屋里,才发现屋里的摆设也全变了。

      她喜欢的缂丝牡丹屏风换成了小红梅林傲雪落地屏,窗边放的牡丹换成了兰花,碧云色帷纱换成了略显小家子气的粉樱色。

      快步来到衣柜,打开柜门,挂在衣柜里的衣服皆换了新的,她原本的衣服不翼而飞。

      不止是衣柜,就连她的首饰盒子都被翻过,屋里活像遭了贼。

      “棠姨,那个兰花是怎么绣的,你等下教教我好不好。”薛寄雪刚从祖母那边回来,丫鬟就跑来告诉她。

      “小姐,夫人,夫人她回来了。”

      陆语棠没想到她会那么快回来,正要松开被薛寄雪挽住的胳膊,一个抬头,就见到那人正站在不远处,尴尬不已的挤出一抹笑来,“明妹妹,你回来了。”

      脸色微沉的明栀见到来人,既比前面更觉荒诞,“你为何住在我的院子里,谁又允许你乱动我里面的东西。”

      薛寄雪站出来,弱弱解释道:“母亲,你院子的采光好,大夫说棠姨的病不能着凉,还得多晒太阳………”

      “所以你不但让她住进府里,还让她住进我的院子,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明栀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从小到大耗费了她无数心神的女儿有些陌生,陌生到更像是陆语棠的孩子。

      薛寄雪有些心虚的低下头,手指头紧张的搓着袖口,嗓音嗡嗡道:“爹爹也同意的。”

      随后又理直气壮起来,“还不是怪你生气闹离家出走,你要是不离家出走,我和爹爹怎么会让棠姨住进来。”

      她理所当然的态度,令明栀心脏难受得不啻于被人用刀子生生剜出。

      闭上眼压下汹涌而来的悲凉,怆然,愤怒,喉咙发紧的问出了自己的心里话,“我没有回来的这段时间,你有找过我吗,有担心过我吗。”

      “你现在不是平安回来了吗,要不是你躲着不回家,我怎么会让棠姨过来小住一段时日。”话里话外都在指责,要不是你拿乔不回家,棠姨根本不会回来住。

      她没错,错的是她肚量小没有容人之量。

      “在吵什么。”本在枢密院的薛鹤辞得知她回来了,立马赶回来,没想到一回来,就听到他们在争吵。

      薛寄雪一看爹爹来了,就像寻到靠山一样,很是委屈的红了眼眶控诉道:“爹爹,你要为我和棠姨做主,母亲她一回来就不分青红皂白凶我们。”

      薛鹤辞没有理会告状的女儿,那双斜长如墨染的眸子直直看向她,薄唇半抿,“夫人,你舍得回来了。”

      明栀忽然觉得凉意漫过头顶的好笑,原来她失踪的这些日子,落在他们父女二人眼里就是在闹脾气离家出走,“薛鹤辞,你知不知道你的女儿在做什么,她让别的女人住进我的院子。”

      被母亲拔高音量给吓到的薛寄雪小声的反驳,“棠姨才不是外人。”

      见她如此维护那人的明栀很想问上一句,她不是外人,难道我才是外人吗?

      薛寄雪解释道:“爹爹,我让棠姨住母亲院子,是因为她院子的采光好,母亲又不在府上,反正空着也是空着。何况大夫说棠姨身体不好,吹不得风还要多晒太阳才行。”

      “薛大哥,明栀妹妹,你们不要因为我的事吵架,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就不应该心软答应雪儿来府上住,我这就搬回槐怀巷。”陆语棠眼眶通红的捏着帕子,对着薛鹤辞屈膝行上一礼。

      鼻音微重染上哽咽,“薛大哥,这段时间多谢你照顾。”

      “母亲,你一回来就把家给搅得天翻地覆,现在你满意了吗。”跺着脚的薛寄雪愤恨的瞪了她一眼,提起裙摆就往前追人。

      几日不见,薛鹤辞看出她瘦了许多,气色糟糕得连胭脂都遮不住,想来在外面的日子远比不上府里舒服,“只是些许小事而已,你何必生气,雪儿说了是你院里的采光好,你又不在府上,让她暂时住上几日而已。”

      手指绷紧攥握成拳的明栀觉得他的话当真可笑,“你说得到轻巧,那你为何不让她直接住进你院子里,岂不是再好不过。”

      没想到她如此无理取闹的薛鹤辞顿时沉下脸,一惯清冷如薄冰的嗓音泛着愠怒,“她怎能说出这些话,传出去误了她名声怎么办。”

      “你怕误了她名声,我不在府里的这几天,你就没有担心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我回来要回自己的院子,你还说我无理取闹,薛鹤辞,天底下有你这样为人丈夫的吗。”回府的那一刻,明栀觉得之前还等着他们来找的自己,活像个傻子。

      薛鹤辞修眉微拧,“你现在不是好好的站在这里。此事是女儿不问你,就擅作主张将你院子给了别人住,我晚点让她过来给你道歉,此番你可愿消气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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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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