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源咖的偶像[娱乐圈]》蔚暖

112、因果

　　数月之前，贺峻经人牵线认识了圈内某位红人，宣称能够帮他打通关节，结交资源大佬。

　　贺峻信以为真，钱花了不少，人也搭上了，结果不但没有捞到承诺的好处，还被人抓住了把柄。

　　那人以照片作要挟，想要贺峻为他所用成为向上攀爬的工具。贺峻不愿因此被挟制，想到已无出头之日，他心如死灰，存了死志准备了此一生。

　　海阳跨海大桥上，贺峻翻过护栏，迎着横风勉强抱柱站立，寻遍通讯录，却没找到一个可以交代后事的人。

　　他自幼亲缘单薄，生活坎坷，一张漂亮的脸蛋没有为他博得生机，却被群狼环伺，次次误入歧途。

　　贺峻不停地被人伤害，被人辜负，若说唯一惭愧的，便只有季榕。三年前，他为求资源骚扰季榕，险些上了社会新闻。

　　还好季榕放过了他，没有报警。

　　人之将死，走也要走得无牵无挂。

　　贺峻掏出手机，打开了季榕的微博私信：

　　【季小姐，谢谢您当年没有追究我的责任。再见！】

　　他退出微博，打开了手机的备忘录。为防给打捞的警察叔叔添麻烦，总要留些遗言：

　　【警察先生，您好！我叫贺峻，身份证号：xxxxxxxxxxxxxxxxxx。我因厌世自杀，不涉及任何刑事案件。如果您打捞起我的尸体，请使用我银行卡中的余额进行火化，树葬或者海葬。剩余的钱捐给儿童福利机构，谢谢！】

　　桥上海风猎猎，贺峻哆哆嗦嗦地打完上面的字，正要把手机揣回口袋，微博突然跳出提醒，他收到了私信回复。

　　贺峻疑惑地点进消息，顿时惊讶地瞪大了双眼。已在网络上消失了三年之久的季榕不知为何突然上线，还回复了他的信息：

　　【？】

　　贺峻激动地浑身发抖，忽然又不想死了。

　　这是一条非常珍贵的已读回执，说明季榕确确实实看到了他的消息。

　　贺峻翻出护栏时并不觉得可怕，现如今再看深渊似的江水，恐高的他吓得腿肚子直哆嗦，翻回栏杆内后筛下两斤细糠，后背都汗湿了。

　　蹲在地上，车道上的车辆带着破风之声呼啸而过，他耳内轰鸣，片刻之后终于找回了心跳，长长吁了口气。

　　拿起手机，季榕的语音消息不知什么时候已躺在了聊天框里：

　　“贺峻，你出什么事了？”

　　她的声音透过遥远的空间传来，让从不相信眼泪的贺峻瞬间酸了鼻子。那熟悉的口气似他们早已相识，只是多日未曾联系而已。

　　他犹豫着在聊天框里删删减减，最终还是将自己的遭遇发了过去。这是他走投无路的最后一次求救，本以为不会得到回应。

　　不久之后，季榕言简意赅的回复了他两个字：

　　【等我】

　　贺峻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不然怎么会相信这种渣男语录般的镜花水月？

　　但在两天之后，季榕悄无声息的回到了海阳，出现在了贺峻楼下的咖啡厅里。

　　随后，做局胁迫他的红人被按在家里，哭喊求饶着交出了威胁他的把柄。贺峻的照片没有了外流的风险，红人则因为敲诈勒索进了看守所。

　　“为什么非要是娱乐圈呢？”咖啡厅里，季榕对面贺峻始终疑惑不解，“当网红不赚钱吗？”

　　当网红赚钱，比他在娱乐圈里赚得容易多了。可他就是执拗，总觉得明星高人一等，想要出人头地。

　　“好吧！”季榕端起咖啡杯，做了一个似乎很轻易的决定，“既然你非得当艺人，那就签给我吧！”

　　他一直想不通季榕为什么要帮他，直到很久很久之后，他止步三线之时季榕才告诉他了原因：

　　“当我身处丑闻的风口浪尖时，唯有你敢站出来为我说话。”

　　成年人的世界总在计较利益得失，很多人为她站了出来，但在她最为无助之时，雪中送炭者唯有一个他。

　　·

　　贺峻是季榕成立榕树下的因，廖一便是树上结的第一个果。

　　晏随角逐华典奖最佳男演员，季榕在大洋彼岸观看了全程直播。她知道这是他的追求，也清楚今时今刻这个奖杯对他来说有多么重要。却没想到，一个18岁初出茅庐的少年一飞冲天，将他斩于马下。

　　出于好奇，季榕从网上找到《大学》的相关资源，看完了这部小成本电视剧的台前幕后。她从廖一身上看到了少年晏随的惊才绝绝，却又看到了少年季榕的敏感多思。

　　这是他的天赋，却亦是致命弱点。

　　蝴蝶虽美，生命却短暂，流星灿烂，却最易逝。季榕不愿见一颗明星陨落，更不愿看着鲜活的生命似红烛一般燃尽自己。

　　签下贺峻之后，她亲自拜访了廖一。

　　贵客盈门，车马不绝。此时的廖一正被鲜花和盛誉簇拥着，无数的经纪公司向他抛来橄榄枝。

　　他们赞美他的演技，他们吹捧他的年少，他们艳羡他的潜力。他们注视着他身上的光辉与绚烂，而唯有季榕心疼地说——

　　我替你感到惋惜。

　　以生命成就事业是愚蠢的选择，人生的意义唯有活着。季榕感受过濒死的痛苦，因此只希望他能好好活着。

　　这话深深地触动了廖一，是以他拒绝了更为诱人的条件，选择了季榕。

　　随后，她又签了几位新人。

　　他们有的是短剧艺人，有的是影视学院的学生，有的是多年的龙套演员。除了廖一，都是熬不出头的十九线。

　　就这样，季榕的经纪公司初具雏形。

　　她想要做一棵参天的榕树，将根深深扎进泥土，铺展开广袤的树冠，将那些柔弱的花啊、草啊庇护在羽翼之下。

　　这就是榕树下的意义。

　　·

　　展令文不愧是昔日的金牌经纪人，蛰伏三年，但余威犹在，刚入职榕树下，便为季榕拿下了七大刊之一的专刊采访。

　　榕树下的成立是娱乐圈内的盛事，单凭季榕和廖一的名气，便注定了这家公司的不凡。

　　采访在公司的摄影棚中进行，记者角度刁钻，问题毒辣，上来便把矛头直指最经不起审视的贺峻——

　　“网传贺峻凭借不正当男女关系上位，请问是不是真的？”

　　怕什么来什么，坐在季榕旁边的贺峻顿时汗毛倒竖，如坐针毡。他面上表情不显，实际上心跳如鼓，腿肚子已经抖抽筋了。

　　季榕昔日面对的丑闻比这要劲爆得多，对付这种问题向来有经验。她无所谓地一笑，直面回怼：“有证据可以拿出来，榕树下拥有专业的法务团队，我们很高兴可以与同行进行切磋。”

　　季榕挺直的脊梁一直是背后的资本在支撑，她站在那里，暗中蠢蠢欲动的人便要做些取舍。贺峻不过是小角色，招惹季榕纯属自找苦吃，毕竟有个人还在看守所里关着。

　　记者了然点头，换了话题。

　　“贺峻是榕树下力捧的艺人吗？”

　　“榕树下不会力捧谁，人人机会均等。”季榕寻了个闲适的姿势坐着，不再似艺人时期昂贵的花瓶，隐隐有了上位者的气势，“但片方的选择、观众的偏好不是人力能够左右的，大家各凭本事。”

　　“廖一呢？身为视帝，公司对他是不是有特殊的规划？”

　　比起贺峻的反应，廖一则诚实得多。他两手交叉放在在腿上，闻言瞬时挺直了腰背，扭头看向季榕。

　　……

　　·

　　采访很快得以见刊。

　　网上关于榕树下的讨论热度不减，周句仔细阅读着专刊的采访内容，心中说不上是嫉妒还是艳羡。

　　这世道是幸运儿的天下，贺峻那样的人为多少圈中人所不齿，却能得季榕青睐，从而平步青云。那他这样勤勤恳恳的人又算什么呢？

　　手机仍开在电子刊的采访页上，屏幕上亮起陌生的手机号。他疑惑接起，里面传出好听的女声，竟是刚刚采访中季榕的声音：“周句老师，我是季榕。不知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榕树下，成为我们公司的艺人？”

　　廖一签约之后，季榕为他接了酸柠的古偶。有视帝名号傍身，他本应是男主的不二人选。但市场从来现实，撑得起爆剧的流量艺人才是他们的首选。

　　男主角定了路行，女主角是芷柔，两个人的粉丝正在为抢夺一番的位置打得不可开交，廖一试戏男二，获得了导演的认可。

　　周句的打戏一等一的漂亮，季榕签他一来是因为打戏的赛道普通人挤不进去，二来是为了廖一。他感情戏确实细腻，但动作戏太过于菜鸡，需要训练。

　　季榕在电话里把话说的很明白：会尽力将他打造成内娱中青代的动作一哥，但如今经典武侠式微，即便是一哥，在大成本制作中也只能屈居男二甚至男三。

　　这是商人的客观思维，周句感谢她的坦言相告。在她这儿曾有过例外，这唯一只有晏随。

　　周句没有马上答应，含蓄地表示需要考虑考虑。

　　天上掉馅饼的美梦周句不是没做过，但当馅饼砸在自己身上，便显得有些不真实了。若是站在他的位置来看这件事，必定是百利而无一害。但他跟晏随是兄弟，总要提前知会一声。

　　晏随正陷在痛苦中无处宣泄之时，周句平地惊雷，将他狠狠楔进了地底——

　　“阿随，季榕说想要签我，我觉得这件事有必要先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