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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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博士布置了背书与习字的课业，就结束了中午的授课。
七人起身恭送秦博士离开，伴读们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小皇帝身上。
周俊才上前一步，面带微笑，对小皇帝拱手行礼，自我介绍：“臣周俊才，见过陛下。”
被选为伴读之后，他们都被赐了个郎官的职位，没什么实际权力，但也能称臣了。
小皇帝对周俊才没什么兴趣，只说了三个字：“唔，免礼。”
而后冲着张常侍张开双臂，唇齿清晰地说：“阿公，朕要回去。”
在场之中，如周赵二人，家人常常出入禁中，对此早有耳闻，邵容则是心中有数，孟五娘、杨洛霞与冯震，眼中却是多少流露出讶然之色。
陛下贵为一国之君，怎么能叫一个宦官为阿公？
选伴读那日，邵容便感觉到，相比较吴太后这个亲生母亲，小皇帝明显更依赖亲近张常侍，而张常侍，大约也有刻意引导。
她随大流地看了一眼张常侍，只见他面色坦然，声音轻柔地应下小皇帝的命令，对众人略点点头，抱起小皇帝便走了。
孟五娘不仅流露出几分着急，她还没跟小皇帝介绍自己，小皇帝怎么便走了，只是这时再追上去，更不合时宜，只能生气地跺了跺脚，埋怨似的瞪了眼周俊才。
周俊才直接无视了她，约赵瑜与冯震一同回去用午饭。
下了课，小皇帝又已离开，伴读们也该吃午饭了，邵容拍了拍还坐着的杨洛霞，邀她一起回去午食。
杨洛霞收起震惊的情绪，看到三个男孩子已经相约回去，正想问邵容要不要叫上孟五娘，便见孟五娘路过她们时，瞪一眼邵容，提着裙子追到周俊才身后。
杨洛霞哑然，拉着邵容走在回昭华殿的路上，身后都是各自家仆，她压低声音，跟邵容咬耳朵：“你刚才听到没有，陛下叫张常侍阿公！”
她还是没能震惊中缓过神来。
其实在富贵人家，多的人称呼亲近家奴为阿公阿娘，只是在杨洛霞看来，旁人是旁人，皇帝是皇帝！
皇帝怎能称一介宦官为阿公！
这个时代的人，心里对皇帝的形象，多有神化，仿佛他是皇帝，便不仅仅是一个年仅五岁的幼童了。
邵容也不跟她掰扯这些，没什么诚心地敷衍道：“约莫是张常侍侍奉陛下之心甚诚，才使得陛下待他亲近如家人，正说明陛下眼明心亮啊。”
你上你也行。
这番哄小孩的说法，成功说服杨洛霞不再纠结这些，转而小声跟邵容谈论小皇帝的样貌。
“陛下长得真好看！肌肤比我还白，眼睛大大的！”
这个时代，女孩儿出嫁普遍很早，有些女孩几岁时便会定亲，因此在这方面十分早熟。
杨洛霞被长辈提点过，被选为伴读，日后大概是要嫁给皇帝的，即便如今一句话都没说上，即便小皇帝还是个奶娃娃，她却能自然而然地以未来夫君的眼光去看待小皇帝。
邵容默然，虚岁七岁的小女孩，一副少女怀春的成熟表情评价一个五岁的小孩长得好看。
小皇帝当然是好看的，吴太后长相艳丽，他遗传了母亲精致的五官，又养得精细，细皮嫩肉的，怎么可能不好看。
但这不妨碍他是个四五岁的小孩。
邵容压下恶心的感觉，转移话题道：“不知午后的骑射课会教些什么。”
她去年想让武师父教她习武，家里人都不让，怕她骨头软，一不小心反而伤了身体，如今小皇帝比她那时更身娇体弱，又能练什么？
杨洛霞顺着她的话思考一下，有些为难道：“我们也要学骑射吗？”
射御是君子六艺的要求，是贵族男子的必修课，却没有强制贵族女子学习，有贵族女子因喜爱狩猎而将此技能练习得十分出众，但仍有另一部分贵女对此不感兴趣。
杨洛霞显然是后一种。
邵容回道：“我们是陛下的伴读，既然陛下要学，我们自然也是要学的。”
杨洛霞一下子变得忧心忡忡。
两人各有心事，沉默着吃完午饭，各自分开回去休息。
春花一边铺床，一边问：“二娘今日何故心事重重，饭都用少了。”
邵容肘着下巴，沉默了好一会儿，久到春花把床铺收拾妥当，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才幽幽道：“杨姐姐今日跟我说，陛下长得好看。”
春花想了想，道：“二娘也好看，陛下必然会喜欢二娘的。”
邵容整张脸皱成一团，紧咬着牙，仿佛下一秒会吐出来一般，缓了一会，说：“陛下才五岁。”
春花理所当然道：“不小啦，有的人家七岁就成亲啦，夫妻两一块养几年，岁数到了就正经做夫妻。”
说罢，她笑嘻嘻凑到邵容面前，压低声音悄悄说：“二娘生得灵秀又聪慧，一定能做皇后！”
看起来比本人还自信。
在上京的邵氏之人如今想法大多与春花一般，这是邵容刻意诱导的结果。
她揉了揉眉头，大概是今天真正直面到这样荒唐荒谬的一幕，才冲击得她一时失态，她还以为，自己已经习惯这个时代了呢。
又遗憾，又庆幸。
午后第一节课是算学，授课的是叶博士，这个人选并不是很难猜，治《算经》最好的大家向来出自叶氏。
在算学上，伴读们的进度并不一致，叶博士也没有像秦博士一般，按照小皇帝的进度给所有人上课，而是先命六人抄了几道算术题，当做摸底考试，而后才施施然顺着之前的进度给小皇帝授课。
邵容扫了一眼，提起笔三五下做完，便撑着下巴听叶博士给小皇帝讲课。
小皇帝应该已经识数了，叶博士在给小皇帝讲加减，他不空口讲，而是拿着算筹，一边讲，一边摆弄算筹。
小皇帝明显表现出比上午学经时更多的兴趣，凑近脑袋，顺着叶博士的摆弄看来看去，时不时因叶博士的提问露出为难之色。
小孩子注意力很容易分散，加上叶博士出的问题有点难，他答了两次都不对，心里便有些不开心。
不多时，他的眼睛便开始四处乱飘，在几个埋头沉思的脑袋中，突然跟邵容百无聊赖的视线对上。
小皇帝愣住，便见邵容对他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
小皇帝抿嘴移开视线，在其他人深埋的头顶盘旋，又假装不经意地看向邵容。
这次，一张写着大字的纸遮住了邵容半张脸，只露出她一双沉静温和的眸子，小皇帝瞪大眼睛，下意识看向正在整理算筹的叶博士。
却见在叶博士抬头的瞬间，那张纸被飞快放平，压在别的纸张下。
叶博士顺着小皇帝的视线望去，只看到邵容低头在纸上认真地写写画画，似乎没什么异常，于是偏头示意小皇帝继续答题。
小皇帝纠结了几秒，吐出邵容写在纸上的数字。
果然对了。
一种刺激又兴奋的感觉从胸口升腾，小皇帝忍不住又看了眼邵容，却不像之前那样，与她对视上。
后面小皇帝都有点心不在焉，叶博士见状，停止了这次的授课，转到周俊才身旁，提起他的笔当场批改。
周俊才的算学水平很不错，已经开始学习算经，因此除了最后两道难度极高的题目，其他都做对了。
叶博士放下笔，对他点点头，赞许道：“不错。”
周俊才却不太满意，盯着叶博士在试题旁留下的两道墨痕，默然不语。
赵瑜、冯震、杨洛霞、孟五娘水平都差不多，只学了算术基础，仅仅比没学完基础的小皇帝好一点点，简单的算术做得出来，难度稍高一些，便没有头绪了。
叶博士对此并不意外。
邵容是最后一个，全对了，叶博士却敲了敲她的桌子，道：“戒骄戒躁。”
显然是点她刚才的小动作。
邵容熟练地露出被老师抓住小辫子后羞愧的表情，起身对叶博士鞠了一躬，十分诚恳地认错。
叶博士对她的认错态度很满意，放过了她。
接近下课，叶博士没有再讲课，只说明日讲算经卷一，让众人自行预习，到下课时间就爽快走了，一点也不加班。
吸取上次的教训，叶博士一走，孟五娘就站起来，朝小皇帝走近两步，细声细气道：“孟氏孟娇见过陛下。”
小皇帝皱眉，不悦地看着面前这个挡住自己视线的人：“退下。”
孟五娘抬头对上小皇帝的不耐烦的表情，忍不住委屈。
见她一动不动，小皇帝拽了下张常侍的衣袖，张常侍会意，提醒她：“孟娘子？”
孟五娘咬牙退回自己的座位，便听小皇帝直直看向自己身后，命令道：“你过来。”
陛下在叫谁？！
她忍了0.5秒，扭身向身后的方向瞧去，然后便看到她最讨厌的那个人，恭敬而迅速地走到小皇帝面前，躬身行礼：“邵氏邵容，见过陛下。”
小皇帝慢吞吞道：“你叫邵容。”
邵容微笑回答：“是。”
小皇帝歪靠在张常侍怀里，打量了她半晌，在各不相同的目光里，小皇帝盯着她说：“你，好。”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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