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 4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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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于张宝儿的喜形于色，张庸只失态一瞬，便恢复了寻常模样，倒叫张宝儿好生没趣。
张庸盯着她隐隐泛黑的眼圈，不说别的，只赶她回去睡觉。
张宝儿年纪轻轻，只是熬了一夜，又忽闻好消息，正情绪激动着，哪肯乖乖听话，当即抛弃扫兴的爹，小跑去跟舅舅报喜。
张庸兀自发了会呆，便推开门，一条条命令从他口中发出，不多时，便将带回来的贼军们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等邵容睡醒，关于这伙人的所有信息，都摆在了她的案头。
邵容看过之后，笑了一下，将之放到一边，反而对张庸说起另一件事——她想在泽山县建肥皂作坊。
张庸知道肥皂。
邵夫人嫁来泽山县的第一个新年，邵氏送了好几车年礼，邵氏独有的肥皂很快成了泽山县各个士族的家中稀罕之物。
他察觉邵容的语气虽不严厉，却不容置疑，俨然已下定了决心，只是通知他一声。
张庸也不多言，应是，接过邵容递来的纸张，起身告退。
仿佛他此时已是泽山县的县令。
邵容目送他离去。
泽山县并不是特别适合的地方，首先便是此地已被荆天王盯上，随时可能沦为战场，可她已等不及了。
在上京时，族中人人都捧着她，可这是因为她身上那一丝成为皇后的可能，细细算来，却是虚浮如空中楼阁，水中浮木。
而接触的人与事越多，她早已明了，皇后之位或许也不错，但若有更好的选择，何必将就。
乱世先兆如此明显，她怎么就不能争上一争？
何况，真正应当握在手里的东西，前世她早已学过。
只是经此一遭，能在泽山县停留的时间不多了，小姑姑如今半点音讯都无，又遇兵祸，族中该催她回转上京了。
比族中书信来得更快的是邵成孝。
邵成孝此前一直跟在他父亲身边帮忙料理家事，后来泽山县传来变故，他便奉父命，带了些人前来寻找邵梦踪迹，中途族中也派人来寻过几日，搜过周遭后便归家去了，邵成孝却仍坚持在泽山县附近徘徊。
邵容到来不久他便知晓了，不过当时他正得到一丝邵梦的线索，荆天王又早已不在泽山县附近，料想邵容不会有什么危险，便没赶过来，不想才过不久，忽听闻似有贼军往泽山县而去了。
他心中大致估算，收到消息时，贼军应已逼近泽山县，连忙收拢人手日夜兼程地赶来。
邵容听到部曲禀告邵成孝来了，吃了一惊，连忙赶出去迎接，正与风尘仆仆、满脸倦色的邵成孝打了个照面。
一见邵成孝，她便吃了一惊，不及寒暄，一开口便问：“大哥几日未歇息了，邵辰，让人去收拾几间客房出来。”
不是邵容有意夸张，甫一照面，邵成孝与她记忆中相比，消瘦了太多，加上衣物磨损，面色蜡黄，嘴唇干裂，头发上满是灰尘草屑，这些天如何赶来，一望可知。
邵成孝却是急匆匆道：“容娘，我听闻有贼军奔泽山县而来，你快随我走！”
此言一出，不旦邵容，邵辰等部曲都面色微妙，邵辰上前一步道：“成孝公子安心休息，贼军于昨夜已尽数被擒了。”
邵成孝诧异之后道：“是哪位大人在此，待我修整之后，便去拜见。”
邵容笑了一下，转身推开两步，负手而立，故作正经道：“喏，倒也不必修整之后了，现在就给你这个机会。”
邵成孝看向邵容，又看邵辰，邵辰点头：“二娘亲自定计，连夜率人出城擒贼，如今那些个贼军都关在大牢里，成孝公子若是不信，尽可前去一观。”
邵辰将话说到这份上，此事必然是真的，他大脑宕机一瞬，谁？谁带人将贼军全抓了？
他细细打量面前的少女，自容娘上京一去，他留守邵家村，兄妹两已许久未见面，因路途遥远，纵是书信也寄不了几封。
此时重逢，少女面上仍带着熟悉的狡黠，身量却已比上次见面高了许多，她素来长得快，料想过不了多久，便能赶上自己了。
在他记忆里，二娘虽长得可爱，也聪明，却向来惫懒得很，如今再见，熟悉中多了几分陌生。
他看得太久，久得邵容都怀疑自己哪里不对，三两步去一旁的水缸前照了照。
邵成孝这才回过神来，问：“你在做什么？”
邵容一本正经道：“我看看是不是长出来三头六臂，不然大哥怎么好像不认识我了。”
邵成孝哑然，旋尔一笑，这张舌底生花的嘴巴，果然是他那个古灵精怪的二妹妹。
邵容看他脸上藏不住的疲惫，也不跟他卖弄嘴上功夫，只吩咐邵辰带他和随行的乡勇们去休息。
最紧急的事已解决，邵成孝不急着问具体情况，便是他能撑住，乡勇们也快撑不住了，依言跟邵辰去休息。
次日用过早饭，邵容才将这些天发生的事情跟邵成孝大致讲了一下。
邵成孝听完，后怕于她竟如此胆大，明知贼军将来，不仅不速速离去，还敢带着这些个虾兵蟹将，跟贼军硬碰硬。
邵容声明：“没有硬碰硬，我是靠智取的！”
邵成孝气不打一处来：“你还敢说！我要告诉祖父！”
邵容顿了一下，嘴硬道：“反正我赢了。”
邵成孝憋气，鉴于容娘从小是个犟种，他明智得换了话题：“我查到梦姑姑的消息了。”
邵容腾地站起来，喜道：“你找到她了？我就知道小姑姑还活着！”
“不好说。”
邵成孝迟疑。
邵容看向他：“什么不好说？”
是没找到，还是，没活着？
此时室内只有兄妹两人，邵成孝就没藏着掖着，只说了一句：“有人看到她随着贼军走了。”
“确定是小姑姑吗？”
“八九不离十。”
邵容沉吟了会儿，道：“此事不必声张，大哥也交代家里人莫要乱说，我在此处不能再久留了，寻小姑姑的事，还要辛苦大哥。”
邵成孝并不是愚笨之人，立刻会意过来，道：“也是，你在此处日久，恐怕小皇帝都要忘了你了。”
说到小皇帝，邵成孝不由多问了一句：“你在上京如何？可有人欺负你？”
邵氏到底不比当年了，上京又是世家云集之地，他不担心邵容与人动手，只怕她被人以家世威压。
邵容不禁笑了一下，语气傲然回道：“向来只有我欺负别人的份，大哥几时见我被人欺负？”
玩笑一句，又正经回道：“大哥放心，有吴太尉在前面挡着，我暂时还不至于沦落到被人欺负的份上。”
上京局势，她如今插手的余地很小，不愿多说，便说：“我现在要去看一看我的俘虏，大哥一起吗？”
邵成孝左右无事，便应了。
除去趁乱逃散的，此次俘虏了八百七十三人，泽山县的大牢自建成以来，还从来没有这么一下子进来这么多人。
大约设计县衙大牢的人也没想过，有一天这里竟然要装下近九百人，兄妹两一只脚才迈进牢门，双双迟疑了。
首先大牢这个地方就不是为了让人舒舒服服睡大觉，平常时的犯人尚且遭罪，现在每间牢房都超超超负荷使用，关在其中的滋味可想而知。
此时的底层百姓没有贵族频繁沐浴的条件，各种体味混杂着大小便的味道，只闻了一下，几乎把兄妹两齐齐送走。
邵容与邵成孝对视后，若无其事说：“大哥还是在外面等我一会儿吧。”
不等邵成孝回答，她便提步走入牢内，隔了几息，身后传来略急促的脚步声，邵成孝捂着鼻子闷声说：“我同你一起。”
邵容回头示意他跟上，又加快了脚步。
大牢里安静极了，忙活了半夜，进行了一场比较激烈的战斗，又将近一天一夜滴水未进，而牢房里肩膀抵着肩膀，脚挨着脚，显然也不适合睡觉，在这样的条件下，还有几个人能保有闹事的精力？
故而邵容一进来看到的，都是一张张呆滞木楞、瘦削枯萎的半死不活的脸庞。
她刚露面，许多人像接收到什么指令一般，齐齐朝着她望来，邵成孝跟在她身后进来，没来得及细瞧，先被一双双麻木漠然的幽幽黑瞳，吓得打了个激灵。
他的反应明显取悦了一部分人，牢内传来低低的嘲笑声。
声音不大，但数量并不算少，有人失笑后立刻噤声，也有人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嘲弄，甚至在触及邵容目光时，刻意夸张笑容。
“你叫什么名字。”
这人一脸络腮胡，头发糟乱，箕踞在地，即便坐着，也如小山一般，周围人宁愿去挤旁人，也不去侵占他周围的地盘。
“你当如何？”
邵容视线在他身上来回巡视，把这壮汉看得汗毛直立，面带怒色，几乎要暴起时，才说：“给你指条活路。”
壮汉顿时露出了然之色，浑身绷紧的肌肉放松下来，一副混不吝的模样道：“区区贱命何足惜来，不劳小娘子费心。”
“不过，若是小娘子看中我这副身板，想招去做女婿，倒不是不能商量。”
各个牢房内顿时爆发轰笑。
“放肆！”邵成孝顾不得讲究，立刻斥责。
邵辰也冷下脸，喊道：“来人！”
在外守着的部曲迅速入内，将邵容护在中心，冰冷刺目的刀光直指调戏邵容的壮汉，瞬间压住大牢内趋于放肆的笑声。
面对调戏与嘲弄，邵容并不似邵成孝一般几乎要跳起脚来，她目光扫过壮汉所在的牢房，里面关的几乎都是贼军中的“精锐”。
“大哥，这八人我带走，其他人都留给你。”
她将八个刺头单独点出。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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