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我五十万》江行不止

2、第二章

　　场地空出来，最近的帝大教学用机甲空间纽也很快送过来。

　　随郁熟练的跳进驾驶仓，透过屏幕看着对面的岁星。

　　即使是最普通的教学用机甲，屏幕上也会显示出锁定机甲的信息。

　　岁星，高5.28米，左侧与后背处储藏有大量高危热武器，驾驶舱处于机甲中心。联网确定，属于联邦3S级机甲。

　　随郁启动机甲，左手下意识的要握向控制杆，却只抓住了一片空气。

　　她微微一愣，低头看向控制台，这才反应过来，她现在驾驶的不是岁星。

　　联邦制式机甲的控制杆都处于控制台右侧。

　　确切的说，除了岁星，大概也没有第二台机甲的控制杆在控制台左侧。

　　因为随郁是左撇子。

　　岁星是楚越星亲手设计的机甲，第一任驾驶员可不是楚越星。

　　是随郁。

　　岁星是楚越星为随郁设计的机甲，而楚越星，才真正不是机甲驾驶出身。

　　临时“切磋”开始了，楚越星没留手。

　　但是随郁太了解岁星，也同样了解楚越星。

　　她用普通的学院教学机甲，和岁星打得平分秋色，甚至能隐隐暗压一手。

　　学院教学用机甲只是武器有限制。但只要是机甲，操作大致逻辑都差不多。随郁熟悉几乎所有型号的机甲。

　　直到随郁在精巧的一个细节移位后，这台教学用机甲动作慢吞吞，突然就接不上反应了。

　　岁星正一拳朝随郁轰来。

　　随郁又用力扭了一下控制杆，想要规避。

　　机甲仍旧没反应，就呆呆的站在原地。

　　唉——

　　随郁叹口气。

　　她现在可以确认，估计是动作细节变换太多加频率幅度大，教学用机甲承担不起。

　　关节处卡住了。

　　还是岁星好。不但动作流畅，可以完美执行随郁的所有指令，控制台也用着顺手。

　　岁星还是那么漂亮，显示屏里，它离随郁越来越近。

　　周围传来欢呼与鼓掌声。

　　随郁双手离开控制台，坦然的准备接受击倒。

　　奇怪的是，岁星也停住不动了。

　　随郁：？

　　两台机甲就僵持在场上。

　　楚越星声音透过机甲闷闷的响起，冷冰冰的：“我输了。”

　　他还是打不过随郁，即使机甲远优于随郁也没用。

　　楚越星坐在岁星的驾驶仓内，透过屏幕看着对面那台笨笨的教学用机甲粗劣的外壳。

　　连涂漆都没有，远没有岁星好看；操作时甚至会卡，连接处的齿轮设计也有问题。

　　随郁现在就操作这样的机甲，但不要岁星。

　　也不要他。

　　楚越星想不明白。

　　他看不见随郁此时的表情，不过他想，以随郁的性格，此时大概会在笑，笑他的不自量力吧。

　　随郁就是这样。

　　演练场内鸦雀无声。

　　随郁在思考人生。

　　楚越星现在已经不是当初远征军的一名小尉官，也无人知道随郁是星盗的孩子。

　　她在帝大的公开课上，一点力都没收，暴打楚少将，是不是不太好。

　　公开课反正是被这场切磋给毁了。

　　直播关闭，演练场内迅速清场，所有的军官和教授、学生们都离开，演练场的大门被开启又关上。

　　场内空空荡荡起来。

　　楚越星已经从岁星中出来，站在原地。

　　随郁依旧坐在卡住的教学用机甲内，她从机甲驾驶仓高高的视角看去，楚越星就像一个小黑点。

　　此时小黑点抬着头，军帽被他自己摘下，抓在手上。

　　楚越星不说话，随郁就也不说话。

　　她开始无所事事的研究教学用机甲的控制台。

　　反正这台机甲现在关节卡住了，她按什么都没用。

　　楚越星把头低下来，伸手揉了揉因长久仰头而酸疼的后脖颈，相当冷淡的大声问道：“是哪里卡住了？”

　　他已经从岁星的储藏仓中拿出一个应急工具箱来。

　　随郁呼出口气：“应该是左腿膝关节，同时靠近腰部那里的轴承也不太灵敏。右腿没有问题，只是双腿居然在一个控制键上。”

　　“帝大教学用机甲也太老了些，十年前双腿就该分控制键了。”

　　楚越星动作利落的背着应急工具箱爬上机甲的左腿，找到关节处的外壳封板撬开，同时呛随郁：“你以为所有机甲都是岁星？”

　　“是是是，”随郁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敷衍他，“我知道，楚越星是全联邦最厉害的机甲设计师！我被你带飞了。”

　　楚越星：“哪敢。哪配得上我们第一机甲驾驶员随大小姐。”

　　对话过于熟悉，两个人又都沉默下来。

　　只能听见楚越星叮叮当当给关节换零件的声音。

　　他沉默的换完关节处的零件，盖上外壳封板，又抓住机甲腿部一节节凸起的外壳，继续向上爬，要去修腰部的轴承。

　　怎料随郁一直在无所事事的按着控制台上五颜六色的控制键打发时间，此时左腿关节处一被修好，机甲立刻响应控制。

　　整架教学用机甲骤然失控，开始剧烈摇晃，随意摆动。

　　楚越星一下因机甲的动作被挂到半空中。

　　好在他因习惯，抓外壳抓得够紧，工具箱则被他挂在臂弯。

　　“随郁！”楚越星闷声喊道，“你要干什么？”

　　随郁也被机甲乍然的动作吓了一跳。

　　她当然记得还在机甲外壳上修理的楚越星，几乎是从驾驶座上跳起来，手忙脚乱的摸向关机键。

　　驾驶仓内一瞬黑灯，随后舱门打开。

　　教学用机甲没有紧急关闭防护程序，一下被关，轰的直接仰倒在地上。

　　随郁则从驾驶仓内被弹射出去。

　　“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啊啊啊！！！！”她在空中绝望闭眼，“楚越星，人呢？救驾！！！”

　　柔弱的机甲驾驶员可经不起高空坠落。

　　楚越星刚从剧烈的晃荡中稳住身体，听见随郁的尖叫，几乎是本能的立刻扔下工具箱，右腿用力，跃向高处，扑向随郁。

　　他稳稳的接住随郁，伸手护住她的脑袋，然后竭力身体裹住她。

　　两个人重重的跌落在演练场的地上。

　　楚越星背后，刚刚从工具箱中摸出来的紧急气囊一下瘪下去，随郁从楚越星的怀里爬出来。

　　“痛死我了。”随郁紧张的浑身上下摸摸自己，在确定胳膊腿全部完整、没有擦伤磕碰后，看向楚越星，“你没事吧？”

　　楚越星缓了又缓，胸口因撞击造成的窒息感稍微减退些后，才坐起身来，没好气的说道：“没有溜溜梅。”

　　“随郁，等你关心完自己再关心我，我尸体都凉了。”

　　随郁几乎是下意识的双手捧脸：“星星，我知道你最好了。好爱你呀，星星。一名合格的机甲维修员，就该替机甲驾驶员赴汤蹈火！”

　　楚越星：“你最好是真的爱我。”

　　两个人都沉默下来。

　　随郁低下头去。

　　楚越星也从地上站起来：“我会递交报告给军部，说明你曾经在远征军实习过，你的所有机甲驾驶技术都是那时学的。”

　　以随郁今天展现出来的机甲驾驶技术，军部一定会调查随郁的过去，追寻随郁为什么没有继续从事机甲相关专业，而是研究生转专业，还是跨专业到文学院。

　　但随郁星盗出身，边远星可没有什么义务教育，随郁大学前都没正经读过几年书，档案经不起查。

　　有楚越星给她的过去背书，军部就算查出什么问题来，也会轻拿轻放。

　　随郁几乎是习惯性的呛他：“要你管，我有全套档案。而且就算你递交报告，军部会信你？”

　　“会。”楚越星微笑，“你真的不要吗，很巧，我妈升职了，她现在是上将。”

　　随郁：...

　　是她小看楚阿姨了。

　　“那麻烦少爷了。”随郁也标准微笑，“都是上将之子了，少爷v我五十万看看实力。”

　　楚越星低下头去，调出光脑：“可以。你的星网号是多少？”

　　“啊？”随郁站在原地没动。

　　v她五十万也是在边远星时，随郁经常和楚越星说起的话。

　　就像楚越星会经常让随郁给他结机甲设计、机甲维修的劳务费一样。

　　两个人都是穷光蛋，随郁甚至更穷些，她有些时候兜里连五块都掏不出来。

　　所以随郁会经常去找楚越星蹭饭。

　　楚越星也穷，穷是因为钱都用来买制作岁星的稀有材料了。

　　金属稀有材料都是以克算钱的，楚越星攒了十多年的压岁钱，不过买了岁星两条腿的稀有材料。

　　随郁和楚越星吃完饭，两个人就会去旁边的便利店，买五块钱刮刮乐。

　　刮刮乐的最高奖金是五十万，随郁和楚越星买彩票前总会先憧憬一下有五十万了可以干些什么。

　　随郁想买一台三角钢琴，她坚持认为音乐有助于机甲驾驶员放松。

　　楚越星想买一台跑车，他很喜欢看赛车比赛。

　　只是他俩从没中过奖。

　　楚越星现在不需要刮刮乐也有五十万了。

　　随郁张了张口，好些时候才找回自己语言系统：“...少爷大气。”

　　“但是不用。”她冷淡的说道，“楚少将还有别的事情吗？”

　　楚越星嘴唇动了动，也低下头去。

　　他们俩分手了。

　　楚越星相当清楚这一点。

　　就像随郁也相当清楚这一点一样。

　　过了会，楚越星说道：“没有了。下课了。同学你走吧。”

　　随郁：“学分还算吗？”

　　“算。”楚越星说道，摆摆手：“快走。”

　　随郁离开的很快，脚步声没一会就消失在场内。

　　楚越星把掉在地上的军帽捡起来，板板正正的戴在头上；把掉落的工具箱也捡起来，收拾好工具放回岁星的储藏仓；把岁星也整理好，收回空间纽。

　　然后他环顾一圈，把修好的教学用机甲也收起来；把摄像头们摆好。

　　没有事情可以做了。

　　就像随郁已经不需要楚越星去给她打扫卫生了。

　　但楚越星暂时不想出去，不想看见别人。

　　他蹲在演练场中央，把头埋进膝盖里，不动了。

　　随郁是跑出演练场的。

　　首都星初冬的寒风刮在脸上，带出几乎刀割般的痛意。

　　她一路跑过周围还没散去的人群，跑过热闹的主道，直至到一条偏僻的小路，才气喘吁吁的停下来。

　　随郁慢慢弯下腰来，双手撑在膝盖上。

　　真狼狈啊。

　　她想。

　　即使时隔五年，随郁看见楚越星时，还是忍不住想耍赖。

　　事实上，在遇见楚越星之前，随郁都没有耍赖这项技能。边远星出生的孩子，命不值钱。

　　随郁七岁起就知道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对自己好。

　　除了楚越星。

　　可是现在，随郁觉得，楚越星应该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