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上有个小师妹》沧溟雪

5、显露真相 这里埋藏着

　　君卿雪心念一动，就快拨开疑云，凝视着何又发红的双眼，语气带着轻缓：“你不是说你阿姐死了吗？”

　　何又犹豫得看了眼君卿雪，再看看不远处的墨尘，好一会儿说道，声音低沉：“阿姐死了，也更强了，我能感觉得到她就在我身边看着我，保护我。”

　　“阿爹死后，阿娘变了，变得毒辣阴狠，对着我和阿姐不是打就是骂。这么多年，我和阿姐相依为命。那时我还小，不能为家里分担，阿姐长我三岁，家里穷得快揭不开锅的时候，她便去镇上做工，每每忙到深夜才回来，很快便吸引了鲁深那混蛋的注意。阿娘为巴结他，趁我上山将阿姐偷偷嫁了给了鲁深。”何又眼眶通红，悔恨毒蛇般缠绕心头。

　　“她稍有不合鲁深的意就会遭到鞭打，斥骂。有一日，我像往常一样看望阿姐，鲁深死活不让我见还将我赶走。此后，我再也没有见过阿姐。我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就在夜里偷偷跟着鲁深，发现他拖着一口棺材往阴川河去，我不敢离得太近。在他走远后，我靠近阴川。”

　　“阴川太冷了，我将手伸进河里，看着渐渐沉落河底的棺材，我跳了下去，感到了绝望。”

　　“我预感那就是阿姐，可我没有找到她，她在我面前消失了，我再也找不到她了。”

　　君卿雪安静得看着他泪流满面的样子，一个十二岁大的孩子在她面前哭得稀里哗啦，方才的倔强和坚强被剥落，只剩下一颗千疮百孔的心和行尸走肉的躯壳。

　　何又道：“就在那个女人死的前一刻，我正被她拿着手臂粗的木棍抽打，我身上好痛，心想就这么被她打死也好。可是她有一瞬间面目惊恐得停住了，随后发出一声尖叫，再后来，倒地死了。”

　　难怪何又身上的阴气愈来愈重，凡人若是被鬼跟随，便会染上阴气。何念死后执念未消，又在机缘巧合下化作鬼，暗中保护何又。君卿雪与墨尘对视一眼，心中已有了答案。

　　若是再不带他回学宫清除阴气，何又身上浓郁的阴气只怕会减损寿命，弱化生机。

　　当庇护成为阻碍，这会是灾难。

　　“你还想再见你阿姐吗？”墨尘本就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可听了他的故事心下多少有了动容。

　　夕阳快要落下，橘红色的余晖撒向他的脸庞，带着金色的希望。

　　何又猛地抬头，眼里迸射出亮光，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他紧紧盯着墨尘：“想，我做梦都想！”

　　“再去趟阴川吧。”
　　“我想她也很希望再见你。”

　　-
　　阴川河的水还是一样冷到让人生寒，何又却带着难言的急切，看向河面，又看向墨尘。

　　墨尘并没有抽出身上佩剑，偏头斜睨了他一眼。何又的天资不错，君卿雪又有心将何又招入学宫，那他有必要教授他一些功法。

　　他从空间抽出一把木剑抛向他，何又慌乱接过，还没等他出声，一只大手包裹着他拿起剑柄的手，一道强势的气流从手臂上方一直到指尖，他浑身肌肉好像变得紧绷，精神异常亢奋！
　　他感觉后背被人轻轻一推，木剑被控制着指向河中，旋即剧烈的金光大湛，模糊了视野。他挣扎着要看向河面，河面泛起层层波澜，像下一个顷刻就要沸腾开来！！

　　“此名，回天。”冰冷的声线在耳畔响起，何又瞳孔巨震。他只感觉强大的力量自他的身体流向木剑，所有的力量在剑端汇聚成一点，震撼天地！

　　“砰砰砰——”
　　河水被金光猛地推出一条七人能够的大道，露出河底那口被锁着的棺材和无数的枯骨，森寒袭来，这里是死人的归宿，是被河水抹灭生人存在的痕迹。

　　这里埋藏着太多的人性罪恶的证据，可世人总习惯用虚伪的嘴脸粉饰太平。

　　一滴泪没有预兆得落下，大手放下，何又颤颤巍巍跌跌撞撞覆上那透着森寒的棺椁。

　　霎时间，浓郁的阴气从棺盖冒出，方圆之地的黑气汇聚一处，空气中都带有阴寒。一个人身隐隐从黑雾中显现出来，那是张清丽的脸，不过她苍白的面颊上布满了黑红的血丝，身上裸露的肌肤不是鞭痕就是淤青。

　　“姐姐！”

　　何又哭喊道。

　　他想碰一碰阿姐，又怕阿姐会就此消散。可脑海中突如其来的刺痛让他痛苦不堪，就像陷入一片混沌，整个人意识不清。

　　何念脸色骤变，攥紧的手因为尖锐的指甲被洞穿几个血窟窿。

　　她知道那是什么。

　　她深深地看了墨尘和君卿雪一眼，尽管什么都没说，可两人都读懂了她眼神中的意思，请帮我照顾好他。

　　君卿雪神色复杂得看着何念化作黑气离去的背影，她去找鲁深了。

　　鲁深再次使用了栖梦术，即使何念不去杀他，他也活不过多少时日。

　　君卿雪看向何又，轻叹了口气慢慢将手探向他的眉心，却被一把抓住。

　　“发动入心会对你的身体有危害吗？”

　　君卿雪道：“我还不至于弱到这种程度。眼下，我要救他。”

　　墨尘终是放下了手，他知道她自有分寸。

　　指尖在眉心轻点，轻幽柔和的蓝光钻入何又的识海——

　　何又看着周围熟悉的布景，脊背附上一阵森寒，直直传入四肢百骸。

　　这是鲁深的屋舍。

　　直觉让他快点离开这里，他脚步不停，强掩口鼻，只因空气中都带有令人作呕的残暴的血腥味直冲冲地刺激感官。

　　然而，视线却被角落里的一把带着大片鲜红和铁锈的斧子镇住。

　　他见过这把铁斧，锋利，崭新，不带血污，这大概是鲁深最宝贝的东西。可血腥味最集聚的地方好像就是这里，

　　——是这把铁斧！！！

　　何又瞳孔紧缩，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疯了一样想要向外奔跑。

　　快一点! 快一点儿啊!!

　　可绝望的是，当他就要逃离时总会以最初的状态回归到来时的地点。在这方寸之间，紧张和恐慌肆意蔓延，肚腹都在抽痛，何又强压镇定，鬓角被汗渍濡湿，他对着空气大喊：“鲁深，我知道是你，滚出来见我！别装神弄鬼！！！”

　　“呦，难得聪明了一回。”鲁深身形闪现，眨眼间手上就多了那把沾了血的铁斧，神情戏虐阴毒。

　　“是你，是你杀了李勉，杀了村里很多人还惺惺作态，你枉为人，你不是人！！！”何又怒叱。

　　“是啊，你和那贱人一样，都知道了我的秘密，可你能杀了我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不能！你不能！你不能！！”

　　何又目眦欲裂，他竟还有脸提阿姐！

　　“听说你家那老太婆死了，我今晚大发善心，特意找你让你们一家三口到黄泉路上团聚，一个都别想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笑得疯魔，眼神闪过毒辣，操起铁斧就要朝何又砍去。

　　在逼仄的空间里，何又极尽闪躲，瞥见那被砍去半丈深的木桩心生寒意。一个闪躲不及时，斧刃临头就要劈下，何又的瞳孔倒映着斧身上的血光，他闭上了眼。

　　“凝神。”耳畔传来清晰冷静的女声，似烙印般直接灌进他的脑海深处，他倏忽一睁眼，铁斧距离他的脑门不过两指的距离，却稳稳地停在那里。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为什么我控制不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方才的女声已经不见，耳边又传出令人耳膜炸裂的嘶吼，紧接着何又就见到了他至生难忘的一幕。

　　鲁深整张脸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分崩溃烂，伴随着一声声的“怎么会这样！”他的五官正让人费解又惊惶得扭曲着，肌肉抽动着鼓鼓的就像几团肉瘤。

　　丑陋，贪婪，愚蠢......

　　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好像要将他抽离出这个梦境，何又看向鲁深的最后一眼，他已经不能算是个人，正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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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卿雪见他醒来，松开放在眉心的手，温声道：“没缺哪儿少哪儿吧？”

　　她当然知道何又没有受伤，只是惯常一问，就对上了他复杂的视线。

　　她不动声色地将头撇到一边。

　　这小孩儿倒机灵着呢，不好骗。

　　何又很快偏过头去，“没事。”起身就要去找阿姐，原先劈开的河道又被覆盖，遽然间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的脑海中浮现鲁深死前的一丝 惊诧和难以置信。

　　阿姐又救了他一次。“我阿姐呢？”

　　君卿雪道：“在那混蛋家呢，估计这会儿应该要过来了吧。”

　　一阵阴风吹过，树影婆娑，沙沙作响。

　　果不其然，何念的身影又出现在了眼前，不过脸色愈发苍白，那明灭的身影仿佛下一刻就要消散而去。

　　“我很感谢你们能帮助阿又，我也知道你们想要什么。”

　　君卿雪心中惊诧但面上不显。她想要找神遗古卷知道的人寥寥无几，何念仅是个连修炼都未曾碰过的凡人，如何得知这等密事。她微眯起了眼，看向何念的目光带着审视。

　　何念仿若未见，手中黑气集聚，后而消散。一纸神遗残卷暴露于众人眼前。

　　“你是从何得来的？”君卿雪发问。

　　何念似乎愣了一下，曾经的记忆模糊不清，她也不确定，“这是一个道士送我的，他说多年后自会有人找到我把它要走的。”

　　“我等了很多年，直到死后还一直将它带在身上。”

　　“后来我的身体就发生了变化，甚至能够感觉到这纸残卷迫切想要脱离我，奔向你。”

　　君卿雪默了半晌，她可不记得她和道士打过交道，此人是敌是友尚未可知，但残卷的确是真的。

　　何念将手一抬，残卷飘飞到她的手心。旋即将目光转向何又。

　　何又低声呢喃着“姐姐。”他好像又要失去她了。

　　“阿又，姐姐不在了，你以后断不可再任性，耍小孩子脾气了知道吗？”

　　何又睫羽有些轻翘，豆大的泪珠就惶然落下，阿姐的话让他心慌。然后他就看到阿姐的身体变得透明，手一穿又消散了大半。心上好像有什么正在被血淋淋得剥离，他低头把手插进发丝，痛苦和悲伤淹没了他，浓密的发丝掩盖了任何情绪，泪水“啪嗒——”落在地面溅起泥洼。

　　这一次，他亲眼见到了她的消散。

　　天色还是阴沉，雨水倾盆般落下，重重地掉下，打弯了他的脊背。

　　头顶的雨突然停了，一片阴影投落。
　　何又抬头看去，又是这位善心大哥......姐姐啊。

　　她说：“人有的时候会有一瞬间会产生成熟的顿悟，一是离别，二是重逢。”

　　“你准备好当小大人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