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源咖的偶像[娱乐圈]》蔚暖

91、复发

　　拍摄暂停，季榕被章潮紧急送回海阳，入住了私人医院。事故由他接手全权处理。

　　事发路段的监控及行车记录仪上的记录被迅速提取。视频中，被撞女生骑着电动车打电话，车子由非机动车道突然拐上了机动车道并急刹停住，季榕的车躲闪不及，急打方向盘，擦着她身侧过去，转头撞进了路旁的店铺里。

　　网络上事发当天的视频铺天盖地，爆搜撤去后许久，季榕依旧在热搜上挂着。即便交警蓝底白字公告迅速，依旧没有压住热度。

　　公告中，交警经由血检和尿检结果澄清了季榕醉驾及毒驾的谣言，也明确了双方的事故责任。为表歉意，季榕主动承担了所有的经济损失和精神赔偿。

　　但网友们却似乎并不买账——

　　【那眼神和反应一看就有问题，说没喝酒没嗑药，鬼才信。】

　　【别问，问就是郁郁症。】

　　【她就是有病啊，不然手臂上谁会纹一棵红色的生命树？】

　　……

　　但这些似乎都已经跟她没有了关系。

　　上车前，季榕抱着章潮绝望地说：“阿潮，我什么都记不住了……”

　　·

　　人群散去，章潮的律师陪同保险人员处理后续事宜，被遗忘在角落的龚超犹豫半晌，终究是拿起电话打给了晏随。

　　晏随打给章潮被按了拒接，打给展令文时，工作室那边已经忙疯了：“小晏，别问，问我也不知道。现在章少接管了季榕的一切，我只负责处理工作和网络上的舆情。”

　　他犹豫再三，给李季景发了条消息。

　　·

　　此刻，香江那边也已经翻了天。

　　李季景的豪宅里，能砸的东西被他砸了个干净，一片狼藉。

　　下人们躲得远远地，想要劝架又不敢，小心翼翼地抬头看着正在吵架的李季景和程琳。

　　“砸够了吗？冷静了？”程琳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西装，纤尘不染，抱臂站在门口横眉冷竖，一脸地不耐烦。身后一排保镖默声堵着，谨防李季景冲破阻拦跑出去。

　　李季景站在客厅的中央，垂在身侧的手背被崩起的水晶碎片割破了，正滴滴答答淌下鲜红的血滴。他头发凌乱，气喘吁吁，却依旧态度强硬：“我要去海阳！”

　　“明蕈已经接管了榕榕的事情，她稍后就会被送往瑞士治疗。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你去了只会画蛇添足。”

　　“她病了！”李季景愤怒地咆哮道，“你是她的妈妈，为什么可以这么冷静？！”

　　“因为我知道什么是对她来说是最好的。”程琳耐着性子跟他解释，“季景，如果你去了，她随时会有曝光的危险，百害而无一利！当年的绑架事件，你忘记了吗？”

　　“绑架”两个字一直是李季景心里不可触摸的疼痛。那感觉锥心，日日都似发生在眼前，令他夜不能寐。李季景坚定地眼神不由松动。

　　二十余年的夫妻，程琳立刻就发现了他态度的转变，默默松了口气，连说话的语气都变得柔软。她走到他的面前，难得小女人地搂住他的腰，把头抵在他的肩膀上：“季景，我们只有这一个女儿，我也希望她好好的。”

　　手机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在这刻突兀地“叮咚”了一声，屏幕亮起，越过程琳的肩膀，他看到了发送人的名字——晏随。

　　之前的犹豫和挣扎一下就消失了，李季景的眼神瞬间变得坚定。他原本想要拥抱程琳的手调转方向，缓慢却坚决地推开了她：“当年她生病时你不肯让我回去，她差一点死了。这一次，我不会再让她独自面对。”

　　李季景探手拿过手机，解锁进去粗略浏览着内容，手指点在屏幕上草草回了几个字，关机放进了裤子口袋。

　　擦身而过的一瞬间，程琳拉住了他的胳膊，近乎低声下气地恳求：“季景，我求你不要去。”

　　李季景没有丝毫犹豫，拂开了她的手。

　　门口的保镖们仍在兢兢业业地抵挡着，如一道黑色而冷峻的高墙。

　　“让开！”李季景大声说。

　　但没有人动作。

　　那是程琳的人，即便是李季景，也没有办法在程琳面前驱使他们。

　　空气冰冷凝肃，气氛剑拔弩张。李季景半臂染血，但他不介意再拼个头破血流。

　　对峙半晌，终究是程琳妥协，挥了挥手：“让开吧……”

　　保镖接到命令，向两侧让出通行的位置。

　　李季景刚抬起脚，程琳疲惫却不容置疑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李季景，你若是去，我们就离婚。”

　　当年，他们结婚时曾约法三章——

　　一、对所有人保密；二、不爱了坦言相告；三、不轻易提离婚。

　　隐婚二十余年，他们恪守着曾经的誓言，即便是架吵得再凶，也从未提过一次离婚。

　　没想到，程琳还是说出了这两个字。

　　他们背对背站着，没有一个人回头。李季景深吸了口气，惨笑一声说：“好。”

　　他抬腿大步走出了别墅的大门，没有一丝犹豫。程琳僵立在原处，颓然垂下了双臂。

　　·

　　【等我回去。】

　　晏随只从李季景那里得到了这四个字。

　　时间紧急，已经来不及考虑其它，晏随给导演打了个电话，连夜开车回了市区。

　　他知道季榕一定在某所有名的私人医院里接受治疗，而问题是——海阳从不缺“有名的私人医院”。

　　龚超不愧是娱乐圈的金牌狗仔，很快就拿到了季榕的住院地址和病房号。

　　安和医院里，晏随一出电梯便被保镖拦住了：“对不起，晏先生，这里是私人区域。”

　　“我来看季榕。”这句话十分多余。他们知道他是谁，自然也知道他来干什么。

　　保镖没有说话，而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轻易离开不是晏随的风格，但硬闯显然也突破他的教养底线。他拿出手机来，当着保镖的面把电话打给了小方。

　　·

　　病房里，季榕服用过安眠药后陷入了沉睡，小方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着满脸病容的季榕又是心疼又是愧疚，低声抽泣着抹眼泪。

　　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出声，她紧张地看了眼床上的季榕，摸出来按下接听键，偷偷摸摸进了洗手间：“喂，晏哥。”

　　“小方，”晏随说，“我在电梯口，章潮的人也在。”

　　“晏哥你来啦？”小方把声音压得很低，但依旧吃惊地调高了声调。章潮明令禁止不准给晏随消息，她和展令文没人敢反抗，但他还是突破封锁，用自己的办法找到了这里。

　　只是不准给他消息，没说不能去见他吧？小方从洗手间探出头来看了眼床上昏睡的季榕，一咬牙：“晏哥，你等等，我这就过去。”

　　·

　　小方不过是个小虾米，没有能力带她进病房去看季榕，但她跟着晏随下楼却没人可以阻拦。

　　“晏哥，你跟我来。”小方拉着他的胳膊，两人一起到了医院的花园里。

　　夏日的夜风潮湿温热，吹得一旁的灌木沙沙作响。头顶的路灯亮着，小方挠了挠胳膊上蚊子刚叮起的包，红肿着眼睛抬头，沙哑问道：“晏哥，你怎么来了？”

　　事故发生时她没有陪在季榕的身边，致使季榕孤立无援，想必十分自责，哭了许久。晏随从口袋里掏出张纸巾递给她，柔声低问：“榕榕怎么样了？”

　　小方木讷接过那张纸，像被突然拧开了水龙头似的，嚎啕大哭起来：“榕榕姐吃了安眠药才睡着，呜呜呜，她，她睡前连我都不认识了。都，都是我不好，为什么非，非得去买饭，为，为什么非得离开她呢？明明早前就已经察觉到她情绪不好了……”

　　“情绪不好？”晏随急切抓住了她的胳膊，追问道，“之前发生了什么？”

　　小方怔了一怔，犹豫着咬唇抬头看了他一眼。晏随的心不由跟着一沉，猜到这一次大约是因为他。

　　小方似下了决心，鼓起勇气告诉了他实情：“榕榕姐在网上看到了你去见孙薇的视频。”

　　晏随坚不可摧的表情在话音落下的一刹那跟着碎裂，手无意识地松开了小方的胳膊，神情中透着疑惑：“我是为了让孙薇闭嘴才去见她，榕榕那么聪明，一定猜到了。怎，怎么会……呢？”

　　最后一个字压在舌尖上，好半晌才被吐出口。脑海中光电闪过，劈云见日，他终于捋顺了其中的因果。

　　是啊，她那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他是为了什么去找孙薇呢？

　　也许正是因为知道，才出了问题。

　　·

　　季榕需要信任且亲近的人守候，小方不能多待，嘱咐了两句让他好好照顾自己就回去了。

　　晏随在长椅上坐下，臂肘撑在膝盖上，两手交叉抵住了额头。

　　夏日的花园中蚊虫密密麻麻，成群结队围着路灯打转，撞击着灯罩“嘭嘭”作响。

　　他鼓了很久的勇气，终于拨通了龚超的电话。

　　“弟弟，进去了吗？季榕怎么样了？”电话接通，龚超省略了寒暄，直切主题，“我看她那样子像是旧病复发，不像是装的。”

　　“超哥，”晏随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问出了自己的疑惑，“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季榕的交通事故现场？”

　　电话中的呼吸声罕见地一哽，龚超装模作样地嘻嘻哈哈两声：“接了个横店的活儿，恰巧就碰到了。”

　　世上没有那么多的不期而遇，更多的是处心积虑。

　　“你在查季榕。”晏随的手指紧攥电话，“超哥，我不明白，你不是说过季榕不能查吗？”

　　“我……嗐，”龚超苦笑着叹了口气，“还不是钱闹的。”

　　“你在说谎。”晏随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演戏不是你的专业，超哥，你骗不了我。”他长吸一口气做好心理准备，一字一句问，“是不是，另一个一直不停找我麻烦的人就是她？”

　　电话里是长久的沉默。晏随在这无尽的静默中不停地下坠，遍体生凉。

　　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弟弟，”龚超终于叹了口气，哈哈一笑后，万分郑重地警告，“既然你已经猜到了，那我也不得不劝你一句——有心疾病的人大多都是疯子。趁着来得及，抓紧分开吧！”

　　·

　　可是——

　　早就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