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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放荡 ...


  •   隔着丝丝缕缕的白云,隐约可见一具修长光洁的躯体,肩宽腿长,肌理优美,仿佛是上天的精雕细琢之作。

      还有……

      白翎只瞄到某处一眼,不待看清,便迅速地移开目光。他脱下外衫,一把将其罩住。
      “现在的孩子真是长势喜人啊。”他故作镇定地喃喃道。

      说罢,却是不知如何是好的煎熬。白翎在心里疯狂祈祷:千万不要现在醒啊师弟!
      师兄我是死是活,全在你一念之间了——

      白翎急中生智,考虑把自己脱光、换裴响穿上的可能性。
      待师弟醒来的时候,是师兄陪着□□的他可怕、还是□□的师兄陪着他可怕?

      都很可怕!

      白翎两眼一闭,决定分一半衣服给裴响。
      他背过身去,窸窸窣窣。然而太过着急,衣带突然打结,他使劲一拽,直接把中衣扯落了肩头。

      一只冰冷的手从背后伸来,搭在他颈侧。
      白翎暗道不妙,紧接着天旋地转。他被脸朝下按在了古石台上,阴影笼罩全身。

      耳后传来一道清冷的嗓音,咬牙切齿,道:“师兄。”

      白翎:“………………”

      白翎倒霉到了极点,心里竟出奇的平静。
      他想给师弟鼓掌:醒得真是时候啊!现在两个人都衣衫不整,你满意啦?

      身后人把他的双腕别在一处,按在头顶。
      裴响的体温低,传来幽微寒意,冻得白翎发颤。

      白翎颇具求生意志地说:“师弟,我们是不是有些误会……”
      “什么误会。是要我以身相许的误会,还是回宗门共浴的误会?”

      少年靠着他的耳后根说话,许是因重伤初愈,音色微哑。那点细小的瑕疵像美玉上的刻痕,擦得人心尖发痒,却避无可避。

      白翎勉强笑道:“看在我废了护身符帮你挡剑的份上,师弟,好师弟?”
      裴响不理他,白翎只得是识时务者为俊杰,说:“你就饶了师兄这次吧。”

      裴响气息一滞,没料到他这样软骨头,见势不好就跑,见跑不了就求饶。求饶——怎么能对师弟求饶?身为师兄,居然没一点自尊自持之心吗?

      白翎不懂背后的家伙为什么愣住了。
      他扭了扭腰,发现手腕被松开些,立刻得寸进尺,转身与裴响对面。

      裴响眼疾手快地扯过外衫,将腰间围了个严实。

      白翎道:“你看,我连衣服都让给你了,对你多好。”
      少年一语不发地盯着他,眸色极冷,似夜幕下的冰原。

      白翎本想装出正经的样子,显得道歉比较有诚意。可他看师弟年纪轻轻、这样紧绷着脸,没忍住笑了,一时手贱,勾了勾裴响的下巴,说:“我们阿响长得真好看,多笑笑就更好看了。”

      裴响错愕地睁大眼睛,没料到一放开他,此人就死性不改。
      他一把攥住白翎的手腕,道:“你——”

      白翎连忙转移话题:“师弟师弟,你为什么去给怨灵挡剑?要不是师兄有瑶池鼎,你的小命就没了。我们都没认出她来,你是怎么认出来的。”

      裴家一案,白翎从头看到尾,唯有此事想不明白。
      裴响为什么能认出裴夫人?

      此问一出,裴响含怒的神色霎时融化。少年想起了母亲的冤魂,想起她滔天的怨气,也想起她伸出双臂、尖锐的指甲片片剥离。
      别人看不出端倪,可是在裴响眼中,彼时的场景和记忆深处的画面重叠。

      风铃在上空摇晃,七彩的琉璃片擦出悦耳轻吟。
      时值午后,阳光晴好,摇篮沉浸在和煦的微风中,像泡在金灿灿的水里。

      他那时太小,已经记不清女人的面容和声音了。唯有朝他伸来的双手,一遍又一遍,多年后还是无比熟悉。

      裴响漆黑的双眼凝聚水光,马上要溢出来。
      汹涌的悲怆淹没了他,他没有任何地方藏身,赶在无可挽回前,猛然低头,把脸埋在了白翎颈边。

      白翎一怔,怀里毫无防备地多了个人。不过他瞧见了,少年的眼下泪光一闪。
      少顷,一点凉意湿润了他的肩窝。

      白翎茫然,在短暂的惊讶过后,冒出一个毛茸茸的念头:哎呀——果然是小孩子啊。

      他干脆地搂住师弟,往他后背拍了拍,摸摸他松烟似的黑发,毫不吝啬地表达安慰。
      于裴响而言,自己死而复生,母亲却灰飞烟灭了。死亡的严寒尚未驱散,便迎来了与亲人的永诀。

      白翎静静地垂着眼,没有说话。
      他能感到,师弟从一开始无处躲藏才投怀送抱的僵硬,慢慢变得放松了。可裴响即便是宣泄情绪,也万般隐忍,不肯发出一点声音。只有接连落下的水滴、死死扣住白翎的力度,彰显着他的悲恸。

      白翎任他抱着,渐渐有些出神。
      他的思绪飘去了很远的地方,自言自语道:“我爸妈在干嘛呢?上班吗。要是能看见就好了。从没见过面的话,以后就算碰上也认不出来,真是……”

      他的声音渐低,最后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白翎对父母的印象一片空白,此时此刻,更想念的是上辈子收留他的福利院。院长爷爷、做饭的婆婆,总是来搞卫生的义工叔叔阿姨们,还有跟他睡大通铺的其他孩子……

      三百年过去了。
      他曾努力寻找回去的办法,却怕回去就成了马路上的肉饼,更怕认识的人们只剩坟。

      两种不同的悲伤融合在一起,梨花无声飞旋,片片如雪。

      白翎忽然上不来气,偏过头好一阵咳嗽。
      他的体质越来越差,这会儿受了凉,立即有所反应。青年白皙到仿佛透光的面容失了血色,原本笑意浅浅、无忧无虑的脸上,浮现出不易察觉的病态。

      裴响若有所觉,靠着他不吭声。
      少年大概是意识到自己失态,现在缓过来了,犹不肯面对白翎。

      白翎半天才喘匀气,道:“行了行了,该起来了吧?阿响你骂也骂了、打也打了,还非礼我。我要跟师兄告状!”
      “是你先言辞出格的。我也没对你做什么。”裴响的语气没之前冰冷,但他沉默片刻,问,“你对渡尘真人也如此放荡?”

      “放荡?!”白翎惊得推了他一把,语无伦次地说,“我哪里放荡了!!!”

      裴响道:“你当着我的面沐浴。”
      “这事儿怎么还没翻篇啊?我不知道你那时候听得见。再说了,听一听怎么啦?又不是看。大不了等回到师门,我也去听你洗澡!”

      裴响气道:“无耻之徒,你还摸我全身上下——”
      “我是在帮你净身。”白翎大义凛然地说,“你不反抗,放荡的是你!”

      裴响忍无可忍,终于又撑起手肘,俯在白翎上方。
      白翎本还有更刺激的没说,不过撞上裴响视线,见小师弟眼眶泛红、满面执拗地盯着他,突然就哑火了。

      白翎沉默片刻,问:“真的生我气啦?”

      裴响勃然大怒,呵斥道:“展月老祖的后人怎会是你这样子?轻狂无礼、放诞不羁,满口怪话!你、你……你不许看我!”

      “好嘛,跟师尊如出一辙的小气鬼。看都不许看,不看就不看,我以后有得是机会看。”
      白翎轻哼一声耸耸肩,说,“提醒你一句,师兄只给了我们两刻钟。阿响你再不起来的话,等下他找到这儿,就见我们两个衣衫不整、叠在一处。啧,跳进黄……跳进霁青河也洗不清啊。”

      裴响一怔,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两人现在的姿态简直是礼崩乐坏。
      白翎只穿着中衣,领口大敞,露出大片明晃晃的肌肤。他本就气质柔和,身量清减,长相也偏于雌雄莫辨,衬着任君采撷的表情,更教人浮想联翩。

      裴响亦不遑多让,仅以外衫围在腰际——甚至是白翎的外衫。

      白翎见裴响的眼瞳轻颤不已,好似遭受了重大的冲击,怕再逗他会逗出事,只好遗憾地撇开头,假装看风景。

      不料他这良心发现的举动,让即将寄人篱下、且及其敏感的师弟想岔了。
      裴响已经准备好了被师兄取笑,却见白翎神色淡淡地转开脸,什么都没说。少年不禁想道:“是刚才惹恼了他吗?”

      或许此人同他一样,没有父母教导,所以才形成了怪异的性情。
      师兄不嫌他孤僻,他却嫌师兄过分热络,师兄放下身段、几次三番地哄他,可他一直表现得非常抗拒……明明听阿姐说了,出门在外要顺从些,不该这样得理不饶人的。

      裴响凝眉半晌,低低地喊了声:“师兄。”
      白翎头回被喊这个,一时没反应过来。

      裴响道:“你……你看着我。”
      白翎略显僵硬地转回头,犹处于不适应中,眨眨眼睛。

      裴响道:“对不起。”
      白翎:“诶?”

      白翎莫名恍惚,好像很久没听见“对不起”了。
      在道场里,纵使有人对不起他,也顶多说一句高高在上的“抱歉”。白翎被挤兑、被苛待、被曲解编排,那些人总会看在师祖师尊师兄的份上道歉,但有几个是真心的?不过是敢做不敢当罢了。

      白翎起身,与裴响抵膝而坐。
      裴响仪态端正,神情肃然,定定地看着他。

      白翎叹道:“阿响,你为什么这么好欺负?我会忍不住变本加厉的。实话跟你说吧,来裴家之前,我都准备好以后被大少爷当牛做马了。但你……是不是太高尚啦?”

      裴响不懂他在夸自己还是骂自己,谨慎地说:“只要你不干扰我,我们可以井水不犯河水。”

      “不行,井水一定要犯河水的。”白翎说,“我还指望你进门之后,能给我当靠山呢。师弟,师兄我不想努力了!……喂,你那是什么眼神?”

      裴响不解道:“人生天地间,岂能依附他人而活?若师兄不再轻薄我,我自然会敬重你,听你的命令行事。但你全然依靠我的话,等我死了,你待如何?难道又要物色新靠山吗。”

      “等你死了?不可能,我必然会死在你前面……不过我说什么你做什么?真的??”
      白翎一抿唇,眼底闪动着狡黠。

      裴响道:“师兄诚心待我,我必以性命相报。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好!既然如此,我现在就跟你明牌。”白翎高兴地一拊掌,说,“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要靠别人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十、放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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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喜欢的读者小姐可以给个完结评分咩w 下一本是本作师祖×师尊的《最难消受是师恩》ouo傲娇受&圣父攻的师徒年上文,感兴趣的话可戳专栏_(:з」∠)_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