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撕票 ...
-
“小晏,张总想要见见你。”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再怎么气愤也于事无补,再说剧组和责任人已经赔了钱,听我的,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张总对你很是照顾,除了赔偿外,自己还拿出了二十万营养费让你好好养伤。见到他时你记得说声谢谢,解约什么的就别再提了。”
“不要意气用事,跟谁过不去也不要跟钱过不去。”
晏随独自开着他的电动轮椅进了亚文娱乐的总部,耳边还回响着经纪人对他的叮咛告戒。只是里面有多少真心可想而知。
他的出现吸引了不少工作人员的目光,所经之处皆是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
“听说季榕打算签他,圈里已经有了消息。”
“威亚事故住院,季榕跟他的合照还在网上挂着,有人说……”
“亚文的违约金不低,他真能拿得起?”
……
解约、受伤、还莫名其妙跟季榕搭上了关系,不怪别人在身后议论。
支票在上衣的内口袋里放着,贴在晏随的心口上,给了他十足的底气和勇气。他忽略掉背后的那些嘀咕,上了电梯。
·
张总的办公室在总部大楼的第四层,整层采用双层玻璃幕墙设计,空间独立,私密性极好。
秘书带着晏随敲门而入,黄铜门把手转动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大门拉开的一刹那,欢快奔放的拉丁音乐与雪茄的浓烈尼古丁味道同时飘出,迎面撞在晏随的脸上。他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在顶灯下泛出冷白。
“小晏啊,你来啦!”
留声机独特的音色将音乐染上了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的复古韵味,张总身穿阿玛尼灰色西装,叼着雪茄随音乐晃动身体,脚下踏着恰恰舞步。
总裁办内云山雾绕,秘书帮他关了留声机,打开新风系统后走出去关上了门。
“坐。”张总把雪茄夹在指间,走到办公桌后往转椅上一坐,旁若无人地把脚抬起来搭在了桌子上。
晏随看了眼旁边的椅子,说了声“谢谢”,把轮椅停在了旁边。
“你受伤这事儿公司很重视,第一时间启动了调查程序并抓住了责任人。现在剧组和个人的赔偿也已经到位了,再加上我自己的一点儿心意,一共100万。”张总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现在已经到账了,你查收一下。”
话音刚落,晏随口袋里的手机发出了“叮”的一声。
张总装逼成功,脸上露出得意而油腻的笑。
“谢谢张总。”晏随微微颔首礼貌谢过,半拉开夹克外套的拉链,从内口袋中取出支票,放在桌上推到了张总面前。
“这是什么?”张总无意扫了一眼,看到是支票后眼露疑惑,待看清上面的印鉴后陡然一惊,立刻把脚拿下桌子站了起来。
他把雪茄用力按灭在烟灰缸里,低头研究了半晌,惊疑不定地把支票拿到眼前仔细打量了个遍,再抬头看晏随时已经没有了之前高高在上的气势:“这是什么意思?”
“1600万,我的违约金。”晏随直视着他的眼睛,目色从容,“您点下头,我立刻背书。”
1600万,季榕还真舍得。张总暗暗攥紧拳头,牙根咬得下颌线绷成了直角。
“呵。”他阴鸷冷笑,在晏随的眼前将支票一点一点撕碎,扔在了他的头上,“拿一张假支票就想骗我解约?把我当三岁小孩儿了?还季榕?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她背后可是章家的大公子!”
纷扬的碎纸片在他面前飘落,有的落在了身上,有的挂在了头发上。晏随抬手拂去肩头的纸屑,抬头静静的注视着张总,气势丝毫不落下乘:“你知道支票是真的。”
撒这样一个弥天大谎只会画蛇添足,全无必要。晏随平静地拆穿他的谎言,侧头不解:“1600万,我若一直是个十八线,一辈子都赚不来这笔巨资。为什么不肯放手,好聚好散呢?”
张总面容扭曲似阴间厉鬼,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本以为撕了支票晏随就会罢手,却没想到他已不似从前般隐忍,选择了正面对峙。
“公司不缺钱,恰巧,我也是。”张总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挤出一抹舒爽的笑容。他重新坐回办公桌后,两手放在扶手上,居高临下地说:“这就是权力。你等着被雪藏吧!”
他本以为晏随会生气,会愤怒,会暴跳如雷。而晏随始终水波不兴,不肯理会他的挑衅。
空气静如止水,过了很久,直到张总都有些坐不住了,晏随瞬间如梦初醒:“杀鸡儆猴。”
这四个字俨然触碰到了张总最真实的目的,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慌张,放在扶手上的手霎时收紧,手背上青筋青筋暴起。
猜对了。
“亚文的合约就像一条拴狗的锁链,没有人可以挣脱。天长日久,大家都放弃了挣扎,默认了这种剥削和压榨。现在,我却不再想躬身当狗。”晏随倾身向前,毫无惧意地冷笑,“怎么,我当人就这么令你们害怕吗?害怕亚文的其他艺人也如我一般惊醒,害怕他们也要冲破枷锁,反抗这种畸形的压迫?”
张总咬紧后槽牙,脸上再没了之前的优游自若。
今日雷雨,天不知何时阴沉下坠,乌云密布。张总被盖在巨大的阴影里,脸色沉郁。
他上位日久,早已习惯了别人的吹捧和敬畏。晏随就这么赤裸裸地挑落真相与他对峙,无疑触碰到了他的逆鳞。
雷声隆隆,闪电毫无预兆地落下,一瞬间将室内照得通亮。张总满目狰狞,陶瓷的白色烟灰缸在地面炸裂发出巨响,他双手撑住桌沿站起,指着门口的方向说:“你,给我滚!”
·
晏随刚进了公寓的大厅,倾盆大雨便落了下来。密密匝匝的雨滴似弹珠般碎在地面上弹起水花,空气里混着尘土的气息。
他在门廊下看了会儿雨,掸掉衣服上溅落的水渍进了电梯。
轰隆隆的噪声里,电梯一卡一卡地向上拉升,晏随看着跳动的红色数字,不可控制地走了神。
支票被撕了,解约也没成功,不知该怎么跟季榕说。
电梯在11层停下,“叮”地一声后金属门开启。晏随推着轮椅刚出电梯,“嘭”的爆破声在耳边炸响,五颜六色的彩带和纸片当空飘下。
“Surprise!”季榕和小方一左一右跳出来,手里各拿着一个红色的礼炮筒,笑容满面,“恭喜你解约成功!”
“谢谢!”电梯门合上,带着电机和齿轮转动的噪音向下降落。晏随深呼吸着抑制住狂跳的心脏,礼貌地笑了一笑,“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去公司解约?”
“网上说的啊!”季榕把礼炮筒塞进小方的手里,推起他的轮椅往门口走,“有人看到了你回亚文总部。”
粉丝群里有在亚文工作的小透明,晏随回去的第一时间就被拍了照片。季榕恰好有时间,瞒着展令文偷偷溜出了门。
只是晏随的表现有些反常,并没有预料当中那么高兴。她脚步停下,头从晏随的肩膀上方探过去:“怎么了?不太顺利?”
晏随刷指纹打开公寓的门,抱歉地说:“不好意思啊,支票被撕了。”
“哦,转账支票,问题不大。”季榕显然模糊了主次,对小方说,“你给展姐打个电话,剩下的她会处理。”
“我的意思是,张总不同意解约。”晏随又说。
“哈。”季榕怒极反笑,“不是亚文自己说的1600万吗?”
“或许他们后悔了吧!”晏随回答。
“没事儿,问题不大。”季榕深吸一口气压住心里的怒火,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我是谁?我可是季榕呀!”
·
海阳国际机场。
章潮从贵宾通道出来,跟着助理上了亚文的商务车。车窗倒映出他眼下的青黑,连续十二小时的航程让定制西装都起了褶皱。
他在北美待了一个多月,期间拜访了不少互联网大佬,心里多少有了点儿成算。
时差搞得他没什么精神,想要休息却又闭不上眼。章潮揉了揉跳疼的太阳穴,拿出手机来开始查看最新的工作消息。
·
章潮的到来使得张总空前重视,亲自到总部门口迎接。
“章少,蓬荜生辉,蓬荜生辉。”
章潮看人惯常地爱用下巴,随意地与他握了下手,跟着一起上了楼。
为了迎接他,张总的办公室被保洁刷得窗明几净,苍蝇落在上面都要打滑。
章潮在会客沙发上坐下,看着秘书不知何时被换成了十七八岁的稚嫩少女,穿着几乎盖不住内裤的超短裙来给他倒茶,蹲下的时候领子低得都得打码。
章潮礼貌地把视线移开,不由张口揶揄:“张总的秘书换人了?”
“没有没有。”张总的目光忍不住在小姑娘身上打了个圈,笑着说,“是我们亚文刚签的练习生,带过来见见世面。”
章潮虽是富二代,却是个高大英俊、事业有成的极品富二代。小姑娘知道傍上他下辈子都有了着落,总是有意无意地靠过去蹭他。
章潮嘴角始终噙着抹笑意,没有主动,却也没有拒绝。
张总又往他旁边挨了挨:“听说您想做个视频平台跟酸柠和IK对垒?不知道咱们有没有机会合作?我这边年轻的男团女团不少,唱跳俱佳,演技亦可,不论是商演、综艺还是演戏都拿得出手。”
“张总果真消息灵通。”小姑娘见他态度暧昧,此刻已大着胆子坐在了章潮的腿上,细长柔然的手指顺着脖颈便想往领子里滑。
“别闹。”章潮在她的屁股上轻拍了一下,顺势抓住了她的手。
恰在这时,办公室的门从外面被人大力推开,保安和秘书慌慌张张地簇拥着一位姑娘进了门。
章潮看清楚来客,手上一个用力,拉起小姑娘就把她甩到了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