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蝶永怀》墨夜灯

5、第五章

　　罗蝶走出碧缘茶，门口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那里。
　　外面下起了雨，江怀撑着伞走到房檐下。“上车聊聊吗？”
　　“好。”罗蝶抬脚向车子走去，江怀走在她身旁，一如既往的给她撑伞。
　　伞向左偏斜，那是罗蝶的方向，和之前的许多次一样，他撑伞的方向永远会偏向她。
　　“来说一说吧，你是怎么让纪焱同意演这出戏的。”罗蝶落座就迅速发问。她第一次发现纪焱还有演戏的天赋，演傻子真像。
　　江怀愣了一下，“我还以为，你会先休息一下。”
　　“那是以前，是我还和你在一起的以前。”不得不说江怀对她的影响很深，养成了很多健康的习惯，也拉慢了她做事的速度。
　　“我们还有很多以后……”
　　罗蝶打断他，“没有了。”
　　“告诉我，你怎么做到的？”
　　江怀也赌气，“我什么都没做。”
　　“别让我一遍一遍说，说实话，还是你还想把我当傻子骗。”罗蝶平静地说。
　　江怀垂头，“我找了纪林，他说服了纪焱，纪焱之前欠纪林的，纪林欠我的，所以他一定会答应。至于什么未婚妻，就是我办公室一个秘书。”
　　“拙劣的骗术，本来也没打算能瞒过你。”
　　罗蝶点了点头，确实很拙劣，她只要稍微问一问私家侦探就知道纪焱根本没有未婚妻。
　　江怀定这个计划，就是知道她的脾气，无论因为什么原因，纪焱都抛弃了她，所以她一定会离开纪焱。这个计划只要纪焱同意，就根本没有失败的可能性。
　　“小蝶，我们回家吧。”江怀声音颤抖，眼眶微红。“我都会改的，我这回知道了，我就不会再犯的。”
　　“我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
　　罗蝶笑了，“你看啊，你明明很了解我，定下了一个一定成功的计划，可现在又在干什么呢？是我没有给过你机会吗？”
　　在那么多次的出轨中，他没有想起过她吗？一次都没有吗？可是他还是去了呀。
　　“小蝶，我前几天回过老宅，我去见过我妈妈。”江怀哽咽着开口。
　　他断断续续地说，“我妈妈告诉我，我曾经以为的都是错的。我当初真的以为那是对的。我错了……”
　　“小蝶，我错了。”
　　“然后呢？”
　　“然后……”江怀抬头，像个宠物店终于有主人来接的大型宠物犬，露出讨好的微笑，“然后我们回家，不会再有别人了，你想干什么我都可以支持你。或者，或者，再不济我还有钱。服装设计不是需要钱吗？我都可以给你。”他从没有这么庆幸过自己拥有那么多金钱。
　　“当初你离婚把财产都退给了我，我还很担心你来着。”江怀语无伦次地说，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只是在说。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去努力。小蝶，我们回家吧。”屋子里太冷，他要受不了了。
　　“回哪个家？哪还有什么家啊！”罗蝶轻抹了一把眼泪，本来今天都不想哭的。
　　真是的，还是好难过啊！
　　“你还没有认清现实吗？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吗？我们曾经有过一个家，但它现在已经被你给毁了呀。”
　　“江怀！”
　　她曾经也觉得自己很幸福，即使放弃了设计，但江怀会为她买来最新的杂志，送她去巴黎看秀场。
　　江家有自己做饭的习惯，但她不太会做饭，也懒得做，就赖着江怀做饭。那阵子江怀总得努力提前结束应酬，就为了回来给她做饭。
　　因为做饭的事情，他还被江父骂过，骂他就梗着脖子，绝对不改。这件事直到两个人被允许搬出江家老宅才停止。
　　她该怎么接受江怀一边努力讨她开心，一边在外面跟不止一个女人出轨。
　　江怀，我可怜你的话，谁来可怜可怜我呀！
　　“我这个人，不喜欢走回头路。江怀，我曾经真的，认真期盼过未来的。”放弃事业回归家庭，她那么不放弃的人，为了江怀，放弃了那么多。
　　江怀太清楚了，他跪了三次才求来的婚，他太清楚面前这个人是什么样子的了。一个孤儿院里走出来的孩子，养父母在有了亲生儿子之后对她不闻不问，全靠她自己，成了泊城设计院最顶尖的设计师。
　　她坚定、耀眼、从不回头，可他不甘心啊，他江怀不甘心呐，他要怎么面对一个没有小蝶的未来呢？
　　他只能不断地在嘴里重复，“我都会改的，我都会改的……”
　　江怀望着车窗外的树影，这种树白日很多人会在乘凉。
　　他红着眼问罗蝶，“我现在什么都知道了，我知道了要怎么照顾一个人，怎么好好地爱一个人。我都已经知道了，你难道要让别人来享受这一切吗？”
　　“我真的都会改好的。”
　　“随便你。”罗蝶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江怀立马跟了下去，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拉住罗蝶的裤腿，“我不敢求多的，一次机会，就一次，行吗？”
　　“放开。”
　　江怀死死攥着罗蝶的裤角，一声不吭。特意收拾过的头发，精心搭配过的衣服被雨水肆意地淋过，像一条无家可归的狗。
　　“放开。”
　　江怀还是没动。
　　“别让我说第三遍。”
　　那只手终究还是松了下去。狗自己带上项圈，叼着链子，永远递不出去的是链子的那一头。
　　罗蝶往前走，身后江怀“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她继续往前走，不回头。恋爱的时候，江怀一开始什么都不懂，总是惹她生气，她给了江怀很多次机会。结婚之后她听信了江怀的话，在家里安心做了全职太太，她也给了他很多次机会。
　　所以，这次不会再回头了。
　　江怀卸了力道，倒在地上，夜晚的道路很凉，沥青和石子结合成的柏油马路凹凸不平，硌得人生疼。
　　如果人要是能回到过去，该多好啊！
　　深重的夜色压下来，埋葬了一个叫江怀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