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留一把钥匙 人类社会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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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9号星系探测飞船驾驶员汇报，在X星系Z009SS行星赤道附近发现战前人类遗迹。重复：0029号星系探测飞船……”
周翎驾驶飞船悬停在一片庞大的建筑物之上，检测到外部环境稳定后，她着陆于行星表面。
过去延续近百年的星际战争中，拜科技飞速进步所赐，大范围、高杀伤力的粒子武器毫无节制地狂轰滥炸，如张开血盆大口的魔鬼吞噬了无数行星上人类千百年的文明，数以亿计的人顷刻间湮灭于无声的真空，甚至留不下一片飘散的尘埃。战后，幸存者不得不在无数逝者的坟墓之上重建新的人类社会。席卷过的战火停滞了科技和社会的发展，找寻旧时代的遗迹成了新一代首要的使命，而周翎就身在这行列中。
她身着全套防护服，独自踏上荒芜的行星。
人工智能助手为她检测行星表面的环境状况：“大气成分：氧气16%，氮气80%，二氧化碳3%，稀有气体及未知物质1%。建筑物表面尘土成分未知，生物迹象暂无……”
随着机械臂的清扫，庞大的建筑群渐渐重现于后来者面前。
这并非她从前见过的避难所或物资储备库，是战争年代的产物，浸着血泪与苦痛被埋没。面前厚重的大门，精巧的设计，都在昭示着其非凡的意义。门上并无常规的锁或把手，只有一行另一个语系的语言，经翻译后即是：
“人类社会永恒的命题是？”
这问题的答案想必就是密钥了。周翎转向人工智能助手，它给出解答：生存。
“人类的一切行为的最终目的都是生存，”人工智能说，“对生存的原始的渴望驱使着他们去建设和争夺，推动人类社会的进步，然而他们常常不能如愿。”
她深以为然，机械臂将这个词刻于门上。
而门无动于衷。
战后的重建总是艰难的。周翎乘着飞船向新首都星明日星返航，路过载着难民的大型飞船，它们大多破烂陈旧，仍缓慢地奔往新的希望。只是她仿佛在沉寂的太空听见亡灵的哭号。
明日星在她的舷窗中渐渐放大，她忽然发现自己竟在茫茫宇宙中有了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同样是一颗貌不惊人的行星，可它有人的痕迹，是光重新点亮的起始。
她找到星系探测组组长，将密钥的问题同她的发现一起汇报给她。组长沉默片刻，给出她的答案：死亡。
“每个人的一生都是走向的死亡的过程。生物在进化，科技在发展，但死亡是永远逃不开而不可知的，战火判了太多人死刑。”
周翎抬起头，望进她深邃的眼。
“但这样太沉重了，”组长笑了笑，“如果旧时代的人们认为人类社会永恒的命题就是死亡，那她们为何还要给后世留下遗产，直接把全宇宙炸翻岂不痛快？”
她也笑起来：“感觉这样比较符合组长您的形象。”
“以前想，可是亲眼看到战争结束的时候，又发现自己还是有所留恋的。”组长抬眸，认真道。
周翎独自走出办公室，走在城市街道的雏形中。新社会的人们或投入忙碌的建设工作，或在新的房屋中歇息躲避，少有像她这样散步。认识她的组员向她招手，忙碌的人匆匆撇来一眼，快要失去童真的孩子小心翼翼地好奇望向她，她报以微笑。
组长让她来找寻遗迹的钥匙，可她却毫无头绪。
旧时代最高端的技术早已在战火中失传，今天的技术员在遗迹面前只有望洋兴叹的份，撬不开当时站在科技前沿的先辈们加密过的门，只有找到密钥这一条路。
她们究竟留下了什么？人类社会永恒的命题究竟是什么？
不该是“生存”或“死亡”吗？
躺在漂浮的飞船里，她问人工智能：“人会把什么看得比生存更重？”
“事先声明，我没有战争前的数据。战时以来的案例表明，90%以上的人在面临死亡时，会不顾一切求生，这或许意味着生存对于他们更重要。”
她曾经面临绝境时，亦畏死求生。可在一艘逃难的飞船上，有个人用枪指着她，逼她满身鲜血地站起来。那人一头红发，告诉她：“只有不怕死，才可能不死！”
明明也有人主动赴死，心甘情愿交付自己的生命。为了自己所属的阵营闯入敌军投放粒子炮的先锋士兵，遇到危险时先保护孩子的母亲们，永远最后一个走进避难所的星际救援队人员，试图以肉身掩护科技和文化成果的研究人员，在战争未结束时最先站出来的新联邦总执行官……
于她们而言，这世上都有比简单的活着更重要的东西，所以义无反顾。
她回想自己的前半生，硝烟四起，活着不像活着。可当她躲在母亲的怀抱里时，温暖将她包裹。当她第一次望向秦鹤的双眼，轻触她的脸颊时，沉寂的空气仿佛漾起微光，映着她的心跳。当她与数不清的人们拥挤在地下城躲避战火时，她忽然感觉到自己似是与她们都相关，于是这样一个念头在不远的将来，指引着她加入了星系探测组。
那是一份与心相连的牵念，或渺小或宏大，或柔软或坚定，足以与求生之念相抵，在废墟之上重燃文明的薪火。
回到X星系Z009SS行星，她在门上刻下“爱”字。
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沙尘再度扬起遮住了她的视线，又终于落尽，埋藏已久的遗迹重现于后来者面前。
这里却不像她们这些星系探测者所期望的那样，留存着旧时代最前沿的技术供她们学习参考，相反，她愿称这里为人性的资料库。失传的经典文学著作，传世的影视和歌舞作品的录像，人们为了自由和人权奋斗的历史图文集，以及无数照片。这些照片已经看不出主题，也没有宏大的叙事，只有蔚蓝的天，漫卷的云，定格了一张张人生美好的瞬间。
周翎乘着飞船绕过行星，X星系的恒星绚烂的光溢出行星的轮廓，她似是飞向一片漂浮的光点，带着身后属于旧时代的文明遗迹重新盛放于阳光之下。
“膨胀的科技，扩张的世界，无穷无尽的欲望，此时的人类社会，已如冲天的危楼，未站稳根基而越爬越高，再向前一步即是覆灭。席卷全星系的战疫是大势所向，咎由自取，无可逃避。而我们，将文明的种子封印，留给不远的将来，如果存在的，在战争结束以后因为爱而重生的人类社会。
“我们在此，留一把钥匙。愿爱盛大、不朽。”
——来自末日以前。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留一把钥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