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王要你三更死》山知晓

2、忘川

　　白安狼吞虎咽地吃光了桌上的烤串，发现他老大面前只有寥寥几根签子。

　　毕竟是自己强硬要求人家留下来跟自己一起吃的，所以白安试探性地问：“不合胃口？”

　　“太油。”秦默惜字如金。

　　白安扯了扯嘴角，想了下对方190的身高加上健硕的身材自己根本打不过，只好解释道：“烧烤哪有不油的。”

　　“我知道。”

　　这理所当然的语气，这面无表情的表情！这个人是真的很欠揍！白安在桌子底下握紧了拳头，忍住愤怒问：“那你还吃？”

　　秦默平静地注视着白安，语气诚恳：“因为没有人邀请我来过夜宵摊，我想尝试一下烧烤真的有那么好吃？而且，我们做任务是捆绑状态，这个鬼魂还没送回去交差你就说你饿了要先吃东西，我这是等你一起回去顺便尝试一下。”

　　身后飘浮的鬼被定住了不能动，眼神空洞地看着白安。

　　白安觉得自己背后凉凉的，转头看了眼刚收来的鬼魂，又看向秦默。

　　“……”他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问：“刚才你说的是谁？”

　　秦默难得的愣了一下，回想到刚才的白色身影，这才说道：“没谁。”

　　就多余问，白安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

　　秦默起身，头顶快要触到摊位的塑料棚。“走了。”

　　白安牵着那只鬼，跟在秦默身后做鬼脸。

　　鬼僵硬得飘着，不小心挨到了别人桌子上的酒杯，碰倒了，撒了对方一身。一桌人怒气冲冲地转头正要发作，就看到身穿一黑一白西装的两人，白安挤出笑容向他抱歉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这太不小心了。”

　　同伴抓住了他的无力的手，眼神示意别跟这很像种□□的计较，被洒酒的那位认命地说了句：“没事没事。”

　　秦默转过身，白安不自觉紧张起来，表情写满了：不是我！眼神往旁边的鬼身上一个劲地瞟，又不敢太明显。

　　一群人看到秦默冷硬的练和不愉的面色瞬间怂了。那人更谦卑了：“没事！真没事！也可能是哟自己不小心碰倒的。”

　　秦默收回目光，示意白安赶紧跟上别再节外生枝。

　　白安朝他们赔笑后，赶紧牵着鬼走了。

　　等两人走后原本在排队等位置的人立刻把空位补满了。

　　走到无人的地方，秦默白安连人带鬼消失在街道上。

　　-

　　沈清停好车，拍醒在副驾驶上呼呼大睡的莫凌。“到家了。”

　　莫凌习惯性地擦擦嘴角的口水，追着沈清下了车。

　　沈清住在老城区的花莲巷，周围的住户熄灯很早，与大城市的繁华格格不入。破旧的街道路灯坏了三个月也没人来修，脱落的墙皮、狭窄的马路，一切都是破败的。沈清从小在这里长大。小时候这座城市发生了一场地震，他失去了亲人，和奶奶相依为命。

　　沈清经营一家小店，白天卖符纸卖桃木剑，也帮人处理一些灵异事件。但是到了晚上，这家小店也对鬼敞开大门。

　　自从买车附赠一个莫凌后，沈清就腾出了二楼的一个小房间给他住。

　　沈清翻看了一下日程本，明天是邻居家的小孙子交医药费的日子。父母在外打工给孩子赚医药费，家里只有外婆一个人在医院照顾孩子，老人家用着老年机又不识字，夫妻二人对沈清很是信任，医药费都是转到沈清这里拜托他帮忙交的。

　　沈清已经垫进去了很多医药费，但从来没有跟他们提起过。

　　-

　　秦默和白安刚回到地府，就接到了新的任务委派。

　　“我有事，你自己送过去吧。”秦默收起手机对白安说。

　　白安没有接到任务短信，就知道这个是针对秦默的单人任务。

　　秦默往阎王殿走，一路上都有人毕恭毕敬地跟他打招呼。

　　“八爷。”

　　“八爷晚上好。”

　　“八爷这是出任务回来了？”

　　秦默仅仅是礼貌点头。

　　白安牵着鬼转身偷看。黑白无常两人组通常都以白无常为主，凭什么到了我这里就不一样？而且黑无常这么多，为什么只有秦默被尊称为八爷？他有什么过人之处？

　　就白安接触的三个月看来，秦默的法力还没自己强，或者可以说约等于无，很多时候抓个鬼都能被鬼逃走，还是自己帮忙抓回来的。

　　白安问了很多人都没有人敢正面回答他，要么支支吾吾不肯顺，要么就是不知道。或许可以绕个路去问一下漂亮的孟婆姐姐。

　　秦默轻车熟路地来到阎王殿。进门时阎王正在低头处理文件，秦默见他丝毫没有要招呼自己的意思，毫不客气地找了把椅子坐下。

　　阎王殿内空寂冷清，摇曳的烛火也营造不出温暖的氛围。作为地府的中心，从前对亡魂的审判皆在这里进行，阎王在上，判官在侧，一本生死簿决定了亡魂的去向。

　　这里并没有打造阶梯，本意为众生平等，因为俯视会带来无形的压迫感。可是不管是亡魂还是地府的新人，踏进阎王殿的时候都有一种难以抑制的想要跪下的冲动。这里是地府开辟之处，没有恐怖、复杂、恢弘的氛围，极致安静。

　　秦默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两人保持沉默，三十分钟过去了……

　　“我没让你坐下。”阎王头也没抬。

　　秦默仍然闭着眼，一动不动。

　　阎王没得到回应，慢悠悠抬头看向秦默，见他毫无反应，闪身来到秦默旁边的椅子上。

　　“我知道你没睡。”阎王说。

　　秦默还是没睁眼，回应道：“叫我来什么事？”

　　“有个任务，是你之前定下的规矩，如果有人捐了超出常规的巨额资金许一个合理的不违背天地法则的愿，那么要保证这个心愿至少能够实现。”

　　秦默：“嗯，我记得。”

　　阎王伸出手掌召唤出生死簿，自动翻页停在了名叫“王乐乐”的男孩那页。

　　生死簿自动飞往秦默面前，秦默看到了男孩的信息。

　　王乐乐，男，8岁。将于3天后死亡，在医院心脏衰竭而亡。
　　历经七世轮回。第一世为观音庙旁的一株铜钱草，因观音作法时玉净瓶内的甘露水洒在地上，被铜钱草吸收而滋养出了灵性，三百年的时间慢慢演化成精，修成人形。因其日日听经又吸收天地灵气，拥有智识与灵慧。

　　小小的铜钱草难以承载如此份量的命运，所以第一世在化为人形的第五年便去世了。之后的六世轮回均没有活过十岁。但还是孩童的他拥有着超乎常人的智慧。

　　上一世他出生于富贵人家，死去后父母向寺庙捐献了八百万，祈求他们的孩子下一世健康快乐。

　　“他的寿命、身体情况是由他的因果决定的，但是这笔钱太大了，所以还是要麻烦你，在最后的三天给他带去一点快乐。虽然这样的小孩对于快乐的定义可能不太一样，但我们不能什么都不干。”阎王说完后召回了生死簿。生死簿并不如往常那样立马回到自己手里，卡顿了几秒后才消失了。

　　“知道了。”秦默注视着生死簿消失的地方，问：“医院在哪里？”

　　“人民医院，儿童病房506。”阎王走向桌案，堆积如山的文件仍在凭空增加，纸张哗啦啦地整整齐齐自动叠好。

　　秦默也站起身。“知道了。为什么是我？”

　　秦默并不觉得自己是一个照顾小孩的好人选，大多数人对自己都是敬而远之地，譬如烧烤店的那拨人。

　　阎王又回到了秦默刚进来时的状态，自顾自低头处理文件，没有回话。

　　秦默没有得到回答，直接消失在了殿中。

　　阎王的视线仍停留在第一行，他望向秦默离开的方向，又召唤出生死簿。他迟疑了很久，还是没有打开它……

　　-

　　白安把亡魂送到审判司后，绕了很远的路来到奈何桥。

　　要说这地府谁知道的事最多最全，除了生死簿外，就是孟婆了。忘川河旁的那块三生石，记载着生灵的前世、今生与来世。

　　忘川河看不见源头也看不见终点，岸边开满了彼岸花，一片猩红。花丛中有零星几只鬼魂在飘，俯身在找着什么。巍峨的山高耸入云，天顶有着一轮虚幻的红月。若是云遮住了红月，平缓的忘川河便会掀起惊涛骇浪，意味着这一批过桥的亡魂里有着十恶不赦的那类，若是能走过忘川河便应允他进入轮回。

　　亡魂秩序井然地排队过桥，白安从他们身旁跑过，隔着老远就跟在岸边的孟婆打招呼。

　　“孟婆姐姐！孟婆姐姐！”

　　孟婆停下锄地的手，把锄头抵在地上，一手支着，一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看清了跑过来的毛头小子——这不是八爷的新搭档吗？

　　白安跑到孟婆跟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又乖又甜地再问了一遍好：“孟婆姐姐好。”他看向孟婆手里的锄头、不深不浅的坑、放在一旁的枫树，立马明白了孟婆姐姐这是要种树。

　　“这是要种枫树吗？我来帮你。”白安向孟婆伸出手。

　　孟婆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面前这瘦胳膊瘦腿的家伙，不知道他是打算来干什么的，但完全不影响自己把锄头递给他。

　　白安确认了一下枫树的大小，熟练地挖坑。孟婆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把树栽进坑里，填土、用铲子拍平地面。

　　做完这些白安问：“忘川河水能浇树吗？”

　　“不知道。”孟婆看向忘川河，挥挥手指操控一道水流浇灌树苗。“试试看。”

　　白安估摸着浇水量，说：“够了够了，太多会死。”说完自来熟地问：“为什么会想要在这里种枫树？”

　　“因为好看。”孟婆言简意赅地回复。“谢谢你。找我有什么事？”

　　这转折来的太快，白安还来不及反应，不过他向来脑子比嘴快，“啊……嗯……这个……是有点事情想问您。”

　　孟婆招呼他往上走。
　　过了桥的灵魂都在等着喝孟婆汤。白安刚才只顾着找孟婆去了，没有注意到这桥头完全是人间商业街的样子。奶茶店、茶亭、小卖店、路边摊，还有……自动贩卖机！？

　　白安停下脚步看了下自动贩卖机里面有可乐味的、雪碧味的、桃子味的孟婆汤。

　　“酷～”白安评价，“我能买一罐喝吗？”

　　孟婆挑起半边眉毛，没忍住笑了起来，说：“喝了记忆就会消失哦。”

　　白安挣扎了一下，还是决定等自己投胎了再尝尝。

　　孟婆带他走进茶亭，示意他坐下。“说吧，找我什么事。”

　　“那个……怎么说呢……我就是想问……”

　　“想问下八爷的身份是吧？”孟婆见他支支吾吾说不出下半句，帮他补全了。

　　白安松了口气，夸奖道：“姐姐真是太聪明了。”

　　“怎么会想到来问我，我们好像并不认识。”孟婆斟了杯茶，放到了白安面前。

　　“因为孟婆姐姐人美心善。”

　　孟婆饮尽了自己的那杯，笑笑说：“我比你大了几千岁，你该叫我奶奶。”

　　白安语气真诚：“依我看来，姐姐这样年轻好看，叫你妹妹也不为过。”

　　没有轻佻和调侃的意思，孟婆说：“你胆子倒是不小。”

　　“所以好姐姐，能告诉我八爷的事吗？”

　　“就怕我敢说，你不敢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