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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见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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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警的出现如一场及时雨,将季榕、李季景和晏随三人拯救于水火。在展令文痛快答应承担损失之后,晏随推人和李季景摔相机的事情得以迅速解决。
他们上了车,径直回了郊区的别墅。
网友最爱看家长里短的老娘舅,更何况是当红明星的身世瓜。爆搜干掉服务器的事情近年来已鲜有发生,影帝+流量的组合宛如Buff叠Buff,一天内就□□崩了两次。
唐珊带着后援会下场试了试水,连点儿水花都没激起来,干脆摆烂了。
就这样,李季景和季榕在热搜上挂了三天三夜。
【《我的爸爸是影帝》,梗好老,我喜欢。】
【我那身价二十亿的爸爸,我已经准备好了,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怪不得总感觉他们俩眉眼间几分相似,原来是DNA动的手脚。】
【妈妈是谁?代孕?野模?坐台?】
【盲猜一个,是富婆!】
……
他们赶回西郊别墅的当晚,程琳抓人的飞机降落在了海阳国际机场。来的人是她的特助Marissa,足见事态严重。
她甚至没有说话,李季景就已经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真的不去瑞士?”他最后一次确认。
季榕摇头:“不去。”
“也好。”车停在别墅的门口,李季景把季榕搂进怀里,满心满眼都是愧疚,“宝贝,对不起。你妈妈当时就警告我不要来,但我没听她的。现在不但让你陷入了流言之中,还可能给你带来危险。”
程琳的身份是一颗永远处于危险边缘的炸弹,当公众的目光聚焦在“季榕妈妈”身上时,定时器开始倒数计时。
她的危险从不是“李季景的女儿”,而是“程琳的孩子”。
“谢谢你能来。”季榕紧紧地抱住他,毛茸茸的脑袋在他怀里蹭了又蹭,只想多沾上一些属于他的气息,“比起安全而孤独的活着,我更喜欢危险却幸福的死去。”
“别说傻话。”李季景低声斥责她,沙哑的声音中带着隐隐怒气,“再等一等,爸爸和妈妈一定让你安全、幸福地活着。”
安全、幸福、活着……
车行远去,季榕看着红色的车灯在视野中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拐角,裹紧了身上的披肩。这三个词看似普通,却永远无法同时出现在她的生命中,于她来说是再珍贵不过的东西。
“财富真的就那么重要吗?”她喃喃自问。
一家、三餐、四季,这些东西难道就不值一提?
她不知道。
·
网络流言甚嚣尘上,李季景的新电影出于票房考虑选择了延期上映。迫于压力,他高调宣布息影,移居澳洲。
季榕斜靠在沙发上刷着他的发布会视频,心中五味杂陈。妈妈的预见性不止在金融市场奏效,世界的运行似乎也在她的掌握之中。
舆论的风向就这么神奇地变了,关注点被迅速转移,讨论度逐渐降低,普罗大众似乎就这样轻易接受了他们的关系。
但爸爸为他的一时冲动付出了代价——不仅远离故土,还要与妈妈长期分居。
展令文以生病为由为她推掉了所有工作,季榕乐得轻松,每天在花园里拈花惹草,消磨时间,不动脑子的工作有着独属于它的乐趣。
晏随请求导演调整了拍摄的顺序,尽力将自己的戏份提早拍完,不论多晚都要回家跟季榕说晚安。
他们俩像一对戏里的男女主角,各怀心事,同床异梦。
从前,季榕总是喜欢挤进他的怀里入睡。而如今,两米宽的床上,他们一左一右,中间隔着楚河汉界。
睡着时的反应是诚实的,季榕又做了噩梦。她不安地翻了个身,忍不住嘤嘤抽泣。
晏随立刻睁开了眼,眼中睡意全无。
床头灯亮着,季榕在薄被中蜷缩成一团,眉头紧皱,睫毛似羽翼忽闪着,挂着盈盈湿意。
她好像瘦了。晏随想。
她从前也是瘦的,令人艳羡的不易胖体质。但或许,只是心事重,饮食不规律而已。
他的目光落在季榕的脸上,心疼逐渐由疑惑所取代——这样的季榕,令他隐隐透着一股熟悉。
季榕终于摆脱了她的梦境,长吁口气从绝望中抽离,幽幽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晏随放大的脸,他半撑着上身看她,手搭在她的身上安抚着,表情复杂忧虑。
“我是不是吵到你了?”季榕坐起来擦掉眼泪,手掌抵在额头上长舒了口气。
晏随似是没有察觉到她的防备,伸出手去抓住了她的手:“你的噩梦究竟是什么?”
季榕的呼吸瞬间滞住,故作轻轻松地假笑了一声:“也没有什么,就跟普通人一样——车祸、鬼怪、坠崖,诸如此类。”
这不过是托词,晏随知道,季荣甚至不敢看他。
可一味的逃避只会让两人越行越远。他从前觉得这是季榕的隐私,可强烈的直觉告诉他——梦跟他有关。
晏随下定决心探寻真相,抓住季榕的肩膀将她扭转方向,强行让她与自己对视,目光诚恳,甚至带着祈求:“榕榕,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面?”
以前,多久以前呢?
季榕的眼神与他平静对视,似有千言万语要说,却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
“是啊!”季榕别开眼睛,无奈地笑着,“我们之前见过。”
一记惊雷在晏随头顶炸响,他惊疑不定,看向季榕的眼神满是疑惑:“我们真的见过?”
“是啊!”季榕说,“奈何桥边,孟婆汤前。你是奉命守桥的鬼差,我是只身过桥的孤魂。”她笑着,声音不受控制地哽咽着,眼泪委屈地从眼角滴落下来,“你啊,全忘记了……”
原来从没什么天降贵人,他们竟是久别重逢。
·
忘记了……
第二天在片场的晏随全无状态。他的脑海中始终浮现着季榕的这三个字。
虽然她的话看似天马行空,但势必有其意义。晏随努力回忆自己的生平,甚至连幼时因为饥饿掏邻居鸡窝的事情都想起来了,也没在记忆中搜寻到季榕的片角身影。
晏随甚至怀疑,是不是季榕认错了人,或者她的记忆出现了什么错漏。
他从剧组匆匆赶回,这次,门廊的灯却没再为他亮着。
别墅内漆黑一片,黑洞洞地,全无人息。季榕惧黑,即便是睡觉,家里的灯也总要挑几盏常用的亮着。
她没在家。
晏随心脏骤然缩紧,嘭嘭猛跳着生出不好的预感。他拿出电话,赶紧拨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季榕声音淡淡地,听不出喜怒:“钥匙在第二组篱笆下面的石头下压着,我在章潮这里住几天。”
他们长久的沉默,平日里叽叽喳喳说不完的话忽然就有了尽头。
“那,再见。”季榕唯恐晏随再问她些为难的问题,匆匆挂了电话。
“匹诺曹,说谎话要长长鼻子。”隔壁阳台的推拉门打开,章潮身穿灰色的舒适居家服,手里端了两杯红酒,“拿着。”
季榕隔着围栏接了,章潮手撑住栏杆翻过栅栏,跳到了她的面前。
这是程家和章家的老宅,海阳城郊的一处联排别墅,季榕和章潮都是从这里长大。
章潮从她手里接过酒杯,水晶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越的叮咚声。他们举杯抿了口酒,转身靠在栏杆上,正对山前的夜景。
今日无月,乌云遮住了星星,天气预报说半夜有雨。夜风带着凉意和湿气,不远处的山中,树冠被吹得弯了腰,沙沙声一片接着一片。
章潮与她肩并肩站着,良久之后,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榕榕,放手好不好?”
季榕脸上温和的表情再伪装不下去,翘起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并越绷越紧,眼中冷意决绝:“不放。”
她在众人面前肆意随性,仿佛对所有的事情全不在意,而只有章潮知道,那不过是个假象,她实则执拗倔强。
他自以为冷情心硬,这一刻却依旧忍不住满目悲怜,心脏抽疼。章潮侧身抱住她,再次确认:“榕榕,我真的不行吗?”
怀里是温暖的触碰,背上是冰冷的山风。季榕站在冷热的交界线上,分辨不出究竟哪种才是真实。
她想要体体面面地笑一下,勾起的嘴角却如竹篾一般僵硬。季榕垂着胳膊,把头侧在他的肩膀上,酸了眼睛:“阿潮,是我真的不行吗?”
也许是太过了解对方了,他们说着只有彼此才能听懂的话。
炽热的眼泪滴落进章潮的脖颈,烫得他不由抖了一下肩膀。那些不甘与委屈瞬间化为了难堪和愧疚。
是啊,她从来都是敏感脆弱、七窍玲珑的小姑娘啊,早在很久很久之前,早在她躺在病床上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把所有事情都看透了。
他的心太大,装着事业财富,装着家族亲朋,装着不肯松手的虚幻未来,却装不下一个梦想很小、世界很小、自己也很小的她。
大雨提前一步落下来,噼噼啪啪打在屋檐上,空气中迷茫着泥土的腥气。
雨滴打湿了他们的衣袖,章潮愧疚顿生,柔声说:“好,都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