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 4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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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容一边给邵梦擦头发，一边回答：“小姑姑想说吗？”
邵梦不语。
她叹了口气，放下手上的巾子，像幼时一般揽着邵梦的胳膊，说：“我只要知道小姑姑还活得好好的，便足够了，别的并不重要。”
邵梦轻轻抽泣着，反手抱住邵容。
邵容怕她哭伤，放任她哭了一会，便轻轻扶起她，哄她先去吃饭。
邵梦睡下后，邵容才去见了那个自称是他家仆从的男人。
“你叫什么名字？既是我家仆从，何以流落至此？”
男人看了一眼邵容，连忙低头回羞愧道：“我、我叫大山，因替主家服役，吃了败仗，就……就趁机逃了。”
大山？
邵容隐约记得自己听过这个名字，联系到替主家服役之言，略微思索，面露了然。
大山忐忑地看向邵容，他实在记不清，主家哪个女郎有如此气度，以年龄来看，只有二郎君家的女公子与眼前女郎年龄相仿，只是他离家时，女公子才不到两岁，他也不常见到女公子，实在不能从眼前女郎的眉目中看出是否有那位女公子的影子。
邵容自然看出他的忐忑，笑说：“你是小蛋爹吧，这一路辛苦你了。”
大山忙说不辛苦，心想邵容叫他小蛋爹，应是认识小蛋，不禁问：“女郎可知，小蛋现今如何了？”
“他如今年岁尚小，祖父安排他在家中读书识字，过几年，便让他来我身边做事。”
大山见识过这位女公子的气派，便知在她手下做事差不了，闻言立刻喜上眉梢。
又听邵容说：“你好好休息一晚，明日我派人送你回家，好好跟小蛋聚聚，之后若是愿意为我做事，便去泽山县找我大哥。”
邵容并不要求他当场回复，只让他先去休息。
虽说回上京的行程又被拖延了一日，可寻回邵梦，却是让此行彻底圆满，她难得踏踏实实睡了一晚。
次日醒来，邵梦已坐在塌边，愣愣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邵容翻了个身，支着脚蹬她的腿。
邵梦回神，捏着她的脚丫子，面露无奈：“这么大了，怎么还如此调皮。”
起身要给她拿衣裳，邵容的脚丫立刻踩住她的衣摆，笑眯眯说：“不急，小姑姑上来，再陪我睡一会。”
邵梦听了，依言脱去外衫，和邵容并肩躺在床上。
她昨日失态至极，此刻心中惴惴不安，生怕小侄女追根究底。
“小姑姑，我离开上京数月，上京数次来信催促，不能在此地久留，你想回家里，还是跟我一起去上京。”
邵容补充道：“祖父和祖母也在上京，祖父如今是尚书郎。”
邵梦吃惊后，十分欣喜。
她记事极早，又天生心思细腻，当年父亲在上京辗转求官，其中辛苦自不必说。
回邵家村守孝，平日虽自得其乐，但偶尔流露的丝缕沉郁，她也都看在眼里。
可不论是去上京还是回邵家村，她都难以抉择。
父亲在上京，家中必是哥嫂当家，她这样不明不白地回去，嫂子定会希望将她送回夫家。
她不愿意。
可去上京……邵梦不敢面对父母。
她怕年迈的二老为她忧心，也怕成为别人对付父亲的话柄，听闻容娘成了皇帝的伴读，不能被她的名声连累。
更何况，她的婚事当初由族长指定，便是父母愿意她收留在家中，大伯却必然不会同意。
一时之间，邵梦面色茫然，只觉天地之大，竟无一处可以容身。
邵容不是神仙，只看得到邵梦面色几度变换，最后神情仓皇，怔怔出神，一时猜不出她的想法。
只确定一点，她不想回夫家。夫妻团聚本是天经地义，只有不合情理的想法，小姑姑才会如此踌躇。
邵容想了下，道：“小姑姑跟我去上京吧，自从消息传回去，祖父祖母日日都很伤心，看到你平安归家，定然十分开心。”
在父母膝下承欢，总好过在哥嫂手下讨生活。
邵梦沉默以对。
邵容握着她的手，柔声说：“小姑姑不愿意回到姑父身边，定然是他有什么地方让小姑姑不满意，对不对？”
邵梦的眼泪静默着簌簌落下，翻身揽过邵容，紧紧埋在她肩头。
肩头很快濡湿，邵容无声抚慰着邵梦背脊，等她发泄出情绪。
“他家中养了许多美貌的男女童仆，且在……”邵梦低声说了一句，语气厌恶又惧怕。
意识到邵容的年纪，她强把后面的话咽回去。
“想到一辈子都要过这样的日子，我倒想真死在那些贼军手里。”
邵容却道：“小姑姑死且不怕，何必怕活着。”
“你怕族长爷爷压着你回李家，是也不是？”
邵梦默认。
邵容说：“我在泽山县找了快两个月，都没见小姑姑的踪迹，等回了上京，我还要让族长爷爷写信质问李氏的族长，为何小姑父安然无恙，小姑姑好好待在家里，却遭了这等祸事。”
邵梦惊讶支身坐起，看向邵容。
旁边空出来，邵容舒适地摊开躺平，语气变得欢快起来：“至于小姑姑么，上京人多眼杂，确实不适合你去，不如去泽山县？”
在邵梦变脸之前，她翻身抱住邵梦的腰，哼哼唧唧说：“小姑姑帮帮我吧，族长爷爷将泽山县丢给我来管，我哪里会管，见大哥带人来寻人，好说歹说将他哄住，帮我看顾一二，可他毕竟不是本地人，免不了被人欺哄，必得小姑姑能在一旁指点着，才不至于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小姑姑，你说有没有道理？”
邵梦……邵梦大脑宕机了。
哪家的族长会分出一县之地丢给小女孩儿玩啊！
她只是本能回答：“我哪有这样的本事！”
邵容原本只是因邵梦的去处，灵光一闪，越想越觉得妙极，泽山县如今政务有张庸，防卫有邵成孝。
两人之中，她自然更信任邵成孝，但邵成孝阅历稍欠又是外来客，不论威望或是智谋，都逊张庸几分。
邵梦嫁去泽山县之后，免不了应酬交际，对泽山县的情况应是有所了解，更妙的是，张庸惯常与寻常百姓打交道，邵梦却更懂泽山县的大户内情，如此亦是相互补足。
脑中一瞬万变，邵容震声反驳：“怎么没有，小姑姑书读得很好，心思又细，又知晓泽山县的情况，我上哪儿去找比小姑姑更合适的人！”
“泽山县中，认识我的人并不少。”
邵梦还有一层隐忧，她害怕见到那个人。
“可以扮成男子，装作是族中兄弟来投奔大哥。”
此事十分常见，宗族是世上最紧密的联系，当官之人更喜欢提拔族人，而族人为了生计前程，也多会选择投奔显贵的族人。
邵梦心动了。
邵容多了解邵梦，见状立刻加把劲说：“泽山县是李氏根基所在，小姑姑若是留在泽山县，拿捏李氏岂非易如反掌？小姑姑，你试试就知道，区区李氏，不过如此。”
仿佛收到蛊惑，邵梦迟疑着，不太确定说：“我去泽山县。”
“家中……”
邵容道：“小姑姑放心，我只跟祖父和祖母说，大哥那处，小姑姑你自与大哥商量。”
邵梦点头，虽说她年岁辈分都长容娘，但不知为何，容娘将这事大包大揽，她心底确实完全放松了下来。
修整之后，邵容分了十数人护送邵梦与大山返回泽山县，自己则带领其余人回上京。
邵氏府中，祖母杨氏听说邵容回来，快步往大门处走，还没走出小院几步，便被一个飞扑过来的人影撞了个满怀。
“祖母！我回来了！”
邵容控制着自己的力道，整个人几乎要全贴在杨氏身上。
杨氏被吓了一跳，脑中还没反应过来，习惯性抱住邵容，轻拍她两下，示意人站好。
邵容放开杨氏，挽起杨氏小臂，往小院中去。
杨氏打量着她，说：“瘦了，也黑了。”
邵容不以为意，腾出一只手从自己头顶比到杨氏的鼻端，挑了下眉，面露得意。
杨氏脸上浮现出淡淡笑意，偏不说，吩咐仆从准备一桌饭菜，对邵容说：“你祖父与叔叔皆不在家，你不必急着回去，先在这儿用过饭，再跟我讲讲那边的事。”
邵容自无不可。
在路上虽有时能在城镇中修整，但要说吃得多好，那必然是没有的。
饱餐一顿之后，邵容打了个哈欠，换了身舒适的衣衫，一骨碌滚上床大睡起来。
杨氏心中思忖，邵容此行大约是没什么收获，眼看又累成这样，便也不急着追问，只给她披了件毯子，自己坐在窗下看书。
邵容这一觉睡到夜露渐起，老夫妻两坐在灯下，悄着声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听到床上的动静，同时收声看去。
床上的女孩儿翻了个身，却不做声，瞪着眼睛发呆出神，半晌，一骨碌爬起来，耷拉着鞋子飞奔着搂住邵林肃的脖子。
“祖父！”
邵容这一觉睡得舒服极了，此时彻底歇息好了，又生龙活虎起来。
邵林肃咳嗽两声，连忙拍拍她的手。
邵容立刻放手，乖巧地端了杯茶递给邵林肃。
邵林肃抿了口放下茶杯，与杨氏对视一眼，最终由杨氏开口：“容娘，之前收到来信，说你在泽山县里碰到了一股贼军，可有受伤？”
二老心中已接受最差不过邵梦离他们而去，实在不愿再赔上个容娘。
邵容张口正要回答，突然往门外跑，只留下一句：“嗨呀！祖父祖母，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一会儿回来跟你们细说！”
老夫妻心中同时突突：怎么了这是？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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