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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热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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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上的话题发酵正中汪伶伶下怀,昔日从晏随和季榕那儿得到的羞辱终于被她连本带利亲手奉还。
汪伶伶心中快意,却也知势必会被钱润发迁怒,先一步反应,化了个我见犹怜的小白花妆,哭着扑到了他的床上。
没有什么事情是睡一觉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再多睡一觉。
钱润发扶着老腰从床上爬起来,担惊受怕立马变成了万丈豪情——不过就是个有靠山的小丫头片子,有什么好怕的?
话虽这么说,钱润发灵光一闪,还是想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
失一半家产和身败名裂相比不值一提,钱润发最知道钱茜想要什么。
“老东西。”钱茜挂了电话,只身赶往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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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老师。”
“嗯。”
“晏老师!”
“嗯。”
“晏老师……”
“……”
网络上的吃瓜群众们彻夜狂欢,现实中,晏随收获了无数来自于同事、朋友及路人的同情。
中国人从不缺同情心,只是这一刻,他并不需要。
原来是季榕帮他拿到了尚导的机会。身为该事件的主人公之一,他竟也是从网上才窥得当年事情的全貌。
困扰了他多年的谜团终于解开了,可更大的谜团又将他笼罩——
那时他们并不认识,季榕又为什么会帮他?
亦或是,他们真的早就相识了?
晏随翻遍了网上的小道消息也没有找到明确的答案,他左思右想,最终决定亲自去拜访龚超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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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你小心路牙。”
网约车停在城中村附近,车门拉开,龚超率先跳下,搀扶着一位老者下了车。
阳光炽烈,老者踉踉跄跄,没走两步就挂满了汗,大口喘着粗气扶住手边的电线杆:“歇歇,先歇歇。”
龚超眼疾手快掏了张折叠马扎出来,扶着老者坐下,开了折叠伞撑在他的头顶,眼神下意识地四处乱看。
咦?
巷子口的背荫处站着一个头戴黑色鸭舌帽的年轻人,身高腿长,腰窄肩阔,看着莫名熟悉。
那人也看见了他,快步从阴影里走出,摘了口罩:“超哥。”
“晏随?你怎么来了?”龚超听说《十个太阳》已进入杀青阶段,忙碌得很,十分意外。
老者也认出他,虚弱笑着打了个招呼,嘴角的纹路沟壑愈加明显:“小晏啊,听说现在是大明星了,恭喜恭喜。”
龚超知道他肯定有事儿,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一指巷子里:“走,回家说。”
龚父多年前罹患尿毒症,换过一次肾,却出现了排异反应,不得不依靠透析等待下一次合适的肾源。
龚超看着日益消瘦憔悴的父亲越发心疼,发狠攒足了黑市肾源的钱,龚父心善不同意,致使病情越等越严重。
他今天刚做完透析,身体累得很,回家敷衍着说了两句话再支撑不住,抱歉地回屋睡了。
龚超去厨房烧水,晏随对这儿熟,摘了口罩和帽子放在茶几上,在客厅里四下转了转。
十几年了,这栋老房子还是它从前的样子,时间的浸润下,白色的墙面脱落,裸露出大片大片的灰白水泥。奶油色的瓷砖上划出数道裂纹,陈年的泥渍卡进缝隙里,显得灰扑扑地。家具是从前祖屋的老桌老凳,结实耐用,却样式老旧,带着股子腐朽的霉味儿。
龚超在娱乐圈里做狗仔,偶尔也接一些灰色生意。他不贪,知道哪里是底线,是以多少人因为敲诈勒索被抓了,他还安然无恙至今。
水开了,龚超给晏随泡了杯茶,打开空调陪他坐在了沙发上:“是为了网上的事儿吧?”
杯子是行政专用的带盖白瓷杯,热气从缝隙里钻出,带出青甘的茶香。
晏随没有动,摇了摇头:“是另一件事。”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掌不觉收紧成拳头,说,“我想求你帮我查一查季榕。”
龚超被他这个请求搞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不是已经都知道了?”
自己的爱人竟是丑闻的始作俑者,若是常人,恐怕不能轻易接受。
“查她的过去。”晏随说,“我想知道我们之前是不是认识,我想知道究竟是为什么。”
龚超的表情更奇怪了:“你失过忆?”
晏随表情不变:“没有。”
龚超笑出了声:“那之前认不认识你不清楚?”
“很奇怪。”晏随努力回忆着,却依旧没有在记忆中寻得任何蛛丝马迹,“虽然确实没有过交集,但是又莫名有点儿熟悉。”
这么矛盾的晏随他还从来没见过。龚超的眼神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直到晏随有些撑不住了,才答应:“我试试吧!”
龚超也不敢把话说死——季榕不好查。
虽然不好查,但他前面的行动却没有遭遇阻拦,可见她背后的那只手放任了这件事的发生。
或许,这也是它想要的结果。
“拜托了。”
龚超把他送到门口,回来时见桌上多了个信封,他意外从里面抽出来,是一张大额支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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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源里已经很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三十年前,这里还是海阳首屈一指的高档别墅区,但随着时代的洪流,业主们逐渐发迹搬离了此处,只留了些不常住人的空房子,抑或干脆被租出去。
两天前,季榕随章潮回到了这里,今天,钱茜也回来了。
“把这鸭子拿去烧了。”章潮家,钱茜提溜着捆绑的爪子,把手里的柯尔鸭递给了章家的厨子。
她来时路过钱家的农场,本打算带些新鲜的瓜果,这鸭子好巧不巧“呱呱”叫着蹭到了脚边。
鸭子本是小N的宠物,钱家那金贵的私生子出生后,守旧古板的钱润发担心动物身上的细菌伤害到他的宝贝儿子,做主把鸭子放到了农场代养,并保证孩子一岁后就给她送回去。
眼见着团聚的日子近在眼前,这鸭子好死不死舞到了钱茜面前。
上赶着找死的还是头一次见。她如今正为了钱润发的小情儿大为光火,冲着鸭子一指,对农场的管家说:“把它给我绑了。”
甚嚣尘上,网上把季榕拉出来骂得连她妈都不认识了。粉丝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展令文嘴角甚至生了燎泡,但季榕只有一个意见——不回应。
她默认了这件事情,晏随却坐不住了,首次开了直播回应——没有淫媒。
“真的不说点儿什么吗?”
餐桌上,那只烤得喷香的柯尔鸭如今四分五裂,鸭腿章潮和钱茜各一条,鸭翅静静躺在季榕的骨碟里。
季榕没理会章潮,端着碗静静喝粥,对着满桌的川香麻辣提不起丝毫兴致。
“汪伶伶绝对是故意的。老钱耳根子软,势必着道。”钱茜提起那俩人气得咬牙切齿,“嘭”的扣了筷子,“你若真是气不过,过段时间我找人把她那些脏东西全都抖落出来,反正钱到手了,老钱也搞不回去。”
“算了。”季榕恹恹,“本来就是我做的事,跟她有什么干系。”
这可不是她从前睚眦必报的性格。章潮与钱茜隔桌对视,眼中俱是担忧之意。
“尚可平在被抓之前,又有多少人知道他肮脏至此。”章潮抓住她桌上的手温言安慰,“榕榕,这跟你没关系。”
钱茜的目光不觉落在他们叠着的手上,嘴唇抖了抖,把话咽下没有出声。季榕下意识地抽出手去,没看到章潮脸上的失望一闪而过:“虽然不是我本意,但这事终究是发生了。”
“不然,”章潮心有不甘,却还是说,“我把晏随接过来陪陪你?”
“不要!”话音刚落,季榕一反常态,重重搁置下汤匙大声拒绝,“我现在不想见他!”
钱茜夹菜的筷子抖了一抖,口水鸡上挂着的红油滴落在大理石的桌面上。
她下意识地抬头,正对着的章潮眼中忧虑更盛。
幼时敏感羞涩的姑娘剥肤椎髓成长为恣意任性的少女,他们看着她历经痛苦,希望她一生顺遂,但那些痛苦,似乎又不经意地回来了。
章潮默默叹了口气:“下周我在法国有一个名厨大赛,你陪我去吧!”
季榕的目光一瞬不瞬落在桌面上,良久的沉默后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