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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六十四章 “蔺大人果 ...


  •   那人僵了片刻,未看她的眼睛。

      随后自然地松下了身上的斗篷,正要给她披上,戚窈谢绝了,他便搁在了一旁。

      挑开话题道:“还不知阿窈现在可有了意中人?”

      戚窈嘴角僵了僵,摇头:“没有。自父亲去世后,我和母亲在京城投奔了姨母,可姨母不喜我们,后来……发生了许多事,我和母亲失散,我流落到此。”

      他的眼神慢慢凝在她脸上。

      戚窈有些不自在,眼下有些心虚。

      她并非是怕他知道那些,而是不愿在故人面前露出窘迫,不想那些不好的事让他知道,平白给他添了忧心。

      “这些年,你竟发生了这么多事。”

      他眼底怅惘起来,好似回忆起了什么。

      “伯父不喜你和伯母,却连逝世之前,都未给你和伯母留下个容身之所?”

      戚窈想起那段糟糕的回忆,眉心不由蹙在一起,眼中冷下来。

      “族中叔伯将我们赶出来了,说我和母亲害得父亲没有子嗣继承,是孤煞之命……”

      原也不是什么大事,那时母亲和她早恨透了那个家。

      于是带着全部身家毅然往京城去,母亲相信京城还有个嫁得高门的姨母,姨母从小和母亲关系极好,这般听说了她们的遭遇定是不会袖手旁观的。

      到时或许还能帮她们将羡阳的宅子要回来。

      想起这些,戚窈不知不觉红了眼尾。

      一双手忽地将她手背握住,戚窈抬起头。

      “阿窈,别伤心,那些人不值当,你若想回羡阳,我陪你回去将宅子要回来。”

      戚窈惊讶地看着他。

      他眉眼温润,身影清癯,少有的书生气间夹杂了让人安心的稳重。

      心下有什么暖融融的东西淌过。

      戚窈觉得好多了,尽管知道他不一定能说到做到,可能愿意这么说出来,她已经很高兴了。

      两人共同有着关于羡阳的回忆。

      好似有什么忽然间把他们拉近,戚窈不再那么拘束,吐了口气。

      “你还未说,你当年从羡阳消失后发生了什么?”

      话刚出口戚窈便觉得有些冒犯。

      她知道他不愿同她提起关于逆党的一切,当日被迫暴露出来,只是为了救她的一时情急。

      正不知如何补救。

      却没想到他竟开了口。

      “你想知道吗?”

      他眼神望过来,那眸中似乎带着试探和期待还有些忐忑。

      戚窈想了想。

      “你愿意说吗?”

      他眸光晃了晃,似乎没想到她会回以这话。

      沉默了半晌。

      “我曾记得当年受伤时你对我说的话,期许着你可以等等我,等到我们长大,一切或许都会有所转机。”

      “可世事难料……我父王病重,我回到了滇南,在那两年,他的丧事都是密而不发,我不过十二三岁,便被迫接下了一切。”

      他深吸口气,“平头百姓向往王公贵族,我却向往着他们,能用功读书考取功名,便能娶到自己心仪的姑娘。”

      他抬眼向戚窈望过来。

      戚窈眨了眨眼睫躲过了那炙热眼神。

      “这么多年我以为已无缘与你再见,没想到……这一趟过来我觉得值了。”

      戚窈不愿直视那目光。

      半晌,他的声音又响起,却是带着飘渺,好似记忆都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萧洵,我不喜欢这个名字。”

      戚窈方想起来了,他原来在羡阳的名字,是叫谢寻。

      大家都以为他是那世家大族谢氏在外养的见不得人的外室子,暗地里嘲笑过他许多回。

      他那时从不在意,连那些男孩贴到他脸上骂他外室子他都毫无反应,戚窈以为他是性子软弱不敢与人起冲突。

      却原来是因为这是个假的身份。

      “他们说我父王一生抱负便是重回那京城,我生为他的继承人理当完成遗志,阿窈,我却宁愿回到羡阳,过那平淡却自由的日子。”

      “为何我不能只是谢寻,我宁愿做一辈子羡阳谢寻,也不要做这萧阳王之子萧洵。”

      戚窈心里明白了。

      原来他过的连她还不如。

      她心揪得酸疼,犹豫了下,从衣袖中掏出手帕,轻轻抬起擦掉他眼尾泪。

      忽的手腕被抓住。

      那清润却脆弱的眼神望来,“阿窈,我快撑不下去了,你愿意在最后的时间,陪陪我吗?”

      戚窈咬住唇。

      “只让我多看看你,我便什么都不求了。”

      最终拒绝的话还是咽了下去,戚窈点了点头。

      那双眸光暗淡的眼闪了下,凝望她许久,最终像是点燃了什么,令他胸口起伏不已。

      大军拔营上路。

      戚窈感觉到他们速度很快,很是焦急,不像转移,倒向在往哪儿逃。

      萧洵告诉她,岚城他们丢了。

      本是一切向好的局面,在越来越胶着的战况下开始慢慢土崩瓦解,最后城破。

      还好他们早有准备,在朝廷兵马打进来时早早撤离。

      损失不大,后面追上来的追兵也被他们处理了,这时候他们只需往戎州而去,援军会来接应。

      说到岚城的一战时,他神色凝重。

      “原来的北州军与之交战,他们并不足为虑,后来探子回报通州兵马到了,其中包括押送粮草的安抚使。”

      他静默许久。

      “听说那安抚使到岚州时并未与通州兵马一起,转而孤身去了别处,等他回来后,我们原本占尽上风的局势突然就开始急转直下……”

      “想来定是此人手笔。”

      他自说着,戚窈也不太懂。

      可听到那安抚使时,脸上滑过震惊。

      有什么东西猛地撞击她的大脑,一瞬间她眼前泛起花白,脑中‘嗡嗡’不止。

      萧洵注意到她脸色,嗓音关切:“怎么了?脸色怎如此不好?”

      戚窈慌忙回神,猛吸了几口气。

      失神地摇了摇头,“无事。”

      “若是有不舒服的地方便告诉我,我让军医为你看看。”

      戚窈兀自脑中嗡鸣没有理会,心口仿佛被人一把捏住,狠狠搅了搅,震得她脾胃肝胆钝痛不止,长颈青筋都鼓胀起来。

      许久,她方缓过了神。

      心口还突突跳着,心中却安慰自己,万一这安抚使另有其人呢。

      蔺祁安中毒吐血那日情形十分严重,她看在眼里,分明不可能这般快好起来。

      即便请了宫中御医,也不会这么快恢复如初,还能随军出征。

      对,就是这样,她不能自己吓自己。

      况且她现如今在萧洵军中藏匿,即便他翻遍整个西南也找不到她。

      再不济找到了也没那个能耐将她从军营里抓走。

      终于安心下来。

      她抬手掀开窗看出去,黑夜一片浓稠,冷风瑟瑟,吹人梦醒。

      “蔺大人果然足智多谋!”

      “这岚城久攻不下,便是这山势地形所致,若没有大人良策,此战只怕凶险,我卢某佩服!”

      大战过后一片混乱。

      岚城攻下,城中百姓死的死,伤的伤,一片烽烟狼藉,惨不忍睹。

      蔺祁安并几个大将此时在城中巡视,兵马收整在城外大营,城中亦派了兵士巡逻和收拾残局。

      路边坐卧在地的老幼妇孺多是些逃不出去的。

      眼中惊恐,衣衫褴褛,狼狈不堪。

      他们路过时,眼神胆战地在他们身上扫过,那眼中麻木呆怔的瞳仁,眼白,就这样一眨不眨地望着。

      逆党在城中杀了好些人,抓了许多壮丁充数。

      想来这一月来,城中定是水深火热,百姓痛苦。

      血迹弥散的大街脏污不已,乱军过境,到底留下些洗不去的痕迹,令人触之即惧。

      蔺祁安从那些身影上一一扫过,眼神专注。

      身旁卢将军恭维的话散在风中。

      他并未理会,众人只好对视一眼,默然不语。

      都没有他想要找的身影,他收回目光,停下了脚步,众人便也跟着停下。

      “城中一切已妥,此处便交给众位将军,在下还有要事,便不奉陪了。”

      说完正转身欲走,众军将连忙唤着。

      滕骁一把抬手将他拦住,“岚城虽已攻下,可逆党仍不知去向,蔺大人不留下来商讨之后的作战计划?”

      蔺祁安看着面前挡住自己的手臂,侧过头看了那人一眼。

      滕骁莫名心底发慌,将手放下。

      “逆党行踪本官已派人追查,两位将军收整城内即可,至于作战计划你们商讨之后自行决定便是。还有何事?”

      滕将军与卢将军相视一眼,心中明了。

      “既然蔺大人已安排好,在下便在军营等着大人消息。”

      两人话音落下,蔺祁安已经走远。

      知他行事向来独特,两人知道猜不中他的意思便也只好作罢。

      况且行军计划本不是他的要职,他身为京中御史中丞,原本就有纠察百官之责,两人更是不敢多说什么。

      出了城来,南琴赶忙上前将披风给蔺祁安披上,随后令人将马车牵过来。

      “大人,咱们去哪儿?”

      蔺祁安用手抵在嘴角轻咳了两声,脸色苍白了些,眼下一片深黑。

      远远看去像个沉疴难愈,又积劳疲倦的病弱书生。

      宽大长袍松松挂在肩上,秋风一吹又添了几分孤意萧瑟,仿佛久不见几分阳光的人。

      喉间痒意退下,他放下手,胸口粗喘慢慢平复。

      眼神放远,久久眺望着远处那片山脊。

      南琴忍下眼中涩意,退守一旁垂着头。

      夕阳西下,初秋时节,彩霞漫天,与战场过境被血水染红的地衣一般绚烂。

      更如他梦中那个身影一般耀眼夺目。

      若她还活着,若她安然无恙,他拇指摩挲着垂在衣摆的玉饰,千万要等着他。

      军队走在狭长的山林间。

      山路崎岖,马车不好走,戚窈本想下车去,萧洵拉住她。

      “不必,等他们清出道路即可。”

      戚窈看着走得艰难的队伍,抿了抿唇放下心。

      自出了岚州后,他们一路往南,西南地界大,但就是多山地,行军不好走,也正因如此,那些探子追兵到现在也没找到他们。

      戚窈还庆幸选择了跟着萧洵一起,否则独自一人早被发现了。

      山路清出长长一段,马车跟着行过后再清。

      如此走过最难行的地方后,越往前路便越发平坦宽敞了。

      看着天色渐黑的远处山脊,戚窈目光收回,想到什么,转过头看向萧洵。

      “你们的人要一直打到京城吗?”

      萧洵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沉默地抬头看着她,嘴唇嗫嚅,好似有些难以启口。

      “我……我无权做主,但阿窈你相信我,这一切不是我想的。”

      戚窈看出他想极力解释。

      她本没想问这些,可此时忽然就有些想知道。

      若战事一直打到京城,有多少人死去。但她知道这一切都怪不了他。

      所以若到了那一日,她想在最后的时间离开。

      至于最后他是生是死,戚窈就无法决定了,也不会干涉。

      “我信你。若是你们败了,最后会回滇南对吗?”

      萧洵点了点头。

      戚窈有些不忍说下去,顿了半晌,还是道:“你们回滇南那日,我便陪不了你了,那日,你放我离开吧。”

      萧洵脸色陡然僵住。

      眼神在她脸上留连,想要抓住些什么,最终在她坚定的眸中顿住片刻。

      眼睫无奈垂下,嘴唇抿了很久。

      “好。”声音有些哑和艰涩。

      “你能愿意陪我一段路,我已是万分意外了。却不知此生谁能一直陪在你身边,我真羡慕他。”

      “阿窈……”

      戚窈连忙扯开话题打断,笑道:“不说这些了,趁我们还能相聚,应该高兴不是吗。”

      萧洵顿了顿,跟着抿起一个浅笑,点头:“阿窈说的对。”

      她悄悄松了口气看着窗外,凉风送入,随后抬手将车窗关上。

      军队一路往南撤离,几天几夜连日赶路,终于在第五日晚靠近了戎州城。

      终于可以停下歇一歇。

      众军将指挥士兵搭起了营帐,走到车窗前回禀道:“殿下,可以下车了。”

      萧洵看了戚窈一眼,“走吧阿窈。”

      戚窈起身掀开车帘,抬眼朝夜幕下看去,空地上简单搭了几个营帐供军将休息,大批士兵便合围在道旁树干席地而坐。

      火光照亮这方寸之地,远处还有架起的炉子在煮着吃食。

      戚窈走下脚踏,守在车旁的许将军对她投来几个眼神。

      她回望过去。

      那人却是怔了怔,转头接着萧洵下了马车。

      戚窈有些意外,以为会是一双带着不善的眼睛,却没想到他比那些目光要温和的多。

      “殿下先去帐中休息吧。”

      萧洵点点头,看向戚窈,“阿窈?”

      戚窈回头,对上他的目光,他淡淡往她方才看的方向望去,嘴角抿起一笑,“若是不想进去,我可以在外陪你走走。”

      许将军启唇正要劝,戚窈摇了摇头。

      “不用,我们进去吧。”

      谁知他竟径直牵了她的手腕,向道旁一段长势密集的树丛后走去,豁然出现一个视野开阔的峭壁。

      戚窈惊讶了。

      凉风送入怀中,黑沉夜幕下月光如练,远处层叠的山峦映出几个庞大的影子。

      有些困意都被轻轻吹醒,戚窈深吸了口气。

      “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

      萧洵侧头看向她,轻笑了声,“猜的。”

      戚窈也跟着笑了笑。

      风声中有细微的树叶沙沙声,衬得此地越发静静谧。随着风过,耳边送来一个试探的声音。

      “阿窈,如果……我不是萧阳王之子,你会兑现当年的承诺吗?”

      戚窈陡然怔了怔。

      他还是问出来了。

      心下不知什么滋味,但戚窈很诚实地对他摇了摇头,再看向他时,那眼眸中的失意好似能将人淹没。

      “没有如果。”

      戚窈轻轻一声,他抬头。

      “萧洵,我不愿意骗你,那时我们都还小,儿时戏言不能当真的。”

      “不……”他眼中急切,转过头来眸光炙热凝望着她。

      戚窈从没见过他这般模样。

      “那时我们不小了,我从没把你那句话当做儿时戏言,我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戚窈不敢看他的眼睛,怕自己一时心软。

      她从遇到他之时就知道他们是两条路上的人,走不到一起,又何必给他希望又毁掉。

      “萧洵。”

      “你已娶妻生子,对我说这些话,你将她放在何处?”

      萧洵一时浑身僵住了。

      这一路来她对此事避而不谈,知道他是不愿谈起,不想打消这点难得的纯粹。

      本以为自己一直躲避不接他的话就可以了,此时他却还是说出来了。

      面前人好似被什么猛然敲醒,眼中那点光一点点暗下去。

      “对不起,阿窈,是我失态了。”

      戚窈心头一酸,叹出一口气,“别想这些了,最后一点时间,我们就当是还在羡阳那般吧,回忆回忆当年你做过哪些傻事?”

      萧洵一下子笑出来。

      想到什么正要开口时,突然身后响起一声细小的脚步声,戚窈微微一顿。

      下一刻,身子被人猛地向前拽去,戚窈与那人一起跌下地。

      她头撞在他胸膛‘咚’地一声。

      变故来得太快,她来不及反应,那身子抱住她往前几个翻滚躲过耳边一声接着一声的急促刀劈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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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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