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污染物之后》六木

12、老黑狗

　　晋级后的向阳在萍乡工业园区成了老大，她晚上闯入各个污染区大吃特吃，白天汽化后跑到萍乡安全区上空睡觉看热闹听八卦。

　　就这样，五天后，向阳把工业园区内看的不顺眼的污染源都吃干抹净，身体也从一开始的三千毫升，涨到了四千五百毫升，向阳还算满意，自己变成的小人也能长高几厘米。

　　没东西可吃，八卦也听的差不多，向阳继续上路，她决定一路向南，去京市。

　　就像大城市里的孩子比镇里的孩子接受的教育更全面，享受的资源也更多，那么大城市里的污染源肯定比小地方的污染源更加厉害，更加好吃。

　　可向阳没想到，她动身的第一天，才刚飘出萍乡镇五十公里就误入了一个污染区，出不来了。

　　也怪自己爱凑热闹，临走那一天，安全区又闹了场矛盾，她看了大半天，出发的时候太阳已经西下，再是自己睡得太死，等醒来就已经在污染区里了。

　　这个污染区很小，是向阳遇到最小的一个，整个区内就只有一颗暮气沉沉的大树，树下是一个长78厘米，宽52厘米，高65厘米布满锈的狗笼。

　　笼子外灰雾笼罩，什么都看不清。

　　这个污染区的主人也就是污染源就在笼子里，它不像其他污染源失去原形，变得面目可憎，它依然维持生前的样貌。

　　向阳对此很笃定。

　　因为它就是一条狗，一条华国纯种黑狗。

　　它的屁股烂了个大洞，手指般粗的蛆在洞里来回钻。黑色毛发暗淡无光，因长时间没有梳理，毛糙打结。爪子粗长扭曲。眼圈，嘴巴两侧，下巴长满了白毛。面容老态，目光麻木，脑袋搁在前腿间，一眼不眨的看着笼外的灰雾。

　　很显然这是一只长时间被关在笼子里的老狗。

　　向阳有自己的底线，她一不吃可怜人，二不吃恶心玩意。

　　虽然说这是狗不是人，但向阳自己也不是人了，对于万物她选择一视同仁。

　　这是一条可怜的狗，向阳不想吃它，只想找出去的路，但让向阳没想到的是，她在污染区里找了一天一夜都没找到。

　　于是向阳变成了一条小黑狗，她想跟这里的主人套套近乎，可惜向阳不会狗语，无论她怎么卖萌，发出多么可爱的嘤嘤奶狗声，都没有吸引这条老黑狗的兴趣。

　　向阳累了，她摆出跟老黑狗一模一样的姿势，学着它看向灰雾，叹气道：“你日复一日的看这些，心里想什么呢？”

　　老黑狗双耳微微动了一下，可惜向阳没有注意到。

　　很快，向阳再又原地复活，“既然出不去，我又没事做，要不我给你洗个澡，顺便给你处理一下伤口和指甲？”

　　向阳说干就干，化成一个小人，这个小人顶着一个狗头，屁股上有根短尾巴，双手是梳子形状。

　　向阳爬上老黑狗的背脊，开始给它梳毛，一边梳一边念叨：“我跟你说哦，我之前读书的时候在宠物店兼过职，我洗护手艺一绝，还会做造型，老板当初都舍不得让我走，加钱让我留下。”

　　“不过我当时年轻心气大，想着自己一个堂堂本科大学生，总不能一辈子当个宠物洗护师吧。可我哪想到，半年后的我居然跑去送外卖。”

　　“你说我为什么不继续去宠物店工作反而去送外卖，因为送外卖挣得多啊。”

　　“我一个月能挣一万五，比我所有同学都挣得多，他们找到工作的一个月才四五千呢。”

　　“不过嘛，送外卖总会遇到一些奇葩客户，这种糟心事我就不跟你说了。”

　　“我给你说几件高兴的事吧......”

　　向阳也不管老黑狗听不听得懂，说得眉飞色舞。

　　三个小时后，老黑狗身上的浮毛被打理干净，梳下来的毛都可以堆个一模一样的黑狗。向阳先将毛整理到一边，接着开始处理伤口。

　　按理说伤口周边的毛需要先剔除，但向阳手头没有工具，只能直接清理。

　　伤口已经腐烂发臭，很不好看，承受力低的估计能当场吐出来，向阳表情严肃，最后深吸一口气，化为液体覆盖住伤口。

　　三分钟后，液体退出伤口，从新化成小人样，十几条蛆以及污秽掉落在地，这些蛆还活着，在地上不停蠕动。

　　老黑狗屁股上的大洞露出原本的样貌，血，肉，骨。

　　看着干净多了，却依然瘆人。

　　向阳满意的点点头，再又把蛆一一踢到老黑狗面前：“你吃不？补充点蛋白质？”

　　“诶，你居然看我了，你听得懂人话？”

　　老黑狗只看了向阳一眼，接着又看向灰雾。

　　它神情淡漠，向阳从它眼中看不出一点情绪，向阳也不气馁，至少说明这兄弟还是能交流的，先继续干活。

　　如何修剪指甲成了难题，自己的牙是摆设，一口下去只能起清洁效果。

　　它自己的牙？向阳毫不客气的掀起老黑狗的嘴，好吧，一口烂牙，比自己还不如。

　　老黑狗撇开脑袋，似乎不太高兴向阳的举动。

　　向阳扯了扯老黑狗的胡子，“我现在可是免费给你打工，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啊。”

　　霸道的向阳完全忽略是她自己主动干的，老黑狗可没求着她。

　　最后向阳把一根栏杆融成铁片，对着爪子来回磨。

　　来回磨了十下，向阳突然抬起头：“靠！我直接把你指甲融了不就好了，为什么融一个不好用的铁片出来再磨？”

　　“咻——”

　　向阳把铁片一丢，操控液体包裹住老黑狗的十根爪子，她特意多留了一些长度，不至于融断血线。

　　没多久，四肢爪子修整完毕，原本邋遢的老黑狗看上去像个狗样了。

　　不过气味还是很难闻，老黑狗身下是一堆干涸的排泄物。

　　最困难的一项工作来了。

　　虽然自己的液体可以清除一切脏污，而且不会受到污染，但向阳还是过不了心里这一关，清理老黑狗屁股上的伤口已经是她的底线了。

　　人不可以没有底线。

　　向阳来到老黑狗狗头前，“向望，你要不先去铁笼外溜达一圈，我把你的窝扫一下。”

　　向望是向阳刚刚给老黑狗起的名字，向阳以前听宠物店老板说过，狗狗如果有名有姓下辈子能投胎成人。

　　向阳不知道污染物死后还有没有转世的机会，总归先取一个吧，有名字也好交流。

　　向望瞥了向阳一眼，没有动。

　　“你不动，那我动手了，先说好，不能咬我。”

　　向阳化为液体，把向望推出狗笼，向望本能的龇牙低吼，却没有扭头咬向阳。

　　将狗挪出去的过程，向阳这才注意到，向望不是不想动，而是它已经动不了了，它瘫痪了。

　　这回，向望特意将头往左侧偏，它在看向阳。

　　在它眼中，在团自己狗毛的向阳表情逐渐危险，像是心里想着什么事，且越想越气愤。

　　突然，向阳将手里的狗毛往地上一扔，“向望，这破笼子咱不要了！”

　　话音刚落，向阳化成液体，卷上铁笼四角。

　　向望目光一震，它不自觉地抬起狗头，两条前腿不停往前扒拉，嘴里发出呜呜声，拖着身体想重新回到笼子里。

　　锈迹斑斑的铁笼以飞快地速度溶解，最后只剩下底盘，向阳再又化成一只脚将底盘一脚踢飞进灰雾里，消失的无影无迹。

　　本来还在挣扎的向望随着狗笼的消失停下动作，它呆呆地望着灰雾，眼眶湿润。

　　一旁的向阳义愤填膺：“我可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你的指甲这么长，为什么你的屁股破了个洞，为什么你的下半身瘫痪了，为什么你的领域只有一棵树一个狗笼，这么屁大点大的地方，四周都是灰雾，因为你一直被关在这里，你从来没出过笼子，你自然不知道笼子外的世界是怎么样的。”

　　“狗笼是陪伴了你的一生，但它不应该成为你的枷锁。向望，你还活着的时候你无力反抗，只能凄惨的过了你这一生，但你现在有能力了，你不能把自己锁在原地，你要出来，外面的世界很广阔，值得你去跑去追去看去体会！”

　　“出来吧向望，离开这个困了你一辈子的地方，我带你走。”

　　向望怔怔地望着向阳，此刻，它眼中的向阳发着光，更太阳一样耀眼夺目，这光芒映在了向望的瞳孔上，一股澎湃的情绪冲破桎梏。

　　向望撑起上身，仰天长啸。

　　在这声充满力量的狗啸中，它屁股上的洞飞速痊愈，它的两只后腿渐渐有了力量，撑起瘫痪的下身，大树化为粉末，灰雾散去。

　　月明星稀，世界漆黑静谧，向阳回到了现实。

　　一颗黑色的石头飘到了向阳面前，向阳伸出液体将石头包裹住，她没有融化这颗石头。

　　她要带上这颗石头，这是她对向望的承诺。

　　向阳来到一条河边，她敲了敲石头：“出来吧，向望。”

　　一阵白光闪过，石头消失不见，一条威风凛凛的纯种黑狗出现在向阳身旁，面带疑惑的看着向阳。

　　向阳下巴一抬，露出洁白的牙齿：“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