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长琴短[综武侠]》十一月天

67、华山派（二）

　　风伯渊走入石阵之中，他走得极慢，时而绕行，时而侧身。

　　杨麟躲在巨石后看得仔细，他在此处待了整整一个冬天，也并非一无所获。他发现全真六子的剑呈北斗七星的位置排布，每一柄剑对应着一颗星位，彼此之间暗线相连，牵一发而动全身。
　　除此之外，他若动手去拿外围那些普通的剑，石阵便会开启小范围的攻击。若是他动手去拿每块主石上的剑，石阵仿佛被他激怒了一般，无数石块疯狂地朝他砸来。

　　可这老头一连拿了好几把剑，石阵居然没有任何动静。他随手将剑扔出阵外，华山派弟子们默默将其聚拢在一处，躲在巨石后的杨麟瞪大了眼睛，这老头有点东西。

　　这时，风伯渊停在了石阵西南方向。他伸出手，握住清一剑的剑柄，缓缓往外抽。剑身才出石缝三寸，石阵中忽然刮起一阵恶风，飞沙走石，周围的石头开始快速移动。
　　他的身形在乱世阵中隐了又现，华山派众人见掌门时不时被风沙包裹，暗暗捏了一把冷汗。

　　“好强的剑气。”杨麟感受到前方石阵中出现一道冲天剑气。

　　“这不是剑气，是剑意。”老顽童闭上眼感受了一下，“这是我师侄孙不二的剑意。”

　　“什么是剑意？”杨麟好奇地问道。

　　“以心驭剑，心即是剑，剑即是心。杨兄弟就是这个境界，他没告诉过你吗？”

　　“他才不会告诉我呢，我也不用他告诉。”杨麟撇了撇嘴。

　　“当年我拜入全真教门下，与师兄名义上是师兄弟，其实是师徒。”老顽童收起嬉笑的神色，满是皱纹的脸上多了一丝追忆。
　　“师兄告诉我，剑法分为几个层次，招式熟练便是小成；招由意生，不再死记剑法套路，临敌随心应变，见招拆招，才是大成。再往上，是剑气外放，内力贯剑，外放剑气，便可隔空伤敌。最高层的便是剑意，无剑亦有剑意，一草一木皆可为剑。”

　　杨麟听得入神，他想起每次跟老顽童比剑，老顽童用的皆是随手捡的树枝，但丝毫不比他手中的长剑差，看来他早就同父亲一样，达到了剑意的境界。

　　这时，石阵中先前那一道剑意不见了，又多了一道冲天的剑意，比之前清静散人的剑意气势更胜。

　　“每个人的剑意都不一样，”老顽童继续说道，“孙师侄练的是月华剑意，她的剑阴柔绵密，如月光铺地，看似轻淡，实则无孔不入。这新的一道剑意犹如宁折不弯、刚正质朴的松柏，这是王处一的松柏剑意。”

　　“为什么我感觉到，每次都有两个人同时发出月华剑意和松柏剑意？”杨麟有些奇怪。

　　“你的直觉还挺准，看来你适合走剑修这条路子，风伯渊是在模仿他们的剑意，以求得天罡北斗阵的认可，”老顽童看了看石阵中那道灰蓝色的身影，“怪不得呢，郝大通的广宁剑先被取走了，他与他师父的剑意同出一脉。”
　　老顽童对杨麟解释道，当年全真七子之一的郝大通创立了华山派，也是风伯渊为何称呼王重阳为“祖师爷”。

　　“当年的小娃娃，现在都成糟老头了。”老顽童感叹道。

　　杨麟暗自腹诽：您也不看看您多大年纪了。

　　“老顽童，你的剑意是什么样的？“杨麟有些好奇。

　　老顽童闭上嘴巴，罕见地没有答话。

　　第二道剑意消失后，不到一刻钟的功夫，风伯渊抱着两把剑走了出来。他的身上沾了不少泥沙，灰蓝色的道袍变得破破烂烂，须发皆被吹散，额角多了一道血痕，再也没有入阵前世外高人的模样。

　　“祖师爷设下的阵法鬼神莫测。”风伯渊微微叹了口气，“老夫所能做的，也就是这样了。”

　　“外公，您能取得两把宝剑已是了不得了，”那娇俏可爱的女孩走上前去，挽住风伯渊的胳膊，“反正这剑冢就在这，以后我们再来取啊。”

　　听见自家外孙女的宽慰，风伯渊脸上松慰了不少，开口说道：“如今江湖动荡，南方大小门派接连遭到元廷兰夕公主一行人围剿。咱们华山虽地处西岳深山，却也不得不早做防备。当年祖师留下遗训，剑冢之中宝剑，有缘者方可得之。老夫风伯渊今日厚着脸皮，从全真祖师留下的剑冢中取出这些兵刃，是为了我华山派能躲过浩劫。”

　　他抬眼扫过一众弟子：“稍后你们在这片空地演武比试，我与守真、百川二人一同做裁判。方才取出的这些宝剑，待到比试结束，按名次分发下去。”
　　风伯渊交代完便转身往后山的溪涧梳洗更衣。

　　掌门一走，华山弟子们顿时按捺不住兴奋的心情，低声议论纷纷。人人目光都落在那一堆刚从剑冢取出的古剑之上。

　　当年全真教鼎盛之时，乃是天下第一大宗门，门下执事与精锐弟子所用的长剑，皆是千锤百炼的蟠钢剑。炼剑之时反复锻打淬火，千次调校，剑刃打磨得莹亮，剑成之后日光一照，剑身浮现流水般蜿蜒的锻纹，既坚韧又锋利。
　　对比之下，华山弟子平日手里的佩剑是普通铁剑，通体灰沉沉，锻打粗糙，挥使起来滞涩笨重，远不及全真古剑灵动。
　　更不必提全真七子贴身的七柄佩剑，传闻铸剑之时，剑料之中掺入天外陨铁，质地坚逾凡钢，无坚不摧。

　　老顽童眼珠一转，忽然生出一个主意灵机一动，又在他耳边说道：“小兄弟，不如这样......”

　　“啊，这样不好吧。”

　　风伯渊梳洗过后，他立在场地中央，朗声开口：“你们也知道，我方才取出的剑中，最珍贵的两把便是孙师叔的“清一剑”，和王师伯的“玉阳剑”，孙师叔是坤道丹法之祖，这把剑也应让女弟子继承，女弟子们之中优胜者，便赐给她“清一剑”，男弟子们之中优胜者，便赐下“玉阳剑”。”

　　那娇俏可爱的女孩一听便笑了起来，外公还是偏疼她的，华山派一众女弟子之中，论剑法、论内力，没人能胜过她。
　　果不其然，女弟子们一番比试过后，果然是她拔得头筹。

　　“谢谢外公。”她甜甜的笑道。

　　见外公依旧神色肃穆，绷着冷脸，她只好说道：“弟子郝钰，谨记掌门教诲，日后定勤修剑法，把华山派发扬光大。”

　　风伯渊这才松了神色，把清一剑递给外孙女，郝钰伸手接过，指尖抚过冰凉古朴的剑身，爱不释手。

　　抽签决定顺序之后，男弟子们开始比试，风伯渊寻了一处打坐闭目养神，刚才在石阵之中，他消耗了不少内力，由两个弟子主持接下来的比试便好。

　　年长一些中年道人陈手真低声问向身边的人：“师弟，依你看，哪个弟子会赢。”

　　“年轻一辈男弟子里的魁首，自然非惊鸿莫属。他根基扎实，华山剑法已到大成境界，莫说咱们华山派，想来放眼天下，同辈之中亦少有敌手。”年轻些的中年道人朱百川摸着胡须说道。

　　“惊鸿那孩子的确拔尖，” 陈守真缓缓点头，眉宇间却藏着一丝隐忧，“只是近日江湖传闻不断，那元廷的兰夕公主，不止智计无双，武功也不错，听说她今年方才十五岁，这般年纪便有如此能耐，堪称妖孽。”

　　“师兄，你切莫长他人志气，灭咱们自家威风。” 朱百川出声宽慰，“兰夕公主身边有百损道人、苦修者这些魔头辅佐，一众凶人聚在一起为祸江湖，她不过是个小女娃罢了，未必真有传说那般可怖。”

　　二人低声闲谈之间，场上胜负已分。庄惊鸿收剑而立，对手长剑脱手落地，他稳稳一揖，赢得了这场比试。全场华山弟子响起一片喝彩之声。

　　风伯渊睁开眼睛，正要开口，亲手将玉阳剑赐予庄惊鸿。

　　“等等。”
　　一声清亮话音自半空落下，众人惊得齐齐抬头。只见一道身影自旁边巨石顶端纵身跃下，衣袂随风翻飞，落在演武场中间，正好拦在风伯渊与庄惊鸿之间。
　　少年抬眼，朗声道：“我想跟他比试一番。”

　　“你是何人，竟敢闯来扰乱我华山派的演武大典！”朱百川面色骤沉，厉声喝问。

　　“我是谁并不打紧，此地可不是你们华山派的华山，这里本就是终南山。”

　　“你这无耻小儿！” 朱百川被一句话堵得满脸涨红，他胸中怒火翻涌。只因掌门风伯渊就在身侧，他恪守礼数，才没有当场拔剑，不然早已出手，将这胆大妄为的少年逐出此地。

　　“这位少侠，”陈守真性子更为持重，拦下欲动怒的朱百川，略一拱手说道，“这是我家掌门取得的宝剑，要赏给门派内武功最高的弟子，还请少侠莫要在此胡搅蛮缠。”

　　“我没有胡搅蛮缠。” 杨麟目光扫过风伯渊手中那柄玉阳剑，“这些宝剑藏在全真教的剑冢之中，是全真祖师遗物。按道理来说，但凡全真一脉弟子，皆有资格争夺继承这些宝剑。”

　　“小乞丐，你可真不要脸！我外公辛辛苦苦夺剑，你反倒过来摘桃子，” 郝钰将清一剑握在怀里，往前踏出一步，俏脸上满是不屑，抬眼打量杨麟，“难不成你还妄想和我师兄交手？识相速速下山，今日我华山派大发慈悲，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杨麟没有理会她，唇角勾起一抹淡笑，目光转向庄惊鸿，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全场听得清清楚楚：“莫非堂堂华山派大师兄，竟不敢和我这小乞丐交手？”

　　这话一出，场下华山弟子顿时群情激愤，纷纷按剑向前，叫嚷之声此起彼伏。
　　“掌门！让我来给他一个教训！”
　　“这小子口出狂言，太狂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