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 4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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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并不大，但叫众人惊喜的是，除了距离泽山县距离略远，要费些心思将人引来这一个缺点之外，这个山谷简直是一个天然的埋伏之地，困住那千八百人绰绰有余。
众人实地考察之后，也不回城，就近找了个荫凉地，商量起如何把人勾引过来。
贼军来得比预料的早许多，夜色深重，城头上值守的人已换成邵容的部曲，当看到零星几个人头出现在视野中时，他和身旁另一人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确定不是普通百姓，连忙去报告。
大事临面，谁都无心休憩，纵使躺在床榻，脑中也似崩了一根弦，此刻终于得到准信，不到一盏茶功夫，所有人都穿戴齐整聚在一起，面上的困意在与身旁人一两句问候点头间，飞快消失，又浮现出遮遮掩掩的忐忑。
邵容是实打实睡着了，但她清醒得也快，擦了把脸，脸上就再也看不见一丝睡意了。
她一步踏进大堂，将诸人神色尽收眼底，意态昂然，道：“事到临头，万事皆备，诸君何故做此踌躇之态！”
回忆起自白日定下计策之后忙碌到深夜才合衣休憩，众人皆神情和缓了许多，连连应是。
邵辰侍立在邵容身后，也道：“贼军也只在人数上占我们些便宜罢了，此番只消依计行事，必得大胜。”
他神态笃定，又是这群人里唯一有对战经验的“将领”类人物，听他判断，众人又心安几分。
时间紧迫，邵容没有再在战前动员上浪费时间，只将之前分派好的任务又与其他人再次叮嘱了一遍，众人各自领命而去。
再说那些贼军，多是平州人士，因连年干旱，赋税却不减反增，百姓们实在活不下去，被逼成反贼山匪的人不计其数，之前小打小闹，最终都被朝廷派兵镇压了，这次闹得这样大，一度席卷到平州相邻州郡，却是这反贼中出了个不得了的人物，一不小心杀了太守，不仅没被镇压，反而将派去平乱的将军也砍了，又混不似以往那些山匪兵痞的作风，百姓只听说跟着那位“荆天王”有活路，便陆陆续续投奔了去，据说“荆天王”所过之处，百姓倒头就拜，简直是狠狠打了朝廷的脸面，可是这才短短几个月，这荆天王竟已成了气候。
先时泽山县之动乱，只是因平州战乱，经泽山县临县，自贼军中逃窜的流寇倚恃人众力壮，劫掠一番后扬长而去，并不敢，也不曾动过据城自立的想法，此次奔着泽山县来的，却是荆天王的亲信董二，亲奉了荆天王之命，来取泽山县。
因天王军中有泽山县中逃奔而来的人，董二得知县令已弃城而逃，城中空虚，便自请带人为荆天王取城。
董二以前是个铁匠，有一身好力气，又会奉承荆天王，因此虽不是与荆天王一起举事的旧人，也很快成了荆天王的心腹，放心让他带兵攻城。
荆天王举事时间如此短暂，董二又从没带过兵，一路上磕磕绊绊，好歹成功把人带到泽山县外，他听从荆天王的吩咐，命斥候先去观察泽山县的情况，却等到斥候回禀，泽山县大门紧闭，城头有火光，隐约有兵士在城头巡视。
董二这时就踌躇起来，他是听说泽山县如今十室九空，没有县令又没有兵卒，心道取来容易，才主动请战，怎么如今与他打听到的全然不是一回事呢？
进退两难间，他来回踱步，不一会儿便羞恼起来，烦躁地命人将献出泽山县情报的人砍了。
人是砍了，眼下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董二只是个铁匠，哪里会攻城略地，此时无计可施，便入荆天王之前做的一般，命其他人原地修整一夜，等天亮城开，混入城中，里应外合拿下泽山县。
谁知次日天光大亮，原本应该大开的城门却仍紧闭，此时光线充足，眼神好的隔着老远，便能看清城头上巡逻兵卒身上的反光的甲衣，而穿着全套甲衣的守卫们，各个精神抖擞，目光如利箭一般，四处扫射巡视，一整个戒严状态。
董二跟着荆天王四处攻城，对小县城的防守力量很是熟悉，几乎不必思考，便能判断出，这不是小县城能练出来的兵卒。
莫不是有人通风报信，泄露了天王谋划，专派了人来此阻他？
董二越想越心慌，取泽山县如探囊取物的幻想，破灭了大半，一时想立刻调转回头，又怕荆天王怪罪，寻思了许久，他命其他人就地找寻吃的，不死心又找来个瘦猴儿样的流民手下去叩门。
这瘦猴儿听了不愿，碍于董二的命令，苦着脸磨磨蹭蹭行至城门，犹豫徘徊了好一会，才自称自己是来投奔亲戚的，祈求城头的守卫给他开门，甚至为了证明自己真有这么个亲戚，将亲戚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家中几口人都说了一通。
他在泽山县真有一门远亲。
可惜守卫们都是邵氏部曲假扮，对他那远房亲戚全然不知，更没有乡邻情谊，因此再三拒绝，毫不犹豫。
瘦猴儿没被随手打杀，窃喜之余，又不知该如何回去交差，只能靠在城墙下，与城头上的守卫们闲聊，说自己在家时如何种地，一朝遭了祸，四处飘零，一路重重艰辛，初时他一个人说，城上半点回应都无，只是大概是没个人说心里话，瘦猴儿也不需要人回，自顾自说着，却听得城上几个守卫纷纷动了容，语气不似初见面时冷硬无情，不时还安慰他几句。
瘦猴儿在天王军里就是普通的喽啰，若非之前那个泽山县的叫董二砍了，他又在泽山县里有亲，这事也落不到他头上，此刻有人安慰，瘦猴儿只觉越诉苦，命越苦，几乎忘了自己在做什么，靠着城墙不住抹眼泪。
突然头顶说话声骤停，不一会儿，有人上了城楼，瘦猴儿窝在城墙根，看不见那人形貌，只听他问：“可有异常？”
“回大人，一切如常，只方才有个外地逃荒来的流民，您看？”
瘦猴儿心里一紧，果然听那位大人斥道：“眼下是你发善心的时候？将人赶走，守好城门！”
等那位“大人”离开，守卫立刻变脸，冲城下啐了一口：“快滚！”
瘦猴儿眼角还挂着泪珠，满腹苦水，此刻全成了滔天怨气，恨刚才守卫变脸如翻书，他跟随起事前，只是个老老实实种地的庶民，知道董二带人进城，必然如之前一般烧杀抢掠，因此虽领命行事，良心却一刻都不安。
此刻心中生恨，之前攻入城中后，城中那些体面里狼狈哭嚎的面孔，一瞬间变成了城上守卫的脸，瘦猴儿心中蓦然生出几分激动。
他低头唯唯诺诺，状似哀求，却在守卫毫不留情的驱赶声中，掩泣而去。
瘦猴儿一路往营地方向走，行至途中，又住了脚，他此时将城中防备严密的消息报与董将军，依董将军的性子，他不仅得不到奖赏，反倒可能触了他霉头，平白得一顿好打。
他原地徘徊一会儿，又折返回去，绕着泽山县一大圈，换到另一个城门。
这处城门的守卫不比方才的好说话，他还未走近，便被驱离。
口音与泽山县大不相同。
瘦猴儿将这点记下，避开守卫，硬是等到天黑，又偷偷摸摸匍匐着接近第一个城门口，他隐约记得，这里有个排水口，可以钻进城里。
然而他刚找到通道口，便仿佛听到了城门打开的声音。
声音很小，像是怕惊动别人一般。
瘦猴儿连忙趴到旁边的草丛，目不转睛盯着城口突然出现的火光。
接着是一排排马车有序从城门口驶出，前头几辆车上坐的应该是县中的富贵人家，仆从们沉默而快速的跟随马车两侧，略过载人的马车，瘦猴儿看到后面载着的金银宝器，粮食布帛，眼珠子都快盯红了。
白日里恶语驱逐他的守卫们，一脸谄媚地送这些人离开后，不急着和同伴关门，倚靠着城门，看着远去的车队，嗤笑道：“说是有贼寇来袭，闭城十日，叫人一天天在城里枯守着，连个成群的鸟都没见着，这外来的将军真是……”
另一个人撮着牙花子，不满道：“可不是，四个城门，三个都换成他们的人，我看啥时候，把咱哥两儿也给换了，他才觉得满意呢。”
“新县令也是个孬种！”
“叫个鸟将军骑在头上拉屎撒尿，可不是孬！”
“还是有权有势的好，想走就走，那鸟将军一句屁都不敢放。”
“哈，整个交州都是她家的，哪个敢拦她？”
瘦猴儿看着渐远的火光，不想再听守卫发牢骚，拔腿就追了上去，他看得真真的，马车上有金饼，白面，丝绸，他们要发达了！
他远远坠在车队后面，看着他们越走越偏僻，而后拐进一个山谷里，仆从们各自忙活起来，不一会儿，营地初步整顿好，坐在马车里的人才一个个出来。
先下车的是两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少女，瘦猴儿眼睛一下子瞪圆了，他认识，是张先生！
很有本事，他那亲戚最是信服他，旁边应该是他闺女儿，长开了些，但还是能看出小时候的影子，最后一个脸生些的，应该是张先生的舅兄。
然而，此刻这位张先生却是对一位身量稍弱的少女毕恭毕敬。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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